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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托兰自传:我眼中动荡的20世纪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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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约翰·托兰自传:我眼中动荡的20世纪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

作者:(美)约翰·托兰,郭强,张顺生等译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6-30

书籍编号:30647438

ISBN:9787533957490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482775

版次:

所属分类:人物传记-文人学者

全书内容:

约翰·托兰自传:我眼中动荡的20世纪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版权信息


书名:约翰·托兰自传:我眼中动荡的20世纪


作者:(美)约翰·托兰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年6月


ISBN:9787533957490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一部分 成长的烦恼


一、人生之初
1912-1923


来到世上


我听过许多遍有关我出生的故事,以至于后来只要一说到这个话题,我就有一种仿佛当年自己亲历过现场的感觉。那是1912年6月29日———一个炎热的星期六,几周之前,泰坦尼克号沉没了,当时我父母都生活在我父亲的船屋里。下午,我母亲海伦·钱德勒·斯诺感觉自己快要生了,就请我父亲拉尔夫把船屋驶回码头。密西西比河在威斯康星州拉克罗斯的那一段河水时常泛滥,在此段航行的船屋很难操控。不过,我父亲———一名爱尔兰后裔———是干力气活的好手。他身高六英尺,是我们当地有名的运动健将。船屋一靠码头,他就急忙上岸,回到位于葡萄藤大街的那幢红砖房,我的外祖母贝尔·斯诺(其实她的名字是莱尔·斯诺)和安妮·思林太太(一名基督教科学派的护士)正在家里焦急等待。


晚餐时思林太太告诉我母亲不要吃得太饱。之后,她就和外祖母到楼上去做接生的准备,我母亲则走到后院对拉尔夫说:“亲爱的,孩子今晚就要降生了。”天依然很热。


“那当然。”父亲说道。


那天晚上住在街对面的麦克唐纳夫妇过来邀请我父母参加他们家的派对。我母亲说:“谢谢,唐!派对一定很棒,但今晚我们也要举办自己的派对。”


我母亲上楼帮着一起准备衣物和毛巾,外祖母(家里人都管外祖母叫“黛米”)责备她不该管这些事,让她躺到床上去。晚上十点,我出生了。我父亲紧挨着外祖母站在床尾。他们看到我脸色铁青,原来我的脖子上缠着脐带。外祖母从未见过有人像安妮·思林这般手脚麻利,只见她飞快地把脐带从我脖子上拿开、剪断,然后一只手抓住我的双脚把我倒提起来,另一只手用力拍打我的屁股。外祖母忍不住叫道:“噢!思林太太,别用力太猛!”但这名护士继续用力拍,直到我响亮地哭出声来,这才把我递给外祖母。外祖母生过四个女儿,望着眼前的男婴,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问:“我该拿他怎么办?”我父亲建议道:“也许您该用这块毛巾把他包起来。”一切安顿好之后,我父亲走下楼梯,在钢琴上轻柔地弹起了肖邦的乐曲,他哥哥雷在旁边用小提琴伴奏。


我父母一致同意照我那大名鼎鼎的叔祖父约翰·托兰的名字给我取名约翰。我的叔祖父是联邦军队的骑兵上校。我的中间名是威拉德,取自我外公的名字———威拉德·斯诺。我的祖父弗兰克·约瑟夫·托兰在我出生前两年就去世了,但是他的遗孀玛格丽特·雷仍然在世。她是个相貌美丽、富有天分的歌唱家,当时被安顿在拉克罗斯的一家精神病院里。


我出生后第三天,一个矮壮的护士把玛格丽特从精神病院带到了葡萄藤大街。当玛格丽特戴着一顶硕大的帽子,像歌剧明星登台演出般走进房间时,我母亲心中暗想:她看起来可真漂亮。玛格丽特看到婴儿后非常高兴,表达喜悦之情时显得一切正常。过了一会儿,陪护她的护士向她走过去,玛格丽特明白自己马上就要被带回精神病院了,便一把抱过我,取下大帽子上的长别针,对准我的喉咙,说:“拉尔夫,你们要是把我弄回那个地方,我就杀了这孩子。”


我父亲抓住她的手拼命摇晃,想让别针从她手上掉下来。但她很执着,牢牢地抓着别针,不肯撒手,而且拿着别针挥来舞去,十分危险。这时我母亲猛地一下把我抢了回去。最终,我父亲把他的母亲扑倒在地板上。玛格丽特不住地挣扎,两脚蹬来蹬去,两眼放光。我母亲此刻却不合时宜地想,玛格丽特以前从未像今天这么美!我父亲终于控制住了他的母亲,让她动弹不得。护士俯身拉她起来的时候,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母亲,拉着我母亲的裙角说:“海伦,你知道做母亲的感受,你求求这些男人,让我留下来吧!”她反复乞求,“你是知道的呀,求你帮帮我!海伦!求你了,海伦!”


我的直系祖辈中大多并非平庸之辈。我的曾祖父是肯塔基州人,后来迁居圣路易斯,他原本并不姓托兰,1848年和丽贝卡·托兰结婚之前他还一直是塞洛斯·C。费奇博士。婚后他立刻改随了妻子的姓氏,据说是为了“显得更专业”,兴许也有掩盖丑闻之类的需要。我的名字是随他的一个儿子取的———联邦军队的骑兵上校约翰·托兰,从军之前约翰是一名牙医。 1863年,托兰上校指挥了南北战争中的一次突袭。这次突袭是南北战争中最为勇猛的军事行动之一,这次攻势攻入南方联盟战线后方二十多英里。在这次突袭中,约翰·托兰上校几乎未损失一兵一卒。他后来带领自己的部队安全撤回,但回营前的最后一天却遭到藏在教堂钟楼里的敌人的伏击,中弹身亡。他死后被追认为将军,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有一支驻扎在俄亥俄州的军队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曾祖父还有一个儿子———弗兰克·约瑟夫·托兰,他就是我的祖父。他自称“全世界最伟大的书法专家”,在中西部成功地开办了十来所商业学校。他爱上了活泼靓丽的十六岁女孩玛格丽特·雷———一个爱尔兰贵族后裔。他和姑娘在1879年“结了婚”,比我现在保存的他们结婚证上的时间早了十四年。这意味着我的伯父和我父亲很可能都是非婚生子。我小时候经常听到他们愤怒地互相骂对方为“私生子”,而这种对话在托兰家再寻常不过了。


我的伯父雷比我父亲大八岁,他写了篇长文,回忆小时候在俄亥俄州的一段往事。那时我祖父为了教人写字,带领全家辗转于一个个小镇之间,中途在旅馆歇脚。雷回忆道:“偶尔会有一两个混混来小课堂寻衅滋事。我老爸从来不找人帮忙,他走出去直接一记重拳就把为首的混混撂倒,闹剧几乎总能马上就收场。我从未听说也不曾记得他搞定一个寻常家伙会超过十五秒。他出手飞快,勇猛无比……尽管骨子里是名艺术家。”


那些年月,在关系亲密的小家庭里,父母的爱自然都倾注到第一个孩子雷一人身上。于是,后出生的我父亲拉尔夫和更小的弟弟“靓子”就很少得到父母的关爱。按照老旧的长子优先的爱尔兰规矩,无论分什么东西给三兄弟,雷得到的总是最多。


还在孩提时代,雷就无法忘记他父亲的爱尔兰暴脾气。“镇上有个人诋毁我年轻的母亲。”他写道,“显然,在那样的小镇里,没有一个长相清秀、衣着得体的女人不会遭人诋毁。不过,这次可把我老爸惹毛了,他带着枪,带着我妈,登门造访那个造谣的‘绅士’,直到那个‘绅士’写下声明,承认自己撒谎并赔礼道歉才算了结。”


我祖父弗兰克坚信著名爱尔兰作家约翰·托兰(1670—1722)是自己的曾祖父。《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对这位约翰·托兰的描述是“一位有争议的自由思想家。他的理性主义哲学和政治书稿迫使教会史学家不得不认真考虑基督教正典的有关问题”。这位约翰·托兰1670年生于北爱尔兰,十几岁的时候改信英国国教,曾就读于格拉斯哥大学、爱丁堡大学和牛津大学。他的第一本书《基督教并不神秘》大大冒犯了当时的社会,他因此不得不逃离英格兰。他写了许多颇具争议的书和文章,其中就有反对压迫犹太人和黑人的讽刺文章。


弗兰克·托兰留下了一大堆关于那个著名的约翰·托兰的资料,其中有一份讲一个爱尔兰牧师年轻时在路上邂逅约翰·托兰,于是向自己的上级报告“那个家伙说话的声音就像魔鬼”。我也遭到过某些评论家类似的批评。我无法臆想这位托兰先生就是我的曾高祖父,但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明显对我产生了一些影响。


我没有见过祖父弗兰克,但我见过一张他一身牛仔装束、骑在马上的照片。他模仿自己的密友著名枪手道克·鲍威尔的装扮,唇上两撇大胡子,下巴上还蓄着一撮山羊胡子,后来这种胡子因水牛比利出了名。我父亲告诉我弗兰克经常打扮成这样去威斯康星商业大学,当时一定引起了轰动。我父亲两岁时,弗兰克给他戴了一顶牛仔帽并拍照留念。我快两岁时,我父亲也给我戴上一顶牛仔帽并拍照留念。


照片里,我父亲和他父亲一样精神焕发,我父亲头上的鬈发和我的一样,看起来很可爱。长大一些后我意识到我并不像父亲。我不擅长体育,身体协调能力也不太好。我就是个一般的孩子,棒球投不出旋转球,橄榄球也踢不出二十五码远。我上初中时已经知道自己是个非典型的托兰家人了。


我母亲那边的先祖里最值得一提的是我的曾外祖母克拉罗贝尔·钱德勒———一个精力充沛、无所畏惧的妇女,她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原本对她一无所知,直到我搭顺风车穿越了大半个国家,到伊利诺伊州的丹维尔去看望我母亲的姐姐珍妮特·路德维克。我在外祖母黛米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幅克拉罗贝尔的油画肖像。黛米告诉我,她父亲去世后,克拉罗贝尔全凭自己的勇气,在南北战争爆发前,带着八个孩子离开了南方老家,举家迁到北方。她克服难以描述的困难,一手把孩子们抚养成人。


克拉罗贝尔(娘家姓格里格斯比)出生在中西部,嫁给了弗吉尼亚种植园主克雷伯恩·钱德勒。钱德勒少年时被抓去当过水手,是我祖上第一个去过中国的人。他结婚生子多年后,早年在远东地区的冒险经历使他开始在包括加利福尼亚在内的西海岸一带探险。他在西雅图置下了相当多的田产,但后来生了病,接着又被生意伙伴欺骗,回到弗吉尼亚种植园后不久就去世了。


油画上的克拉罗贝尔被画成了典型的南方美丽淑女。黛米告诉我,现实中的克拉罗贝尔,永远都是埋头苦干的密苏里姑娘格里格斯比。她非常细心,比如在照管种植园奴隶的时候。她有六个女儿,第三个女儿莱尔———也就是我的外祖母黛米———对她母亲的故事津津乐道:“克拉罗贝尔非常爱护奴隶们,某些时候她会亲自去检查奴隶们的住所。她就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她把奴隶们的床铺拆开,检查衣服和食品。她会责备奴隶们:‘这么做不对,你们应该好好养大孩子,他们得有像样的食物,得干干净净的。’”“她赢过许多场赛马,是个了不起的女骑手。我经常看到她骑在马上参加比赛,横座马鞍也好,其他姿势也好,我从没见过比这更可爱的样子了。她的手套一定要戴得好好的,还要戴上这顶高帽子。但她去奴隶住所的时候会穿上裙裤,像男人一样骑在马上。”


克拉罗贝尔从密苏里带来了开拓精神。她丈夫过世的时候没留下几个钱,丈夫死后她决定带孩子们到北方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她把十几个奴隶以每人一块钱的价格卖给了答应好好对待他们的朋友,之后带着六个女儿、两个儿子,还有一群不愿离开的家仆去了威斯康星州。克拉罗贝尔对家仆说:“如果我能付你们工钱,你们可以跟着我,因为你们已经不再是奴隶了,我已经解放了你们。如果你们分文不取,我是不会再让你们跟随我的。”于是克拉罗贝尔·钱德勒带着她的孩子们,还有十几个跟了钱德勒姓的奴隶,在1858年搬到了威斯康星州博斯科贝尔小镇的郊区。在那儿,她用好不容易从种植园赚来的一点钱买了一个农场,安排每个人在农场种地、收割。


克拉罗贝尔成了我理想中的人物,我梦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她有勇气,有见识,偶尔兴起,大部分时间生活规律而有节制。我上大学时每天会为第二天制订计划。放假回家后我还这样规划自己的每一个小时。这么干通常会把我父亲惹毛,但我相信克拉罗贝尔能理解我。


镇上很多邻居经常受到印第安人的骚扰,有一些人甚至还被杀了,克拉罗贝尔却能和印第安人相安无事。“永远别用敌人擅长的武器去跟敌人打仗。”她告诫自己的孩子们和黑人工人,“不管那些人有多坏,你都要用自己的办法打败他们。”克拉罗贝尔的办法是邀请印第安人到家里,她盛装打扮,用布朗尼点心和苹果酒招待印第安人。孩子们会躲在墙后面一处隐蔽的地方,从小洞里看到起居室发生的一切。莱尔的任务是管好他们那条明显不喜欢印第安人的小狗拉各斯。她会在它嘴里塞一条毛巾,防止它叫出声。


他们到博斯科贝尔两年后,内战爆发了。这让克拉罗贝尔大家庭里的每个成员都无比痛心,因为他们既热爱南方,也热爱北方。我的外祖母曾向我描述她的两个哥哥和自己母亲对话的情景。那天她母亲在起居室织毛线,两个哥哥跪在她面前,一个说:“妈妈,我们得做个决定了。我们必须参战,而且还得做个可怕的选择。”


“那你们打算选哪方?”克拉罗贝尔问道。


“北方。”


莱尔永远忘不了她母亲轻抚着两个儿子的头时说的话:“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做的选择很正确。”


男孩子们一离开,莱尔就问母亲:“妈妈,如果他们选择了南方军队,您会怎么回答?”


“乖女儿,我还是那句话。”


数年后,一个从波士顿来的爱尔兰裔小伙儿威拉德·斯诺听说有个美丽的姑娘在博斯科贝尔小镇教书,人们称这个姑娘为“博斯科贝尔镇美人”。威拉德的父亲早年做铜的生意赚了很多钱,后来听到些谣言,转而在威斯康星州经营木材生意。威拉德当时在他父亲的一个伐木场干活,离博斯科贝尔不远。他身材高大,但性情温和,在伐木场的每时每刻都让他感到厌恶。他曾跟我说:“我干这一行实在是受不了眼睁睁看着这些多年长成的漂亮大树被砍倒、卖掉。这是在摧毁我的生活,我不能在这行当里干下去了。”


威拉德来到博斯科贝尔,遇到了“博斯科贝尔镇美人”,也就是我的外祖母。他们恋爱期间,威拉德有一次踩到给熊设的陷阱,还有一次掉进厚厚的锯末堆,险些被闷死。工人们把他从锯末堆里挖出来的时候他笑个不停。跟我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还是哈哈大笑。我暗自思忖,哪个托兰家的人会自己笑自己?又有哪个托兰家的人(除了我)会这么笨手笨脚?这么看来,我对他比对父亲家的其他亲戚更感亲近还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威拉德辞掉了伐木场的工作,在小镇上当起了保险调查员,然后和莱尔结了婚。他们迁居到南达科他州的苏福尔斯,生了四个女儿,依次是弗洛丝、珍妮特、格蕾丝和我母亲海伦。只有我母亲有子女,她1910年生了弗吉尼亚,两年后生下我。


克拉罗贝尔的弟弟梅尔文·格里格斯比十六岁就加入了联邦军队。入伍两年后他被俘并关押在安德森威尔。他在《烟熏的北方佬》(The Smoked Yank,1888年出版,有一本现藏于国会图书馆)一书中形象地描述了那所俘虏营的恐怖情形。后来,他当上一支志愿军骑兵团的指挥官,骑兵团叫“格里格斯比的牛仔”,又叫“剽悍骑手”。根据家族记载和当年的书信,梅尔文·格里格斯比邀请一个猎人朋友泰迪·罗斯福(原名西奥多·罗斯福,昵称泰迪)参加1898年美西战争中圣胡安山的冲锋。后来,泰迪·罗斯福凭着这次战斗的功勋,代表共和党赢得了190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1]


罗斯福竞选成功后专程到苏福尔斯感谢梅尔文。当时这在苏福尔斯市是件大事。星期天,我外祖父威拉德·斯诺护送总统来到一座荷兰移民归正教会小教堂,教堂里挤满了人。当礼拜即将开始时,教堂的地板突然塌陷,包括总统在内的一半人都跌落到了地下室里。外祖父望着地下室里的总统,面带微笑问道:“总统先生,您愿意抓住一名优秀的民主党人的手吗?”罗斯福一下子抓住了威拉德的手,被拉了上来。


招待总统的正式宴会结束后,罗斯福问他能不能骑着梅尔文·格里格斯比的母马出去遛遛。半小时后罗斯福回来了,飞快地骑马冲进院子,然后猛拉缰绳,突然来了一个急停。格里格斯比很愤怒,我母亲至今忘不了他气得满面通红的样子。“下来!”他吼道,“你永远别想再骑我的马了!像你这样骑马的人应当挨鞭子!”


罗斯福总统恭顺地下了马。离开苏福尔斯前,总统提出要格里格斯比去阿拉斯加任司法部长一职。梅尔文带着儿子去北方赴任,但过了一周左右就独自回来了。“这件礼物太冷了!”他说。他没有征询华盛顿的意见就直接把司法部长的工作转给了自己的儿子。


梅尔文到临终前一直精力充沛。他八十多岁的时候还独自一个人去芝加哥,晚上被两个年轻人袭击。报纸报道说:“前南达科他州‘剽悍骑手’骑兵团团长梅尔文·格里格斯比上校昨晚遭遇俩毛贼袭击。他用拐杖把毛贼打得落荒而逃。”


克拉罗贝尔的姐姐,由于某种原因一直被叫作马特,她给我们家族带来了不好的名声。她当年与出身显赫家庭的一个年长男子订婚,此人在圣路易斯为她盖了一幢气派的楼房。他们彼此相爱,但就在结婚前夕,男方的家庭坚持让他娶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他结婚后,某日马特正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黯然神伤的时候,这个情郎突然出现,说:“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我们还是能一起生活的。”


多年之后,直到我母亲的姐姐弗洛丝曝出了这段家丑时,我母亲才跟我解释:“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她的房子也变成了……”


“卖淫场所?”我猜测道。


“嗯,是的,确实成了那种地方。不过,”她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那还是圣路易斯最棒的房子!”她接着补充,斯诺家的人当然也受到了这件事的巨大打击,都拒绝再和马特有任何来往。


“好吧,那我们和她来往!”威拉德说。他坚持邀请马特到苏福尔斯来。


马特很高兴。“我们太喜欢她了!”我母亲回忆道,我母亲那个时候大约十四岁,“马特真是个可亲可爱的人!她看到我在画画,就对我妈妈说:‘莱尔,海伦应该接受训练。’我妈妈说:‘这儿没人能培训她,而且我们也没钱送她出去学。’马特回答:‘我调查过了,万圣学院有位老师。她虽然没有东部那些老师教得好,但总比没有老师强。’我妈妈说:‘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付得起学费。’马特说:‘我可以付。’于是,她就每周给我寄钱让我学习。她在信中写道:‘海伦将来会有出息的,我知道她会的。’但六个星期后钱没再寄来,我们也没有再接到过她的来信。那是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


威拉德收入微薄,从他那十足波士顿人的视角看来,斯诺一家的生活“贫穷但有尊严”。威拉德在自己的富裕朋友中备受敬重,苏福尔斯附近的弗兰德洛印第安人保留区能建成一座儿童游泳池就全靠他的影响力和勤劳操持。威拉德经常带着两个小女儿格蕾丝和海伦到保留区的游泳池,让她们和其他孩子们玩。其他白人孩子往池子里扔硬币,让印第安小孩潜入水底去捡。威拉德不让格蕾丝和海伦这么做:“这么干你也许觉得自己了不起,但这样做是不对的。别的孩子愿意扔硬币随他们的便,但别让我逮着你们两个扔硬币,印第安孩子并不低人一等。”


海伦跟我坦白,说她以前很妒忌那些印第安孩子:“我看见他们直接吊着我爸爸的大腿,爸爸不得不一路拖着他们走。他们很喜欢我爸爸,生怕失去我爸爸。”


尽管我母亲的名字是海伦,但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又被家人亲昵地称为柯莉。她是个好脾气的甜妹,人人都喜欢她。她刚过十二岁生日就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小伙儿比利·派蒂向她表白。比利的爸爸在爱荷华州拥有五家银行。他们是在爱荷华州的一个旅游景点奥科博吉湖边认识的。他们十五岁那年,比利教海伦在湖上驾驶他的“美少女”号帆船,船的名字是为海伦起的。这时拉尔夫·托兰跟着他父亲弗兰克·托兰从拉克罗斯来到苏福尔斯创办商业大学。弗兰克刚到小镇就给威拉德·斯诺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威拉德从一个朋友那听说镇上来了个体格像运动员的陌生人,穿着华丽的裘皮大衣,手戴钻戒,还别着个钻石大胸针。这个陌生人神气十足地走进大瀑布酒店的酒吧,用镶金的手杖猛敲吧台,说:“这屋里随便哪个狗娘养的,我都能撂倒。”接着又补充道,“我请客,这屋里每个人喝的酒水都算在我头上!”第二天,威拉德又碰巧看见弗兰克·托兰倚在大瀑布酒店的前台上,那姿势在威拉德看来颇令人讨厌,于是他对妻子说:“绅士是不会那么靠着的。”


几周后,拉尔夫新结识的朋友克利福德·派克带拉尔夫去参加一场豪华舞会———元老舞会。那天晚上他被介绍给了海伦·斯诺。他身材高大(海伦当时的男朋友比利·派蒂个头不高) ,尽管鼻梁塌了,但长相还算英俊,这让他看起来非常与众不同。我母亲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刚在一所教会学校里打完一场架。他父亲不肯给他治疗被打断的鼻子,用他父亲的话说,那是“男子汉的标志”。


“我有点喜欢他。”我母亲回忆说,“他是个追求者,一个很棒的追求者。”那时碰巧法尔格的表妹米妮·博伊斯来斯诺家拜访,她对拉尔夫一见钟情。拉尔夫一周来斯诺家三到四次,每次都带鲜花和糖果,不仅给海伦,还给已经被他迷住的米妮和斯诺夫人。不久,他就赢得了所有女士的欢心。于是威拉德只好对他稍微客气一些,但仍然不信任他。


海伦知道拉尔夫住在租来的阴暗房子里,就问莱尔能不能邀请他来参加感恩节晚宴。她知道这么做不对,因为她已经邀请了比利·派蒂,但还是抑制不住想要这么做的欲望。


“哦,当然要请!”米妮欢呼道,莱尔同意了。


那时候海伦有内疚感,但莱尔没看出有什么不妥。总而言之,拉尔夫孤零零的,比利有个温馨的家庭,而且很有钱。另外,比利还是个心地善良的青年。海伦几乎能确定比利很快就会给她订婚戒指了。她知道这么做不对。她写信告诉比利,拉尔夫也会来,比利回信说他不来了。“从此一切都结束了。”我母亲回忆道,“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他一想到在我心中还有一个比他还重要的人就感到心碎。我至今仍觉得内疚。”当我母亲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渴望的表情和声音出卖了她。如果和比利在一起,她的生活将会大不相同。


1909年,拉尔夫·托兰向海伦求婚,她答复说太快了。过了几个月,拉尔夫又向她求婚,得到了同样的答复。第三次求婚的时候她答应了,但拉尔夫忘不了自己被拒绝过两次———也许这就是他生命中一种被拒绝的模式。他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拉尔夫·约瑟夫·托兰,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这让他父母更加把爱都倾注在第二个孩子雷的身上。接下来他们生了我父亲,拉尔夫·约瑟夫·托兰,为了纪念夭折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给他取了相同的名字。拉尔夫告诉海伦:“我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他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但一年中只有过生日这一天他才能得到母亲全身心的爱,其余时候父母最宠爱的孩子永远都是他的哥哥雷。


拉尔夫在郊区学校读六年级的时候,一个女教师用铁戒尺用力打他的手,于是拉尔夫便辍学了。他讨厌自己的中间名约瑟夫,就把中间名去掉了。他的父母一向很少关注他,他们即使持续收到拉尔夫自己伪造的学习成绩单也毫不在意。从那时起,拉尔夫就开始自学。他离父母最近的一次是偷偷爬上他家马车的车顶跟了他们一程。他真正接触到家庭生活还是到了斯诺家以后。海伦答应了他的求婚后,除了威拉德·斯诺,所有人都很高兴。


威拉德能从拉尔夫身上看到一些他妻子和女儿们没看到的被拉尔夫魅力所掩盖的问题。拉尔夫不像他父亲那么招摇、夸夸其谈,而且在公开场合的行为举止非常绅士,但是很显然,与他超凡的音乐天赋一样,他还有一副与生俱来的爱尔兰脾气。我母亲一答应他的求婚,威拉德就按下心中的种种疑虑,全心全意接受他了。威拉德无论从哪方面说都算得上魁梧,但他走进屋子的时候并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拉尔夫才是。对我来说,姥爷(我总是这样称呼威拉德)并不可怕,他只会让人觉得安心。他从不和人争长短,连谈政治的时候都不会辩论,更没有树过一个敌人。


拉尔夫认为他的岳父是超级保守派,而自己则正相反。多年之后,我找到了姥爷的“旅行”日志,里面写满了他的社会主义言论和渴望世界变得没有歧视、人人平等的梦想。威拉德相信社会道德,年轻人无论何时在苏福尔斯闯了祸,只要他承诺以后“做正确的事”,威拉德都会施以援手,帮他摆脱麻烦。拉尔夫过去常常温和地对姥爷的“社会工作”表示不屑。我多年后搭顺风车到苏福尔斯时,有好几个人都来告诉我威拉德·斯诺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我崇拜威拉德。他会给我写信,信的抬头上写“J。威拉德·托兰”。如果我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他还在世的话,我就会称自己为J。威拉德·托兰。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我和父亲之间的紧张关系其实源于我对姥爷的热爱和崇拜。在我和姐姐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一直被灌输托兰家的人比斯诺家的人更优越的观念,因为托兰家的人多姿多彩、趣味盎然,而斯诺家的人则衣着不整、索然无味。我父亲对我矮小的个头、纤若女子的手和不擅体育的身体感到羞耻,而且他毫不掩饰这一点。父亲常常责骂我走路呈轻微外八字,而姥爷则安慰我,说我的走法是“印第安纵列”式,这种姿势走山路非常实用。在父亲眼中,我尽是缺点,所以我觉得姥爷比父亲更为亲近。


我现在明白自己当年一定是因为无法取悦父亲才转而讨厌他。我也明白,父亲无法改变他对我的看法。在诺瓦克,他花了好多天教我和邻居的孩子们打棒球,我妒忌那些比我打得好的孩子。虽然他从来没有批评过我,但我渴望他能像夸赞那个运动天赋高的意大利孩子一样夸我一句:“好球,孩子!”尽管父亲没什么钱,可每每他走进屋子,俨然就是最棒的男子汉。我崇敬他,但我知道自己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孩子。姥爷带着我和一大群孩子去吃冰激凌的时候,每个人都喜欢他,而我也不会妒忌别人,因为我知道他也喜欢我。


我意识到我和父亲之间的障碍归结于我的错误和他的错误,他的错误或许更大,因为我非常讨厌他。要是我没有一次又一次地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也许还有可能变成他理想中的儿子,因为他本质上还是个温和、有爱心的人。其实,当时的我宁愿自己并不崇拜他,我愿意像爱姥爷一样爱他。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我扒火车旅行的第四个夏天,我突然想通了这个道理,于是我们用两周的时间来理解对方、修复关系。等我意识到自己是个斯诺家的人,而不是托兰家的人时,已经太晚了。尽管我像崇拜英雄一样崇拜我父亲,我的性情却完全是姥爷和克拉罗贝尔的类型。


拉尔夫坚持要在举办婚礼之前把海伦带回拉克罗斯去见自己的家人。海伦还从未见过哪个女人像拉尔夫的母亲那样美:“她的眼睛熠熠生辉,有着最美的颜色———紫罗兰色!她周身散发着可爱的气息。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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