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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书信文化丛书方四:见信如面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

作者:高山著

出版社:人民邮电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05-01

书籍编号:30154747

ISBN:9787115280558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269626

版次:1

所属分类:社会科学-文化

全书内容:

书信文化丛书之四

见信如面

高山 著

人民邮电出版社

第一章 指腹为婚

洪雁是50后,他刚一出生,医生就预言他活不了,是奶奶捡回了他的小命。


洪雁奶奶的家住在辽西阜新市下辖的一个叫孙家湾的小镇,它位于城乡结合处,看上去有点儿城里味又有点儿乡下味。


它有一条大街,街里就一个红绿灯;它有一个交通岗,交通岗里就一名警察;它有一个公园,公园里就一只猴。它有一个镇长,六个副镇长。


孙家湾附近大小煤矿星罗棋布,镇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都和煤矿产业有着直接的联系。不能小看这个小镇,阜新最早的饮食服务业就诞生于此。它离市区几十公里,居民有几千人。那地方冬天的时候,雪花漫天飞扬,雪后天蓝地白;那地方夏天的时候,人们总是想念着冬天。


洪奶奶的娘家姓顾,满族人,十七岁就嫁给了洪雁的爷爷。当时,他们住在农村老家义县牤牛屯。奶奶的头型洪雁现在都记得。满族女人年纪大了,不剪短发,而要把长发盘起一个发髻。盘好头发,用一个发罩套上,再用一根铜发簪插好。一年到头,她总穿一件灰色的偏大襟纽襻布衫。她自己纳鞋底,糊鞋帮,剪鞋样,还打着绑腿,用二根尺把长的黑色带子,把裤腿缠在脚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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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洪奶奶是一个贤惠的儿媳。当时,洪爷爷独自去打工谋生,伺候瘫痪婆婆的差事就落在她身上。她为婆婆端屎端尿,脏活累活从不计较,整整伺候了八年,如此孝顺在十里八乡传为佳话。


洪奶奶屈己待人,毅力坚强,骨子里带有一股泼辣劲,可对待长辈,从来都低眉细语。


洪奶奶的婆婆长寿,患病后脾气又大。一不遂愿,老婆婆就用三尺多长的烟袋锅子打她。就是在儿孙面前,奶奶都没躲闪过。可她逆来顺受,该孝顺还是孝顺。


她的口头禅之一,“人哪,不孝顺,白披一张人皮!”她的口头禅之二,“人哪,总要往好处过,不能不如人。”她的口头禅之三,“人哪,一辈子可别做错事,睡觉踏实!”她目不识丁,但朴实的话语道出了精辟的做人真谛。


人家都说一个幸福家庭里面一定有个好女人,此话一点都不假。洪奶奶成年累月照料老人,日渐消瘦。她的孝最终感动了婆婆,婆婆临终前,紧握儿媳妇不撒手,说:“闺女,下辈子,咱们不做婆媳,做母女。”老婆婆流下最后一滴泪,带着满意的微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将婆婆送终发丧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又赶上了自然灾害。在那个生养孩子就像放羊的年代,洪雁爷爷家算是子嗣稀少的—两儿两女。洪雁的爸爸是家中的老大,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城工作;叔叔高中毕业后到部队服役;两个姑姑正在读高中。


奶奶从小受到封建礼教的摧残,裹了小脚,走路极不方便。为了养家糊口,为了抚养家中的四个孩子,她到距离孙家湾几里地的南山的荒山上开荒种地。每天忍着饥饿奔波在家与地里之间,长年的劳累使她人到中年就严重腰肌劳损了。


农忙时,奶奶带着儿女们锄地、掐高粱、掰包米。她是个非常能干的家庭主妇,喂鸡养猪、薅草拔苗、种地收秋、推碾拉磨、纺线织布、做酱腌菜、做鞋缝衣、煎炒烹炸,总之,炕上地下的各种活计,她样样精通。提起洪奶奶,家里家外的人都会伸出大拇哥啧啧称赞。


20世纪50年代后期的一天,从省城回老家孙家湾待产的大儿媳妇难产,奶奶挪动着小脚来到了医院。没想到,产妇得了羊角疯,生孩子时抽了。那时的孙家湾医院医疗条件很差,医生们全都六神无主了,只能全力以赴抢救产妇。刚出生的男婴脸色发紫,快要窒息了,被扔在一个大木盆里小猫似的眯着眼睛,没人管。


奶奶一看急了,去找院长。院长陪着笑脸,连忙解释:“老太太,医院的条件有限,医生们已经全力以赴,大人要救还有希望,孩子已经没救了。”


奶奶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无比坚定地回答:“大人要,孩子我也要!”


院长看着倔强的老太太,一再强调困难,说:“老太太,不是不救孩子,大人要紧呀!医院有几个大夫早晨出诊去了,在家的都在抢救室里救产妇呢。”


老太太没商量,无比坚定地说:“不行,孩子也是一条命呀!”


当时医院的走廊里有几个患者家属围观,听了老人的话,在露出同情神色的同时也对院长的态度表示出不满。院长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直转腰子。


突然,一个身穿工作服、手拿拖布、清洁工打扮的中年人怯生生地对院长说:“院长,让我来吧?”他的眼神流露出的是同情、坚定和善良。


院长转头一看,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拍脑门:“是你呀,怎么把你给忘了。对,你去抢救吧!”没有办法,奶奶的态度又那么的坚决,何况人命关天呀,院长同意了。


“清洁工”对奶奶说:“老人家,放心!我以前是大夫。孩子我刚才看过了,估计没事。婴儿早产,身体虚弱,无法独立呼吸,掰开他的嘴巴,人工呼吸,也许有救活的可能。不说了,不说了,我去抢救了!”


奶奶定了定神说:“拜托了,您一定想办法把我孙子救过来呀!”


“清洁工”没工夫多解释,立即吩咐护士把婴儿抱到另外一间抢救室。室外的人们鸦雀无声,静静地守候。医生和护士们在里面忙碌着,不时地进进出出。洪奶奶在医院的走廊里找个凳子镇定自若地坐着。那些年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多年来的磨练使她具备了一种本能,面对突发的事情总是能从容不迫地接受一切,神情安详而镇定,相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她知道全家人都在看着她。


一袋烟的工夫,产房内骤然响起一个婴儿如号角一般嘹亮的哭声。旋即,护士出来禀告一个好消息:“孩子救活了!”


“快抱出来呀!”奶奶面露喜色,嘴角扬起了一抹大大的微笑。


护士喜滋滋、乐呵呵、屁颠屁颠、蝴蝶穿花一般跑出来,将一个男婴递了过来:“老太太,您真有福气,儿媳妇和孙子都救过来了。”


“你瞧瞧这小模样多俊呀!又白又胖。”


奶奶低下头去看着孙子,白嫩的皮肤,俊俏的小嘴,疼爱地将他抱在胸前。


当地有句老话:小儿子、大孙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护士讨好地说:“这孩子刚生下来就会笑。说不定他也是知道自己的命是捡回来的!他也算是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不祈望什么‘后福’,能救过来就是福了。全要感谢大夫呀,真是神医下凡、华佗再世!”


恩大莫过于救命!高兴了一阵,老太太忽然想起了“清洁工”,可他已经不见了,估计打扫卫生去了。


就在孩子出生的当天,家里收到孩子爸爸从野外地质勘探队寄来的信:


亲爱的孩子:


当爸爸坐在灯下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还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能到医院迎接你的降生。但我和你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怀着欣喜又略带点紧张的心情等待着你来到人间。


爸爸想通过最古老的沟通方式——写信,给你的童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待你长大成人之时,你再回头来看看你还没有出生时爸爸对你的期望、对你的爱。


你是在爸爸妈妈结婚后的第三个年头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不知道当爸爸得知妈妈孕育了你的那一刻心里是多么的激动,拥有孩子的感觉是无法言喻的,而且马上就要多了一个神圣的称呼——父母。你是上天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你让父母此生没有遗憾。


由于爸爸工作的特殊性,要经常深入到野外勘探队,因此,无法陪在你的身边,为此爸爸的心里对你多少有些愧疚。尽管爸妈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但有一颗爱你的心,相信你很快就能感受到!


孩子,爸妈希望你健康地成长,你是父母爱情的结晶、生命的延续,爸妈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


孩子,爸妈代表全家人欢迎你的到来!


我们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也希望有一天能收到你的回信。


专此


祝好!


永远爱你的 爸爸


10月6日夜于班上


这是鸿雁来到这个世界上收到的第一封信。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洪爷爷在医院打更师傅的指点下,摸到了“清洁工”大夫的家。进屋之后,爷爷激动地拉住大夫的手说:“爷们,救命恩人啊!我们全家都不会忘记你的!”


“老人家,只要产妇和婴儿平安就好,没什么值得感谢的,这事无论谁碰见都会帮忙的!何况我以前也是医生。”


爷爷问道:“爷们,咋称呼呢?”


“姓杨,名灵光,叫我杨大夫吧。恭喜老爷子得了个大胖孙子!”


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封感谢信交给杨大夫,上面写着:


尊敬的大夫:


在下给先生磕头了!感谢先生在吾孙命悬一线之际,用高超之医术救他起死回生。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先生是华佗再世,用行动证明了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证明了人间有大爱。


救命之恩没齿不忘。在下谨代表全家向先生——我们家的大恩人再次奉上最诚挚之谢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救死扶伤,功德无量。恭祝先生一生平安!


大恩大德,倾感不胜!


洪子琰携全家 百拜


10月8日夜


老人拎出一只老母鸡递给杨大夫:“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拿不出手,万望笑纳!”


杨大夫忙说:“老人家,这可使不得,感谢信我收了,老母鸡无论如何不能收,拎回去下蛋给产妇补补。”


老人还在坚持:“这是一点心意,要不是您及时出手相救,孩子十有八九就活不成啦!”


杨大夫谦虚地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事,换了别人也一样会这么做。”


老人有点奇怪:“杨大夫,听我家老婆子说您是清洁工,怎么也懂医术呀?”


杨大夫的表情有点无可奈何:“哎,老人家,一言难尽呀!我以前也是大夫,前两年被怀疑有‘右派倾向’,就改行干清洁工了,这年头干什么不是干!”


说起那年头,洪爷爷气不打一处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杨大夫,您保重吧!”


洪爷爷说完刚要告辞,突然见到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妇端着茶水从里屋出来,就对杨大夫说:“这是您的媳妇吧?看架势也快生了。既然老母鸡您不收,改天叫我老伴送些鸡蛋为您媳妇补养一下。”


杨大夫摆摆手:“老人家,千万别这样,我媳妇的预产期还有几个月,需要准备的东西还不着急呢!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和判断,怀的多半是个丫头片子。”


“好呀,再过个把月,我让老伴来看看她们。不过,杨大夫,我要批评您几句,您可是重男轻女呀!丫头片子也没什么不好,我最疼的就是我家的两个闺女。要不您看这样行吗:假如您媳妇生了个闺女,咱们也学古人来一回指腹为婚,结成儿女亲家如何?”洪爷爷提议道。


“好呀,一言为定。”杨大夫也十分爽快。那时,当地有个习俗,关系密切的家庭,可以在孩子胎结腹中时,彼此约定,指腹为婚。


洪爷爷回来后把指腹为婚的事告诉了老伴,老太太正哼着不知名却美妙的歌儿哄大孙子睡觉:“太好了,我看杨大夫一家是个正经人家。”


她又碰了一下孙子的小鼻子:“大孙子,你可真有‘后福’呀,还没满月,就有媳妇了。到时候,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娘呀!”


洪爷爷也是满族人,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大高个,长瓜脸,面相严峻,但性格随和,讲义气,重感情,喜交朋友。很小的时候他就上过私塾,受到过很好的教育。结婚不久,他不愿在乡下守着家产做“庄稼人”,跑到黑龙江闯荡谋生。回来后,他利用当地盛产芝麻的资源,在老家牤牛屯和几位朋友合伙开办了一个香油作坊,取名“义兴隆”,生产出来的香油在当地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


洪爷爷赚到钱后,从城里拉砖瓦石料在老家盖起了大房子。后来,由于伙计的疏忽,油房失火,生意赔了。不得不将房子卖掉,破产还债。不过,洪爷爷满腹经纶,一肚子学问,为了维持一家的生计,他在家乡办了一个私塾,日子过得虽不富裕,但也过得去,整天乐呵呵地与一帮孩子为伍。


生意上的大起大落,并没有击倒这位倔强不屈的汉子,他乐观豁达,解放后领着全家从老家牤牛屯来到孙家湾,并在附近的海州煤矿当了付煤员,一干就是几十年。老爷子有个绝技,每天从矸子山的这头走到那头,不用纸笔,就能准确地计算出矸子山上有多少吨煤。他从不利用职权给家里私自拉一吨煤,家里烧煤全靠老伴到废弃的煤矸石中去捡。


几个月后,洪奶奶带着一篮子鸡蛋去看未来的亲家。就在老太太同杨大夫的妻子闲聊时,巧了,孕妇突然感到下腹一阵巨痛,她知道期待已久的时刻就要来了。可丈夫一早就到医院打扫卫生去了,她根本来不及将这新生儿出世的信号告诉丈夫。


好在路途不远,奶奶从邻居家借了一辆手推车将孕妇送到医院。一到医院孕妇立即被推进了产房,闻讯赶来的杨大夫也到了。时隔不久,孩子出生了。


接生的医生对杨大夫说:“老杨,恭喜你,生了个闺女。”


杨大夫跑过去看女儿。乳白的灯光下,女儿被护士托在手中,如同托着一轮月亮。她伸展着小手小脚,大声地啼哭。两名护士一边给她扎襁褓,一边议论。


一位说:“看这张小脸,红扑扑的,将来的皮肤一定很好。”


另一位说:“是啊,这丫头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听到护士们议论女儿,杨大夫心里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了这么一个闪念:“指腹为婚真让洪老爷子言中了。对了,我那个未来的女婿怎样了?”


洪爷爷热衷于给晚辈取名。《史记·孔子世家》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祷于尼丘,得孔子……生而首上墟顶,故因名曰丘,字仲尼,姓孔氏。”这是说孔子的母亲颜氏求子心切,到尼丘祈祷而怀孕,孔子出生时头顶中央低而四周高,颇象丘陵的形状,才起名为丘,字仲尼。


后来,又看到古书上说:“人家小儿要易长育,每以贱名为乳名,如犬羊狗马之类。”而且还知道,司马相如小名“犬子”,曹操小名“阿瞒”。古人如此,今人亦然。洪爷爷效仿古人做法给孙子取小名“小胖。”


小名的取法,一是随口叫成的,二是缘事而命的,三是出于某种迷信而特意取用的。洪爷爷给孙子取的小名属于随口叫成的,因为孙子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


洪爷爷深知,很多人的小名确实小时呼之有趣,成年唤之无聊而不宜继续称用。为此,又根据洪兴祖的 “思附鸿雁,达中情也”,取谐音,给孙子起了个学名叫“洪雁”。老人心里想:古人多有诗意,将书信比作飞鸿,寄托到高高的云端鸿雁。飞鸿传书演绎了多少千古故事!


杨大夫的闺女出生后,给闺女起的名字叫 “杨秋叶”。没想到,女孩瘦弱多病,要靠药物和营养食物,身体才稍好一些,长胖一点。但是,不久闺女又得了病,身体又瘦下去。尽管杨大夫夫妇精心调理也不见好转,夫妻俩极为着急。


洪爷爷一听这个名字,就对他们说:“只听闺女这名字就知道她的身体一定是瘦弱多病,面带焦黄之色,吃药又不易见效。”


杨大夫的媳妇不解,忙问:“为什么?”


爷爷搬出一套“理论”:“咱闺女的病主要是名字没有取好造成的。你想想,秋天的杨树叶,怎么会茂盛,而且一遇风霜,就会枯黄落叶。只有熬过寒冬,来年春天才又萌发。可是,一到秋来,又会枯黄叶落。闺女的身体,也就像杨树叶的遭遇那样,时好时歹,不会长久茂盛健康。”


媳妇马上埋怨说:“这个名字,是老杨根据孩子出生在秋天,随意取的。还吹嘘说这个名字既代表孩子出生的时间,又含有诗意。”


杨大夫夫妇顺着爷爷的话说:“老爷子,受累,您给孩子另起一个名字吧!”


爷爷思考了半个时辰,说:“叫‘杨思雨’吧,孩子原来的名字中缺水,树叶缺水焉能不黄,要是有了雨水,杨树就会有生命力。此外,水能去火,还可以滋补她目前体弱多病的身子。”


杨大夫马上恭维洪爷爷,说:“谢谢老爷子,您给闺女取的名字既别致,又浑然天成,不但典雅,而且有寓意。要不您再受累,给闺女取个小名?”


洪爷爷经不起夸奖,一发而不可收拾,又给杨大夫的闺女取了个洪亮的小名——“妞子”。


真让爷爷说中了,自从孩子名字改了后,妞子的身体逐渐强壮起来了,也不得病了。


从此,洪爷爷起名的声望在孙家湾名声鹊起,来求起名字的邻居络绎不绝。


时间长了,老爷子起名也有走麦城的时候。


邻居磨豆腐的涂四维也来凑热闹,洪爷爷知道“四维”的名字是有讲究的。春秋时代齐国的管仲把“礼义廉耻”称为国之“四维”。他认为“礼”是不能越出应有的节度,即思想行为不能超出道德规范;“义”是自己不推荐自己,即使自己的思想行为符合道德标准;“廉”是不隐瞒自己的缺点错误,即廉洁不贪;“耻”是不与不正派的人在一起,即要知羞耻。管仲认为“礼义廉耻”比法律重要,将它们视为支撑国家大厦的四根柱子。


于是,洪爷爷将涂家几个儿子的名字按照“礼义廉耻”的意思排下来,老大叫“知礼”,老二叫“知义”,老三叫“知廉”。不知何故,几年过去了,老四迟迟没出生。老爷子无形中觉得有些压力,敦促涂四维说:“你们两口子抓紧时间,还得再生一个孩子。”


老涂不解:“为什么?生这么多养活不起呀!”


洪爷爷答道:“养活不起也得生。就是因为你们少生一个孩子,我给孩子起的名就显得荒唐。你想啊,你们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礼仪廉’都有了,就缺少‘耻’了,如果是这样,你们不就成了‘无耻之徒’了?”


老涂一听哭笑不得,立即和老婆安排生“知耻之徒”事宜。好在那时国家还没实行计划生育,生个“知耻之徒”,不用申请指标,只要夫妻俩一起努力就行。

第二章 青梅竹马

杨大夫在孙家湾医院工作好多年了,凭着从小父亲亲传的医术和医德,他很快成为医院的骨干。但是,没想到,在一次给医院提合理化建议时栽了个跟头,让他险些站到右派的行列里。


在一次医院“大鸣大放”会上,他建议在医院搞一个人性化的“明信片处方”:待看病的患者接受治疗后,在主治医生开治疗处方的同时,再额外赠送一张明信片,并在上面写上祝福语,如“祝你早日康复,积极面对疾病”、“在病魔面前要有耐心、有信心”等,主要是想减轻患者心理负担,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


杨大夫的建议来自一次亲身感受。孙家湾小学的校长生病住院,当时正逢新年,她的学生写给她许多贺卡,沉甸甸的一沓,足足几十张。正在护理校长的孙子兴奋不已,大喊一声“下雪了”,扬手就是一场“天女散花”,顿时,病床上“雪”片飘飞。那一刻,“雪”在飞舞,心也在飞舞。校长在病床上坐下,一张一张品读,一遍遍看那些温暖的句子。


坐在“雪堆”上,她全然忘了病痛,只觉得有一种暖烘烘的关爱如潮水般涌来,转瞬就漫过感情的堤岸。坐在病床上的她,竟有一种被全人类惦记的欣喜,病痛减轻了许多。


可是杨大夫的建议被领导说成是“小资情调”,他立马被打成“右倾分子”,第二天就到医院的行政科报到去了。


杨大夫俩口子白天都要工作,闺女无人照看,他们就将妞子放到洪奶奶家,拜托老太太照料。由于两家有这种特殊的关系,洪奶奶欣然接受,也当作自己家的孩子来照顾。


正巧那一年,比小胖小两岁的妹妹也被送到了奶奶家。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一样放!


妞子来到洪奶奶家,就有了伴儿。小胖不多言不多语、不争强好胜的性格正合她的脾气,听她一人说就足够了,她需要有人听她倾诉,缠着小胖玩这玩那。


洪奶奶不识字,但是却装了满肚子的谜语、故事,什么“东山一个葫芦片,西山一个葫芦片,哥儿俩一辈子见不着面。”“小匣子,小匣子,里面装着五个小鞑子。”孩子们都听得入迷,可左思右想还是猜不出谜底。


不过,也有能猜出来的。“不大不大,大头朝下,回家问你妈,你妈也大头朝下。”妞子不解,问道:“要是问爸爸呢?”


奶奶笑着回答:“问你爸爸,你爸爸也是大头朝下。”


小胖很快就猜出来了——鼻子,从此他对猜谜语情有独钟。


小胖一生对文学的热爱,其实得益于没有受过教育的奶奶。奶奶把这苍莽大地的自然现象、这平淡无奇的寂寞人生化作许多夏夜的故事。她的乡野故事有些是温柔的期盼和悲伤,有些充满了人心的悸动,如同他们经常光顾的南山自留地,土地并不肥沃,却能提供食粮。


奶奶经常教育小胖要多识字,学真本事,长大要干大事。小胖是听话的,奶奶让做什么他总是一一照办。奶奶告诫他:“与两个妹妹在一起玩,一定要有哥哥的样子,要保护她们,不许欺负妹妹们,凡事让着她们。”对此,小胖乖乖地点头。


小胖对于女孩子的诸如跳皮筋之类的游戏不屑一顾,很看不上眼,但他骨子里的淳朴和厚道又让他不忍心拒绝她们,憨憨地陪着笑脸。他也打心眼里喜欢眼前这位动辄就哭天抹泪的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妞子。妞子跟在小胖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小胖哥”。


她长大后都记不得小胖的大名是什么。


妞子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姑娘,邻里的大人有时逗她:“呦,妞子长得真水灵,长大后干脆给小胖做媳妇好啦!”


妞子笑盈盈地说:“我乐意。”她也听说过长辈们“指腹为婚”这件事。


可小胖每次听到给自己找媳妇都会张牙舞爪,说:“妞子要是嫁给我,我就跳五家子水库。”


五家子水库是镇郊一个大水库,经常有人跳水自杀。大人们总是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地逗妞子,小胖就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五家子水库。


小胖确实有点怕水,特别是怕水中的水草,担心要是双腿被缠住了,可就游不出来了。不过在小伙伴们的劝说下还是去过水库。五家子水库的水啊,是那样的清澈,以至于他可以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水草柔柔的样子,并不像想象的那样能缠住人的双脚。


在水中他最喜欢的动作是半漂浮在缓缓流动的水里,随着缓缓的水流向下流去。他仰面躺在河面上,看着蓝天上的白云,好像这些云朵也在跟着他一起漂流。当他把头埋在水里,看见了许多条鱼在水里畅游的时候,知道水深了,就赶紧扑腾到岸边上来。


看到水中的鱼,小胖有了联想。爷爷告诉他,书信又称“鱼书。”古人的书信,常写在长约一尺的白绢或绸缎上,再把白绢结成成双成对的鲤鱼形,以代替信封,既可避免信的内容泄露,也表示吉祥之意,更便于传递。


后来,这一说法在他读到的一首古乐府中得到证实:“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中事,看取腹中书。”爷爷说:鲤鱼是一种回游的鱼。黄河的鲤鱼都要跳龙门,为什么要跳龙门?因为它一定要跳到上游去产卵。产了卵,小鲤鱼再游回到下游。古人就想象,能不能请鲤鱼来送信呢?小胖进而得知,“鲤鱼”实为书信的代称。唐朝刘禹锡诗云:“相思望淮水,双鲤不应稀。”这里的“双鲤”也是那个意思。


他还知道:书信又称“鱼雁”。“鱼”自然可以理解,“雁”出自《汉书·苏武传》:“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在某泽中。”苏武牧羊的故事家喻户晓,人人皆知。这就是“鸿雁传书”的出典,此后,人们便用“鸿雁”代指书信。后来出现了“鱼雁”合称。元朝诗人有“波流云散碧天空,鱼雁沉沉信不通”的诗句。


小胖每次去五家子水库洗澡,回家后免不了要受到奶奶的检查和责备。检查的方法十分简单,就是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一道儿,如果这一道是白白的,就说明下河洗澡了。奶奶就会责怪小胖:“洗澡去了?让水草缠住了怎么办?被缠住了可就见不着奶奶啦!”说着举手就要打,但是在小胖的记忆里,奶奶的手却从来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奶奶对他的爱,让他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洪爷爷每天一大早就要到附近的煤矿上班,他的工作是在一个煤厂统计拉出去的煤,整天拨拉算盘珠子。他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财神爷”。


也正是由于老爷子在家里的特殊地位,他每天早晨可以享受一碗用玉米面加少许花生、芝麻后炒成的油茶面。奶奶时常将老爷子的油茶面“截流”出一点来给正在长身体的小胖,小胖依稀记得奶奶吹一口气喂他一口的样子。


这是他童年时代平常日子里吃的最美味的食物。那时的人们是单纯的、朴实的,能够吃饱穿暖,不仅是爷爷、奶奶的盼头,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年复一年的盼头!


每天晚上,奶奶都要用热水为老伴烫上一壶酒。一个细脖子的白瓷酒壶,能盛二两白酒。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一只小得不能再小的酒盅子—爷爷喝酒的家什儿,成了小胖童年的记忆。


每天晚上,爷爷照例要喝两口。他的下酒菜很简单,一般是:一碟花生米或一盘拌豆腐。花生米要在锅里炒一炒,闻着香喷喷的;豆腐要加上一些葱花用酱拌成“一清二白”。


每次吃饭,爷爷就会把烫酒的搪瓷缸子递给孙子,小胖咕咚咕咚地一气喝光。这烫酒的白开水里,蕴藏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儿。那也成了小胖一生的记忆。喝酒也要从娃娃抓起,少年时的无意识喝烫酒水成就了洪雁成年后的海量。


小胖和妹妹们总爱缠着喝过酒的爷爷讲故事。爷爷讲了契诃夫短篇小说《凡卡》的故事。凡卡是俄国一个九岁的小男孩,是个孤儿,被送到鞋匠那儿学手艺,在那里他经常挨打,没人陪他说话。圣诞节晚上趁主人不在家,他给爷爷写信,求爷爷把自己带回家去。信写好了,他在信封上面心满意足地写上了“乡下 爷爷收”。最后,他把信放进了邮筒,陶醉于甜蜜的幻想之中。当然,这封没有地址的信是永远寄不到他的爷爷手里的,他还得继续忍受这样的痛苦。尽管这是一个悲悯的故事,但书信的真谛,从中可见一斑。


不过小胖心里总是嘀咕,即使大家不认识小凡卡的爷爷,难道送信的叔叔也不认识他?


孰不知小凡卡犯了写信之大忌,寄信时一定要写清楚收信人地址、门牌号码、姓氏名字。否则,乡下的爷爷成百上千,让邮递员如何辨认、如何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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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爷爷告诉孩子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白纸黑字的信,无论从意思准确还是易于保存而言,都比唇齿间发出的豪言壮语海誓山盟更真切、更可靠。因此从古至今,信件成为人所共识的一种信物。”


爷爷还会经常把一些写信的知识传授给孙子。因此,洪雁知道,书信,在汉语中有许多称谓,其中一种与“雁”有关。两千多年前,苏武被匈奴拘于塞北,饮雪吞毡,后至北海牧羊。传说他将信系在雁足上,得以将自己的信息传送到长安,才结束了19年的囚徒生活,返回故国家乡。有了鸿雁传书,人们就把送信人称作鸿雁。


正是因为书信的出现,才有了信使,有了驿站,有了邮政,有了人们最初跨越时间和空间传递信息、交流感情的沟通方式。几千年来,无论是竹简上的恭敬谦卑、羊皮纸上的温文尔雅,还是信笺上的情意绵绵,书信跨越忘川怨水、情山恨海,把关怀、慰藉、温柔带给每一颗失落的心。即使是劝降书、绝交信,也巧妙地避开了面对面的唇枪舌剑、窘迫尴尬,痛快淋漓地宣泄了绝望之悲,愤懑之情和惋惜之意。


爷爷总说,书信不仅可以传达写信人的思想感情,而且能给收信人以“见信如面”的亲切感。爷爷反复告诫孙子写信必须合乎规范,中国的书信文化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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