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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顿动物故事集(动物英雄)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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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顿动物故事集(动物英雄)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书名:西顿动物故事集(动物英雄)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

作者:西顿著

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4-03-01

书籍编号:30481034

ISBN:9787535395597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349952

版次:

所属分类:少儿-儿童文学

全书内容:

贫民窟的小猫

生命之篇 一 小猫的成长生涯

第一章 贫民窟的母猫

“卖—肉—喽!卖—肉—喽!”斯克里姆佩尔小巷里传来了刺耳的叫卖声。那一定是哈梅林的皮尔德·派珀来了,因为似乎周围的猫都从各自的角落里窜了出来,迎着叫卖声奔去。不过得承认,那些狗可是不屑一顾,显露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卖肉喽!卖肉喽!”叫卖声越来越大了。紧接着,眼前呈现出了精彩的一幕——一个粗鲁、肮脏、个子矮小的男子推着一辆手推车出现了,他的身后尾随着一大群猫,它们也加入了他的吆喝,那声音几乎模仿得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每走五十码,当猫围聚在一块儿时,他便会把手推车停下来。这个富有魔力嗓音的男子从手推车上的箱子里取出一串烤肉来,上面串着一片片香味扑鼻的煮好的肝子。他用一根长条把肉片一片片剥了下来。每只猫都叼住一片肉,然后转过身,微微耷拉着两只耳朵,偶尔发出像小老虎一样的咆哮声,瞪着一双发亮的眼睛,警惕的巡视着四周,要把自己得到的奖赏带到一个安全的隐秘地方去独自享用。

“卖肉!卖肉!”那些猫又围了上来,希望再得到一份肉。卖肉的男子对这些猫可熟悉了:卡斯蒂戈隆家的小虎子、琼斯家的小黑、普拉里特斯卡家的‘托克尔谢尔’、丹顿太太家的小白,布伦肯绍夫家的马特尔也悄悄地靠了过来,索伊家的老黄猫比利甚至还偷偷地爬上了手推车。老黄猫比利简直就是一个厚颜无耻的骗子,它没有任何经济来援,它的这些帐也只能记在帐簿上了。这只猫的主人,每周肯定会交一角钱;那只猫的主人就不一定了。约翰·沃西家的猫,只领到一小块肉,因为约翰还欠着费。由于酒店老板非常大方,所以他的那只脖子上带着项圈和缎带的捕鼠猫,得到了一块特别大的肉。还有巡警的猫,虽然没有带足现金,但卖肉的人还是让他的猫得到了特别的照顾。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猫都能吃到肉。一只白鼻梁黑猫,自信十足地和其它的猫急匆匆地过来,也想领到一份肉,但它被卖肉的人恶狠狠地赶走了。哎!白鼻梁黑猫实在弄不明白了?要知道,它从手推车上领肉吃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个小个子男人为何变得这样刻薄呢?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这个卖肉的人知道,这只猫的女主人已经停止向他付钱了。这个小个子男人的帐不是记在本子上,而是记在脑子里,但他从来不会记错。

在手推车周围有四百多只猫能够获得他们的食物。但在这些猫的外围还有一些猫,它们没有靠近手推车,只能在旁边围观,因为它们不在小个子男人喂食的范围之列。然而,食物扑鼻的香味十分诱人,这又促使它们想碰运气,看看能否伺机得到一块肉。在这些外围围观的猫中间,有一只灰色、浑身脏兮兮的贫民窟瘦猫,她平时四处流浪,无家可归,费尽心机地寻找食物来维持生存。此时,她正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为她的家庭寻找着食物。她一只眼睛盯在手推车上,另一支眼睛却盯着那些别有用心的狗。

看着那些幸福的猫带着它们的美味——“每日的供应粮”,像老虎似地趾高气昂地溜走了,这只贫民窟的灰猫却没有获得这些美味的任何机会。突然,她看见一只跟它一样旁观的大黑公猫正在对一只领到了肉的小猫进行抢劫,而那只小猫扔下了肉和大公猫争斗了起来,于是趁机叼起地上的肉,在小个子男人还没来得及干涉之前,飞快地逃走了。

她从美泽家侧门的一个小洞穿了过去,越过后墙,然后坐下来吃掉了那块肝片。舔着嘴儿,她感到特别地满足,然后绕道向自己的家走去。她的家安在垃圾场的一个旧饼干盒里,她的家人在窝里正等待着她。快到家时,她突然听到家里传来了小猫悲哀的叫声,连忙加快速度赶回家里,看到那只大黑公猫正在不慌不忙地咬她的小猫。尽管黑猫比它大两倍,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公猫扑了过去。那只大黑公猫,像大多数做坏事的动物被抓住时那样,转身就逃跑了。窝里只剩下一只小猫咪幸免于难。这小东西长得可像妈妈了,只是身上的颜色更显眼——灰色中带着些许黑斑,鼻子、两只耳朵、还有尾巴尖上都带有一丁点白色。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一切足以让一个母亲悲伤好几天。但这只灰猫还是抛开了悲伤,因为现在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来照料幸存的孩子。

黑公猫咬死了小猫并不是行了什么善事儿。不过,却让母猫和小猫的境况在短时间内有了明显的好转,母猫每天继续寻找食物。屠夫那边虽然很难找到食物,但是在那些垃圾桶那儿,即便弄不到一顿肉吃,至少也能找到一些土豆皮来填饱肚皮。

一天晚上,母猫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从巷子尽头的东河上飘过来。对母猫来说,这种气味不仅从来没有闻到过,而且很很有诱惑力,她决定要去探过究竟。通往尽头的东河,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她顺着那条路通过一个街区,来到了一个码头上。然而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东西,眼前只有一片茫茫夜色。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狗叫和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宿敌——码头狗挡住了去路。母猫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跑。她从码头上纵身跳到了一艘渔船上,而那种奇怪的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狗不可能再跟着跳上船。可是第二天早上,那艘渔船便从码头离开了,母猫极不情愿地被船带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了。

第二章 失去母亲的小猫初涉世界

在旧饼干盒里,那只幸存下来的小猫咪正眼巴巴的等着母猫回来,然而却始终不见它妈妈身影。一整天过去了,它饿极了。黄昏时分,它的本能告诉她得自己出去找食物。于是,它从旧饼干盒里悄悄地爬了出来,在垃圾堆里默默地摸索前进,把所有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食物。

最后,它来到了木台阶前,这台阶往下可以通往贾普·马里的地下鸟店。门稍稍开了一点缝儿。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奇怪气味,而且笼子里还关着很多动物。在一个角落的箱子上,一个黑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他看见小猫咪走进来,便好奇地注视着它。小猫咪漫不经心地从好几只兔子前面走过,可是那些兔子没有理会它。它又来到了宽栅栏围成的笼子前面,那里关着一只狐狸。这个长着毛绒绒尾巴的绅士蹲在远处的角落里,眼睛发着灼热的亮光。小猫咪在栅栏前徘徊着,不停地用鼻子嗅来嗅去,然后把头伸进去,又用鼻子嗅了嗅,慢慢向食盘凑近。狐狸突然跳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它按住了。小猫咪惊恐地叫了起来:“喵”,但是它只叫了一声,便被狐狸卡住了脖子,要不是黑人跑来救了它,这一卡几乎让它送了命。黑人没带武器,也不能进到笼子里面,但他只是狠狠地朝狐狸吐了一脸口水,狐狸便把小猫放了,然后回到了刚才的角落里,蹲在那里惊恐地眨着眼睛。

黑人把小猫咪从笼子里拉了出来。小猫咪被狐狸袭击得几乎窒息了过去,痛苦万分,不过却没有受伤,只是有些头晕。它东倒西歪地转了一会儿,就慢慢苏醒过来。几分钟后它就在那个黑人的膝盖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渐渐恢复了精神,好像一点伤也没有。这时鸟商贾普·马里回家了。

贾普不是东方人,而是一个地道的伦敦东区人,一双眼睛就像在他那又圆又扁的脸上意外地留下了两条小斜缝。因此人们都不叫他的名字,而只叫他的姓“Jap”。他对鸟和动物并非冷酷无情,而是因为他主要靠销售它们来维持生活。他总是把自己的眼睛盯在能赚钱的动物身上,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想要这只贫民窟的小猫。

黑人让小猫吃了个饱,然后把它带到远处的一个街区,丢在了附近的一个堆垃圾的院中。

第三章 小猫的成长经历

一顿饱饭,足以当其它猫两三天的饭量。聚集了热量,恢复了体力,小猫咪变得特别的活跃,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周围走来走去,不时抬头向挂在远处高高的窗户上的鸟笼望去,向关在里面的金丝鸟儿投去好奇的目光。小猫偷偷地向栅栏望去,发现那儿有一条大狗,只好又悄悄地缩了回来。它找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庇护所后,便躺了下来睡了一个小时。一阵轻轻的呼吸声把它给吵醒了,小猫咪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它的眼前站着一只大黑猫,两眼发着绿光,从粗脖子和方下巴可以认出它就是先前那只大黑公猫,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疤,左耳也被撕裂了。大黑公猫的样子一点都不友善,两只耳朵微微向后竖起,尾巴不停地摇晃着,喉咙里发出轻微低沉的咕隆咕隆声音。小猫咪天真地向黑猫走去,它不认识黑猫。黑猫在旁边的柱子上蹭了蹭下巴,居然安静地,慢慢地转身走了。小猫咪目送着大黑猫左右摇晃的尾巴尖儿离去,消失在远处。贫民窟的小猫咪并不知道那天它已走进死亡的边缘,就像它曾经在狐狸的笼子里所遭遇的那样。

夜幕来临时,小猫咪的肚子开始觉得饿了。它仔细地检查了长长的、扭曲的管道,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有趣的一段,然后用鼻子嗅着,顺着管道钻了进去。之后,它来到一个院子。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垃圾箱和一个水龙头。在垃圾箱里它找到了一些可以充当食物的东西。在水龙头下面还有一桶水,解决了它饮水的问题。

那天夜里,它整夜都在四处逛逛,了解整个院子的东西摆设情况。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小猫咪仍然躺在太阳底下睡觉。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消磨过去了。有时候小猫咪会在垃圾箱里找到一顿美餐,有时候却一无所获。有一次,在垃圾箱附近它发现了那只大黑公猫,不过,在大黑猫还没有发现它自己之前,它便悄悄地溜走了。水桶一般都放在老地方,即使挪了地方,在下面的石头缝隙中还是有一些充满泥泞的小水坑可以饮到水。可是垃圾箱是非常不可靠的。有一次,小猫咪一连三天都没有弄到吃的。它沿着高墙搜寻,发现高墙下有一个洞,便从那里钻过去,结果发现自己来到了大街上。对它来说,这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环境。它想再往前走时,突然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大狗朝它猛扑过来,小猫咪见势不妙,又急忙跑回了墙下的小洞里面去。小猫咪实在饿坏了,这时它发现了一点土豆皮,高兴极了,这对它的饥饿稍微起到了些许缓解作用。

早上,小猫咪没有睡懒觉,很早就起来四处寻觅食物。一些麻雀落在院子里,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它们经常在这儿玩,但现在这些麻雀正被一双陌生的眼睛窥视着。饥饿的压力已经唤醒了小猫咪身上捕捉猎物的本能野性,这些麻雀正好是猎物——是食物。小猫咪本能地弯下腰,从一个地方溜到另一个藏身的地方,悄悄地接近猎物,可是那群唧唧喳喳的麻雀非常警觉,及时地飞走了。这样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它都是白费功夫,根本不可能让那些麻雀成为自己盘中的美餐。

到了不走运的第五天,贫民窟的小猫咪冒险跑到大街上,想找点东西吃。在距离自己的安全洞口很远的地方,一些小男孩用砖头片砸向它,吓得它赶紧跑了。但一只狗又追了上来,小猫咪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了。在这危急时刻,它猛然发现前面有一幢房子,房子的前面围着一种老式的铁栅栏,当狗追上来时,它一下子就溜进了铁栅栏里。这时一个女人从上边的窗户里伸出头来,把狗呵斥了一顿。不久,那幢房子里的男孩子们给这个不幸的小猫咪扔下一片猫食,于是小猫咪就吃到了它一生中最可口的食物。吃完之后,它又耐心地坐在那家的台阶下。一直到黄昏降临,周围变得非常寂静时,它才像一个影子似的溜回到了它自己的老院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小猫咪长大了,力气也增长了,而且非常了解附近区域的情况。它熟悉唐尼街,知道这里每天早上都能看见长排长排的垃圾罐,而且这些垃圾现在都属于它所有了。对它来说,那幢大房子不是罗马天主教的慈善机构,而是一个大垃圾桶,里面有许多充满了鱼鳞片的垃圾罐,它可以在这里有选择地吃到那些美味鱼鳞片。很快它也认识了那个卖肉人,而且也加入了在外围等待食物的行列。它遇到过码头狗,也遭受过来自两三只和自己生活在同一阶层的猫的威胁。但它知道该如何提防那些狗和猫,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它们。它为自己找到了一种能够寻找到食物的新的技巧而感到高兴。送奶工一大早就把牛奶放在人家的台阶上或窗台上,这无疑让几千只猫满怀希望地打起那具有诱惑力的牛奶罐的主意。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这个贫民窟的小猫咪发现有一个牛奶瓶的盖子是破的,于是爬上去美滋滋地把牛奶喝了。当然,大多数牛奶瓶对小猫咪来说放得太高了,不过许多牛奶罐的盖子却并不合适。于是,小猫咪总是去寻找那些盖子没盖紧的牛奶罐。最后它扩大了搜索范围,活动到了下一个街区的中心,接着又探索到更远的地方,最后一直活动到了那个卖鸟人地下室以及后面院子里的桶和箱子处。

这个放废弃物的老院子从来没有住过人。小猫咪在别的地方总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人,可是一到了这儿,它就感觉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一样。但现在它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一只小猫,它对这只新来的小猫感到非常憎恨。带着一幅、怒气冲冲、威胁的样子,它冲向那只新来者。两只猫磨拳擦掌,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这时,一桶水从上面的窗户里泼了下来,给它们来了个醍醐灌顶,同时也熄灭了它们心中的怒火。它们赶快逃走了。新来者越墙而逃,而贫民窟的小猫躲在了它出生时就住的那个盒子底下。

它很快就适应留在这片院子里了,而且也找到了住处。与其它院子相比,这个院子没有那么多垃圾食物,也没有水,但是这个院子里却经常有老鼠出没,有些还特别肥。这些老鼠足以让它解除了食物的后顾之忧,捉到老鼠不仅可以让它享受到一顿美餐,还在于它取得了胜利。

第四章 大黑猫与黄猫的战争

小猫咪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它的外貌与老虎特别相像,身上的皮毛是浅灰色的,上面还带有黑色花纹,鼻子尖上、两只耳朵上和尾巴尖上的四个漂亮的白色斑点,是它最显著的特征。它非常精通生存之道。不过,有时它也会一连几天都挨饿,连一只麻雀也捉不到。虽然非常孤独,但却有一股新的力量始终支撑着它生活下去。

八月的某一天,就在小猫咪躺在阳光下晒太阳时,一只大黑猫沿着墙头向它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从那只大黑猫的破耳朵上,小猫咪立刻认出了它,赶紧溜进盒子里藏了起来。大黑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轻地跃上了院子尽头的一个屋顶上。正当它要跨过屋顶时,一只黄猫跳了出来。大黑猫怒目而视,咆哮起来,黄猫也不甘示弱。它们左右摆动着尾巴,猛力地咆哮着、嚎叫着,耳朵向后竖起,紧绷着肌肉,伺机攻击对方。

“喵—喵—喵!”黑猫叫着。

“呜—呜—呜!”黄猫不加示弱地回应着。

“呜呜呜呜!”黑猫又叫着,向前逼近了半英寸。

“喵—呜—呜!”这只金黄色的猫挺直了后背,带着无尚的尊严向前又挺近了整整一英寸。“喵!”黄猫又往前踏进了一步,并把它的尾巴重重地击打在地上。

“喵喵喵!”黑猫一边高声尖叫,一边向后退了八分之一英寸,无所畏惧地把它那宽阔的胸膛挺了起来。

这时,周围人家的窗户一扇扇都打开了,他们不满地抱怨着,但是猫的表演还在继续。

“喵!喵!喵!”黄猫发出咕隆隆的叫声。黑猫的叫声增高,它的吼叫声也增高。两只猫毫不示弱。

“嗷!”黄猫又前进了一步。

此时,两只猫鼻子对着鼻子,只有三英寸的距离。它们站在一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都在等待对方动手。它们在沉默中愤怒地瞪视着对方足足有三分钟,就像两座不动的雕像一样,只是尾巴尖儿不停地扭动着。

“喵喵喵!”黄猫低沉的声音又叫起来

“嗷嗷嗷嗷!”黑猫叫声也越来越高,企图通过吼叫来吓到对方,但它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十六分之一英寸。黄猫却向前踏进了足足半英寸。两只猫的胡须已经搅在一起了;它们各自又都向前进了一步,鼻子几乎碰到了一起。

“喵-呜-呜!”黄猫像呻吟似地,低沉地叫着。

“嗷——!”黑猫尖叫着,往后退了三十二分之一英寸。就在此时,黄猫战士像恶魔似的逼近黑猫,向它扑了过去。顿时,两只猫滚在了一起,相互抱着,互相撕咬,尤其是黄猫更厉害!它们不停地地厮打,一会儿黑猫压在上面,一会儿黄猫又压在上面,不过大多时间是黄猫压在上边打。就这样,它们一直打到从房顶上滚了下来。那些在自己家窗户边看热闹的人们都为之发出了欢呼声。它们跌落到了废料场,又一刻不停地相互撕咬,互相扭打,尤其是黄猫斗的更凶。它们跌落到了地面上,继续在搏斗,但黄猫明显占了上风。最后,在两只猫都斗得精疲力竭后,它们就分开了,不再继续斗下去了,它们满身都留下了伤痕,尤其是黑猫的伤势更惨重!它爬上墙头,一路流着血,咆哮着消失在远处。此时黑猫最终被黄猫比利打败了的消息正从一个窗口传到另一个窗口。

也许黄猫是一个聪明的搜寻者,也许是小猫不善于藏身。黄猫发现了盒子里的小猫。可是小猫并没有逃走的打算,可能是因为它目睹了两只公猫之间的战斗。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赢得了它这只母猫的芳心。从此以后,黄猫比利和贫民窟母猫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它们并不同吃同住,通常猫都不太喜欢那样做,但是它们都把对方看成是最要好的朋友。

第五章 小猫的母亲生涯

九月已经过去了。十月里天渐渐变短了。这时,在旧饼干盒里发生了一件事。如果黄猫比利来了,它就会看见五只小猫蜷缩在妈妈的怀里,也就是贫民窟的母猫的怀抱里。对贫民窟母猫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它感受到了一只动物妈妈所能感受到的全部喜悦和快乐;它爱它的孩子们,用一种让它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柔情舔着它的小宝贝们,它也愿意为孩子们付出一切。

孩子们给它孤独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不过也给它的抚养增加了重重的负担。现在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寻找食物上。猫妈妈的负担越来越重了,尤其在那些小猫咪们出生六个星期后。那时,这些小猫咪们已经可以从盒子里往外爬了,而且每天趁妈妈不在的时候它们都会从盒子里爬出来玩耍。

众所周知,贫民窟里的坏事经常发生,不过好事有时也会接踵而来。贫民窟母猫已经连续三次遭遇过狗,而且在连饿了两天后又曾被马里的黑人用石块砸过。不过,从那以后好运气就接踵而来了。第二天一大早,从一个推动着手推车的养老金领取人那里,它成功地抢劫了一整罐没有盖上瓶盖的牛奶。不到两小时,它又发现了一个大鱼头。因为填饱了肚子,它带着那种快乐的感觉回来了。这时,它突然发现了它的垃圾场里有一只小棕色动物。

猫捕猎的本性瞬间被开启了。它不知道那个小东西是什么,但是它已经杀死并吃掉了好几只老鼠。它认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显然就是一只长着一条短尾巴,两只大耳朵的大老鼠。这只贫民窟母猫小心翼翼地向“小老鼠”靠过去。不过它的小心是多余的,那只“小老鼠”实际上是一只小兔子,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显得很开心,也没有打算逃跑。母猫扑向小兔子,一下子就把它给抓住了。由于母猫并不饿,所以便把小兔子带回了饼干箱里,把它放在小猫咪当中。小兔子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由于它不能从箱子里爬出来,所以便偎依在那些小猫咪当中。当小猫咪们开始吃晚饭时,小兔子很快就决定加入了进去,和它们一起共进晚餐。母猫顿时迷惑了。由于捕猎意识特别突出,当时本来是把小兔子带回来充饥的,可是因为不饿没有吃掉它,反倒给了母猫展现母性本能的机会。结果那只小兔子竟成了它们家庭中的一员,受到了母猫的保护和喂养。

两个星期过去了。小猫咪们又乘猫妈妈外出时从盒子里爬出来玩耍。而小兔子爬不出盒子,只好呆在盒子里面。贾普·马里看到一群小猫咪在后院玩,便让黑人去杀死它们。一天早上,黑人用一只口径二十二毫米的步枪,朝着小猫咪们一只又一只地开枪,直到这些小猫咪们全都中枪,掉进木材堆的裂缝中。这时,猫妈妈叼着一只在码头捕获的小老鼠沿着墙一路跑了回来。黑人本来也准备射杀这只猫妈妈,可是他看到猫妈妈嘴里叼着的那只老鼠便改变了注意——一只能捕捉老鼠的猫值得活下去。猫妈妈嘴里叼着的那只老鼠碰巧是它捉到的第一只老鼠。这只老鼠救了它的命。贫民窟母猫穿过迷宫似的木材回到了饼干箱里,惊奇地发现没有一只小猫来回应它的呼唤,而兔子是不吃老鼠的。猫妈妈蜷伏起来看护着小兔子,不时地呼喊着它的孩子们。在这个猫叫声的引导下,黑人悄悄地爬到了这个地方,向下面的饼干箱里一看,让他感到格外地惊奇,里面竟然有那只老猫,一只活兔子,还有一只死老鼠。

猫妈妈竖起耳朵,对着黑人咆哮起来。黑人转身走了。但是一分钟后,一块木板盖在了饼干箱的开口上。猫窝连同里面的房客,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被搬进了地下鸟店。

“看,老板,这不正是我们丢失的那只小兔子吗?你还以为是我偷了它,把它烤着吃了吧。”

母猫和小兔子被小心谨慎地关进一个大的铁丝笼,被当做一个幸福的家庭供人参观。几天以后,小兔子生病死了。

这只贫民窟的小猫在笼子里一点都不快活。它虽然有吃有喝,但它却渴望得到自由,宁愿选择要么死?要么自由?在这四天的囚禁生活中,它不停地清理、打扮它的毛,结果它身上那些异乎寻常的颜色被发现了。于是,贾普决定继续留着它。

生命之篇 二 小猫的宠物生涯

第六章 小猫成为具有高贵血统的皇家安娜罗斯丹猫的经历

贾普·马里是一个个头矮小的伦敦人,他因在地下室卖廉价的金丝雀而小有名气。他穷苦潦倒,那个黑人之所以和他住在一起,是因为这个“英国人”愿意和他一起分享床铺和食物,而在美国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近乎完美的平等。贾普自认为自己非常诚实,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任何主见。大家都知道,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收留那些偷来的狗和猫所得到的报酬,那半打金丝雀只是掩人耳目的。然而贾普十分自信。“嗨,告诉你,萨米,我的孩子,有一天你会看见我会成为有钱人的。”他这样说到。当他获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功时,他那小小的肮脏的胸膛就会自我膨胀起来。他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尽管这种雄心壮志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短暂,那就是:希望自己作为一个小动物“爱好者”而出名。实际上,他曾经疯狂地想为上流社会中高级社交协会的名猫宠物展销会提供一只猫。不过,他提供猫参加展览会,有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第一,满足他自己的野心;第二,可以免费领取到一张参加展览会的门票;第三,当一只猫成为名猫时,那它就有可能很值钱了。不过,在这种协会的展览会上,猫和其他宠物必须经过推荐,才能进去的。他那只不具有纯正波斯血统的小猫长得实在是太难看了,没结果遭到了拒绝。

贾普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报纸上的“失物招领”栏目中的内容。他曾经注意到一篇关于“为了获得毛皮而饲养动物”的剪报,并把它保存了下来。这篇剪报现在就贴在他那地下鸟店的墙上。在这篇剪报的影响下,他开始对那只贫民窟小猫进行看起来非常残忍的试验。

首先,他浸泡小猫身上的脏毛,便于杀死它身上的各种爬虫。等爬虫被杀死后,他又用肥皂和热水将小猫全身上下彻底洗干净,丝毫不理会小猫怎样咬,怎样用爪子抓,怎样不停地嚎叫。母猫无比愤怒。但当它身上的毛在炉子旁的笼子里被烤干时,一股幸福的暖流涌遍了它的全身,漂亮、柔软而洁白的毛展现了出来。贾普和他的助手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小猫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但这些都是为试验做的预备工作,现在真正的试验才开始。

“喂大量的油腻食物,以及让动物经受寒冷天气的持续考验,这些都更有利于动物皮毛的生长。”剪报上就是这么说的。

转眼冬天就到了,贾普·马里把装着小猫的笼子拿出来放在院子里,只是给它遮住风,挡住雨;然后每天用油腻的糕点和鱼头喂它。

一个星期之后,小猫开始有了变化。它在迅速长胖,皮毛也光滑了。除了长胖和整理自己的皮毛,小猫没别的事可做。它的笼子保持得干干净净。寒冷的天气和每天油腻的食物让小猫的皮毛变得更厚,更加有光泽。到了仲冬时节,它就变成了一只异常漂亮的猫,长着一身浓厚而又漂亮的毛皮,身上的斑纹更是罕见。贾普对试验的结果感到非常的高兴。这点小小的成功已经在他身上产生作用了,他开始梦想着自己的辉煌之路。

“为什么不把贫民窟的猫送到即将举办的展览会上去呢?”一年前的失败让贾普开始谨慎地考虑每一个细节。

“这样送去还不行。你知道,萨米,他们很有可能把它看成流浪猫来处理。”他对他的助手这样说到。“不过它很合适做上流社会中那些人的宠物。有一个好的名字比什么都更重要。你看它现在是不是有点‘皇室’的味道了。没有什么能比‘皇室’味道更能满足上流社会中那些人的需求了。是叫它‘罗伊亚纳·狄克’好?还是叫‘罗伊亚纳·萨姆’好呢?究竟叫什么名字好呢?等等,这些都是公猫的名字呀!哎,萨米,你出生的那个岛叫啥名儿?”

“岛,先生,就在我出生地的附近.”黑人萨米回答道。

“安娜罗斯丹,哦……,棒极了!朱庇特的‘皇室安娜罗斯丹’!这肯定是整个展览会上绝无仅有的纯血种。这不是很有趣吗!”。想到此处,他们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我们还得有一个家谱,你知道的。”

于是,他们又伪造了一份经过公认的、长长的家谱。

一个昏暗的下午,戴着借来的丝绸帽子,黑人萨米把小猫和家谱送到了展览会的门口。黑人萨米原本是第六大街的理发师,可以在短短五分钟之内装扮出一幅绅士的派头,这是贾普·马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他行完了绅士礼。而这一副绅士派头,毫无疑问,正是皇家安娜罗斯丹在猫展会上受到恭敬接待的一个原因。

贾普非常得意自己能够成为参展人。他对上流社会始终还有一种伦敦人的尊敬。开幕那天,他来到了大门口,顿时被长长的马车队伍和人行队伍那些上流社会人士惊呆了。看门人充满怀疑地审视着他,但是由于他有门票,还是让他进入了会场。毫无疑问,看门人把他当做某个参展人的马夫了。大厅里摆着一排排笼子,笼子的前面铺着天鹅绒地毯。贾普巧妙地从旁边的那几排笼子溜了过去,一边打量着那些各种各样的猫,一边关注着那些蓝色和红色的缎带。他四处窥视,但却不敢问起他自己的展览品。要是这些衣着华丽的上流社会人士发现了自己在他们中间耍的小聪明,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一想到这里,贾普的内心深处就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他已经走遍了外面的走廊,见到了许多获奖的宠物,但是却没有见着他那只贫民窟小猫的影子。里面的走廊更是拥挤,他小心翼翼地挤了过去,但是仍然没有见到小猫。于是他认定这里面肯定出现了差错,裁判们已经否定了他的小猫,没让它参赛。不过,没关系,想到自己有参展人门票,而且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从哪儿可以找到几只贵重的波斯猫和安哥拉猫。

在中央走廊的中间展出的是上等猫,那儿围了一大群人。通道上拦上了绳子,两个警察在现场维护秩序,一面人群往前移动。贾普从他们中间挤了进去;尽管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人因不愿意碰到他那身破旧衣服而不断闪身躲避他,但由于太矮了,他还看不见前面。他不能向前靠近了,但从人们的言论中可以判断出本次展览的精品就在那儿。

“喔!它是多么的美啊!”一位高个子女士赞叹道。

“简直太罕见了!”有人回答。

“气质是天生的,并不是环境造就的。”

“我多么希望能拥有这只高贵的动物啊!”

“如此高贵典雅,如此恬然自如!”

“我听说它的纯正血统几乎可以追溯到法老时代。”

而可怜、肮脏的小个子贾普也开始对自己把这只贫民窟的小猫送到这里来参展的行为感到奇怪。

“打扰一下,夫人。”展览会的会长挤过人群出现了。“《运动元素》的画家在这里,应大家的要求,将把‘展品之珠’画出来。请你们稍微往旁边站一点好吗?就这样,谢谢您!”

“会长先生,您能不能劝劝这只漂亮小猫的主人把它卖掉呢?”

“嗯,我不知道。”会长回答到。“我知道他是一个门路很广的人,而且根本无法接近。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我会试一试的,夫人。他压根儿就不愿意展出自己的宝物,这是我从他的管家那里打听到的。嘿,您,请让一下!”理事长高声吼起来。这时,这个寒酸的矮小男人贾普正急切地挤进画家和这只具有贵族血统的猫之间,他想知道哪里能找到这只高贵血统的猫。他挤到很近的地方看了一眼笼子,上面正贴着一张公告,写着“本届猫和宠物展览会的蓝绶带和金牌,已经奖给由著名宠物“爱好者”贾普·马里引进并展出的纯种、有系谱的皇家安娜罗斯丹。(非买品)”贾普·马里激动得喘不过气来,又瞪大眼睛再看了一遍。是的,没错,就在那儿,上方一个镀金的笼子旁边有四个警察守卫着,笼子里有一只漂亮的猫坐在天鹅绒坐垫上,它那黑色和浅灰色的皮毛闪闪发亮,浅蓝色的眼睛微微地眯着,这正是他那只贫民窟野猫。这场景看起来就像一幅画,画里有一只猫,它好像正被许多它不喜欢也不能理解的烦心事所困扰。

第七章 小猫首次回归贫民窟的旅程

贾普·马里绕着笼子徘徊了几小时,思考着这些对话,回味着他过去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甚至在梦里也难得瞥见的荣耀。不过,他明白现在保持沉默才是明智的,他的“管家”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的。

正是贫民窟的这只小猫使那次展览会获得了成功。在它主人的眼里,它的身价一天天地上涨。他不知道这只猫该卖个什么价。当他的“管家”授权给会长以一百美元出售安娜罗斯丹时,他以为这已经是最高纪录了。

就这样这只贫民窟小猫从展览会上被转移到了第五大街的一个公馆里。起初,它还表现出莫名其妙的疯狂。它不接受抚爱被解释为它不喜欢贵族式的亲密;它从那只叭儿狗旁边退缩到餐桌中央,被理解为这是表达一种避免把自己弄脏的行为,其实这并非小猫的想法;它猛然袭击一只金丝雀宠物,也被主人饶恕了,理由是它出生在东方,对专横野蛮的行为习以为常;它以高贵优雅的方式将牛奶罐的盖子揭开,却受到了特别的赞扬;它不喜欢内铺丝绸的篮子,还时不时撞向玻璃窗户,这些都无一例外地都被宽容理解,因为篮子太简朴,而在它高贵的家中也是不用玻璃的;它把污渍洒在地毯上,这证明了它的东方思维模式;它好几次在高墙内的后院子里试着捕捉麻雀,但都失败了,这就更加证明:它从小生活在贵族家庭中,已经失去了捕食的能力;而它经常在垃圾桶里打滚,这种野蛮的行为,也被说成是只有出生高贵的猫才能显示出这种可以原谅的个性。它吃着美食,受到娇惯,被主人炫耀和表扬,可是它一点都不快乐。小猫想家了!它把脖子上的那根蓝色彩带拽了下来。它跳向玻璃窗是因为那儿看起来像是通往外面的路。它避开人和狗,因为它认为人总是不怀好意,狗又是那么凶残。有时它还会坐着,凝视窗户外另一边的屋顶和后院,希望可以到那里面去换换环境。但是它被严密地监视着,从来不允许走出房门。于是,小猫最快乐的时刻,也就是呆在在室内的垃圾箱内的时候。

三月的一个夜晚,当这些垃圾箱被送到外面排成一排,等待清运工一大早来搬运时,小猫“皇家安娜罗斯丹”瞅准了机会,从大门里溜了出去,很快就在夜色之中消失了。

当然,小猫的出走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小猫对此却既不知道也不关心,它一心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这可能是它回格拉梅西山庄的好机会,可是它在到达山庄之前却遭遇了许多的小危险。现在该怎么办呢?它已经不像在家里,有吃有喝,现在没有了生活来源。尽管它开始感觉到饿了,可是还是觉得特别幸福。它先在前面的花园里呆了一会儿。一阵阴冷的东风刮过来,给小猫带来了一股船坞的气味,人类可能会觉得这股气味令人厌恶,可是对猫咪来说,那可是来至于家里的欢迎的气息。

小猫沿着长长的大街往东跑,穿过前面花园的铁栏杆,停了一会儿,一动也不得,然后又跨过大街搜寻最黑暗的一边,最后来到了船坞和水边,但是这个地方是太陌生了。它可以向北走或向南走,不知怎么却转向了南方。然后这只小猫就穿行在船坞、弯弯曲曲的河流和笔直的木栅栏之间,躲闪那些凶猛的狗和猫以及人类的手推车。一两个小时后,它便找到了曾经熟悉的场景和气味儿。在太阳升起之前,它忍着脚痛和疲倦,穿过自己熟悉的那一道旧围栏上的那一个旧洞,越过一道墙,终于爬回了地下鸟店后面的那个垃圾场——是的,它终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个饼干箱里。

住在第五大街的那家人恐怕只能在它的出生地才能见到它了!

经过很长时间的休息,小猫从饼干盒里爬了出来,悄悄地来到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陶醉在它过去寻找食物的旧时光里。

这时,门开了,黑人进来了,他向里面养鸟的人喊道:“喂,老板,老板,快来看哪!那不是‘皇家安娜罗斯丹’吗?它回来啦!”

贾普听到喊声立即跑了出来,看到猫正在跳墙。于是,他们高声地呼唤,语调甜蜜,极有诱惑力:“咪咪,咪咪,可怜的咪咪!快过来,咪咪!”可是小猫并不搭理他们,转眼就消失了踪影,跑到以前寻找食物的地方去了。

“皇家安娜罗斯丹”猫曾经给贾普带来了一笔意外之财,曾经是为地下室和笼中的动物们增添了许多安慰。现在,捕捉这只母猫陛下显得极其重要。不新鲜的碎肉和其它一些有吸引力的诱饵都被放在了外面,等待小猫再次来到。在饥饿的驱使下,小猫爬向了一个诱捕盒里的一颗大鱼头。一直监视着的黑人拉动了那根绳子,盒子盖上了。一分钟后,“安娜罗斯丹猫又一次成了地下室的囚徒了。与此同时,贾普开始浏览报纸上的“失物招领”栏目。那儿有一条二十五美元报酬寻找“皇家安娜罗斯丹”猫的启示。

当天夜里,马里先生的管家带着走失的猫拜访了第五大街的公馆。“马里先生向您问好,先生。‘皇家安娜罗斯丹’猫找到了,是在它老主人家的附近找到的,先生。马里先生很乐意把‘皇家安娜罗斯丹’猫归还给你,先生。”

马里先生当然不会要报酬,不过管家可以公开地领取酬金,也可以直接了当地表明他期望得到这笔承诺的报酬,甚至更多的东西。

从那以后小猫被严格地看守起来,但是它非但不厌恶过去那种挨饿的日子,反而对现在的舒适生活感到不快乐,变得越发野蛮了,更加粗暴了。

第八章 小猫的乡村别墅宠物生涯

春天给纽约带来了无限的生机。那些肮脏的英格兰小麻雀唧唧咋咋地在檐槽边相互打闹,嬉戏着,玩得正欢。那些猫整夜不停地叫着。

第五大街的那户人家正考虑去他们的乡间别墅。他们整理好行李,锁好房门,出发去他们夏天才去住的家,也就是他们在五十英里之外的乡村别墅。而小猫也被装在了一个篮子里随他们一起去。“这正是小猫所需要的,换换空气和环境,这样不但可以远离以前的主人,而且还可以让它快活起来。”

篮子被放进了马车的后备箱里。不熟悉的声音和路边的气味儿飘了进来,又飞了出去。路途中,就在马车刚刚转了一个弯时,外边响起了许多脚沓声和篮子的晃动声。马车停了一小会儿,又再一次转了方向;这时,一阵咔哒咔哒声和砰砰的声音传了进来,之后,又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汽笛声和一阵像是大门门铃发出的那种叮铃叮铃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的火车声和飕飕的风声,然后,又传来一股难闻的、刺鼻的、讨厌的、可憎的气味儿,而且这股气味在空气中越来越浓,让小猫感到有点呼吸不过来;最后又传来一股揪人心痛的、有毒的恶臭味和人的喧闹声,这些喧闹声很大,把可怜的小猫的咆哮声全给淹没了。就在小猫难以忍受时,它又得到了解脱。它听到外边响起了咔哒声和砰砰声,接着便有了光,有了新鲜空气。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都出来去125号。”当然,对于小猫来说,这只是一个人类的吼叫声。

喧闹声几乎停止了——的的确确都完全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虽然没有那种有毒的气味儿了,但又重新响起了巨大的喧闹声,而且摇晃不定。一声悠长而空洞的隆隆的吼叫声,伴随着一种令人愉快的船坞气味儿迅速传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颠簸、震动和刹车、人的喊叫声和跳跃声、开门关门的砰砰声、各种越来越浓的气味儿、行李的震动声、轻微的摇晃、剧烈的摇晃、油汽味、烟雾、尖叫声、门铃声、咆哮声、打雷似的声音、一些新的气味儿、起伏不定的敲击声和叩击声,所有这些小猫都感觉到了,就是没有感觉到方向改变了。

等车最后停下来时,一缕太阳光透过篮子盖上的缝隙照了进来。皇家安娜罗斯丹猫被放在一个熟悉的老式马车的后座上,而且偏离了他们刚才的方向。很快,小猫又听见了车轮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嘎嘎声,接着又传来了一个新的可怕的声音——狗叫声,大狗和小狗的叫声离得特别近。篮子被人提了起来,贫民窟的小猫终于抵达它的乡间别墅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和蔼友好。他们都想讨这只皇家猫的喜欢,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除了那个胖厨娘外,也就是小猫漫不经心地钻进厨房时发现的那个胖厨娘,其余的人没有一人能讨得小猫的喜欢。这个胖厨娘满身的油腻味儿比小猫数月来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更像平民窟的那种味儿。皇家安娜罗斯丹猫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那个胖厨娘得知这只猫留在别墅里可能会带来麻烦时,说到,“没事,只要给小猫身上抹点油,让它去添自己的毛,这样肯定就能让它待在家里。”

后来,她果然熟练地把这只难以靠进的皇族猫抓到自己的围裙里,不过却犯下了可怕的亵渎罪,那就是将锅里的油脂抹在了小猫的脚底上。结果,猫咪对此感到非常愤恨——它憎恨这里的一切。当被放下来时,小猫开始清理自己的爪子,不过很显然它对那些油脂开始感到满意起来。它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去舔自己的四只爪子,而那个胖厨娘则得意洋洋地宣布:“现在它肯定愿意呆下去了。”的确,小猫也确实待下去了。但它对厨房、厨师和垃圾桶的偏爱,特别令人感到惊奇和厌恶。

尽管为皇家安娜罗斯丹猫这些怪癖感到苦恼,不过看到它比以前更加安分,也更加易于接近了,这家人仍然感到非常高兴。一两个星期后,他们给了小猫更多的自由,并且保护它不要受到任何的威吓。连周围那些狗也被管教得非常尊重它。这个地方没有哪个男人或孩子敢向这只著名的,具有高贵血统的猫扔一块石头。小猫可以随心所欲地吃东西,可是它仍然感到不幸福。它希望追求更多的东西,尽管它不知道该得到什么。它已经拥有了一切——是的,可是它还想要些别的什么东西。它有吃不尽的食物,喝不尽的牛奶。但是,当人们可以从一个碟子里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时,牛奶就能品尝出不同的味儿。只有在又饥又渴的时候,从铁桶中偷出来的牛奶才有味儿。否则,牛奶就没有味儿了——那也就不是牛奶了。

是的,房子的后面有一个垃圾场,而且房子的附近还有一个更大的垃圾场,但这个垃圾场里四处都长着被毒害了的和被污染的玫瑰花。甚至连那些马儿和狗儿身上都带有难闻的味儿。整个乡村就像一片荒野,里面只有一些毫无生气的、令人厌恶的花园和干草场地,连一栋房屋或烟囱也没有。小猫是多么憎恨这一切啊!在这个可怕地方,只有一处弥漫着芳香的灌木丛,而且还是在一个被忽略的角落里。它特别喜欢咬咬这些灌木,喜欢在里面打滚儿。这片灌木林是这里的亮点,而且也是唯一的亮点。因为自从来到这里后,它再也找不到一颗腐烂的鱼头,也没有看见一个真正的垃圾罐儿。总而言之,这是小猫所知道的最讨厌的、最没有吸引力的、气味儿也最难闻的地方。要是当时有自由的话,小猫一定会在来的当天夜里就逃走了。然而它的自由一直到几周以后才翩翩来迟。而在这期间,它与那个胖厨娘的关系也有了改善,已经有点离不开厨娘了。可是,在小猫闹了一阵不满意情绪之后的某一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重新激起这只高贵囚犯所具有的那种在贫民窟里的凶悍本性。

一大堆从码头上卸下来的货物被运到了这栋乡间别墅。这些包裹里的东西本身不大重要,但是包裹却散发着最刺激的、很有吸引力的船坞和贫民窟的味儿。嗅觉拨动了小猫的记忆之弦,它的过去生活正以一种危险的力量被召唤了回来。第二天,胖厨娘去处理这批已经引起了麻烦的货物,这让小猫再也找不到过去生活的味儿了。那天晚上,那个家里最小的儿子,一个性情暴躁的小美国佬,一点儿也不尊重这只出身高贵的皇家猫,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将一个空罐子系在了小猫的尾巴上。这只猫咪伸出一只像带着五根大鱼钩一样锋利的利爪,抓向了那个小男孩,以表达它的憎恨。被抓伤的那个小男孩的嚎哭声惊动了他的妈妈。于是,她用书瞄准猫,灵巧地、女人气地打了过去,猫咪却神奇地避开了,然后,迅速地逃到楼上去了。一只被追逐的老鼠往往会向楼下跑;一只被追逐狗会径直跑开;一只被追逐的猫往往会往高处跑。它躲进了阁楼,没有被发现,一直等到了晚上,才滑下了楼梯,挨个儿查看每一扇窗户,直到发现一扇开着的门,逃进了八月的茫茫夜色之中。

夜,对人眼来说,是一片漆黑,但对猫来说,却只是一片灰色。这只小猫从那片灌木林和花圃中间悄悄地溜过去,在花园中那片迷人的小灌木中,最后咬了一下一根小灌木林,然后大胆地踏上春天来时的路,往回跑了。

怎么能够按照从未见过的路线返回呢?所有的动物都有一种方向感。在方向感上,人的能力很弱,而马的能力最为突出。可是猫却有一种了不起的天赋,这种不可思议的本能却引导它稀里糊涂地向西走去,尽管不清楚具体应该向西走向哪里,但这种本能很明确地告诉它,往西走比较容易行走。

一小时后,它已经走了两英里路,来到了哈德逊河。它的鼻子已经多次告诉它这条路走对了。它的嗅觉逐渐得到了恢复,就像一个人在一条不熟悉的大街上走了一段路之后,也许不能回忆起一个特征,但当又一次看到的时候,就会记起来,“哈哈,对,我以前见过这儿。”因此,猫咪的主要向导是它的方向感,不过它的鼻子却让它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感。

河边有一条铁路。由于小猫无法从水中穿过去,所以它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向北走,要么往南走。在这种情况下,方向感本能地告诉它说:“往南走。”于是猫咪就沿着铁轨和栅栏中间的小路往南跑去。

生命之篇 三 小猫的思乡回归旅程

第九章 小猫再次回归贫民窟的惊险旅程

猫很快就可以爬上一棵树或翻过一面墙。可是要连续几小时、几英里的进行长途跋涉,猫就不行了,不过,狗却可以。尽管旅途顺利,行走路线也是直的,但是小猫已经走了整整一小时了,距离地狱似的玫瑰花园地也已经有两英里路远了。它感到有点累了,脚也有一点儿痛了。就在它想停下来休息时,一只狗正跑到旁边的栅栏,对着它的耳朵发出一阵可怕的狂叫,吓得它连忙逃走了。

小猫一个劲地沿着小路狂奔,不时还回过头来看看那只狗是不是已经越过栅栏,向它追来。还好,那只狗没有追上来!不过,当猫咪以为是沿着安全的路线跳跑时,那只狗又跑到了它的旁边,可怕地狂叫起来。狗叫声先是慢慢变成低沉,接着变得更加响亮,最后又变得令人恐怖。突然一道亮光闪过,猫咪扭头一看,不是那只狗,而是一个巨大的长得黑呼呼的家伙,瞪着一只喷火的红眼睛,冲了过来,发出吼叫声,就像一个充满猫的围场,里面发出呼噜呼噜地声音一样。

小猫拼命往前跑,跑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但却不敢跳过栅栏。它像狗那样狂奔,就好像在飞一样,但这一切都没有用。那个怪异的追赶者超过了它,却又在黑暗中没有抓它,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而猫咪气喘吁吁地蹲伏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从那条狗开始吼叫到现在,它又离家近了半英里路。这是它第一次遭遇如此陌生的庞然大物。说这只怪物陌生,主要是针对小猫的眼睛来说的,而对它的鼻子来说,似乎认识这怪物,并且告诉它,这只庞然大物是它回家的又一个路标。这时,猫咪对这个怪物已经消除了不少恐惧。它知道这些怪物非常愚蠢,只要它溜到栅栏下,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它们是不可能发现它的。黎明前,它又遇见了好几个这样的怪物,但它都安然无恙地避开了。

太阳升起时,在回家的路上,小猫来到了一个小小的贫民窟,而且非常幸运地在一处灰堆上找到了一些没有消过毒的食物。它在马棚附近呆了一天,那里有两条狗和一群小男孩,他们把它夹在中间,差一点就结束了它的生命。这里简直太像家了,不过它并不想留在这里。它内心渴望回家,这种执着驱使它要往回走。第二天晚上,它又像以前一样出发了。这一整天它都只看到那个长着一只眼,轮子发出轰隆隆声音的怪物,而且慢慢地对它们也习惯了,所以整个晚上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第二天的白天,它是在一个谷仓里度过的,而且在这里它还捉到了一只老鼠;不过那天夜里与前一晚上一样,它又遇见了一只狗,而且将它往回赶了很长一段路。有好几次,它都被眼前的岔路口所误导,走错了方向,不过它幸好及时回头,总能走上向南的路途。

白天这只小猫藏在谷仓里,躲避狗和男孩子们;由于它的脚很痛,晚上它只好步履蹒跚地往回家的方向赶路。尽管如此,小猫仍然毫不放弃,向着南方,而且始终向南方,继续前进,走了一英里又一英里。尽管一路上有狗,男孩们,咆哮的怪物,而且还得忍饥挨饿,但是它仍然继续前进,它的鼻子不时地鼓舞着它,信心十足的告诉它,“这儿确实有一种气味儿是我们去年春天经过时闻过的。”

第十章 小猫家乡贫民窟的巨变

就这样走了一个星期,小猫一身脏脏兮兮的,缎带也没了,脚也疼痛难忍,筋疲力尽地来到了哈林桥。尽管这儿四处飘着香味儿,可是它并不喜欢那座桥的模样。它在河岸边徘徊了半夜,除了看到另外一些桥,始终没有发现往南走的路;除了感觉到这儿的男人就像那些男孩子一样危险,它也没有发现任何有趣的事。无论怎样,它都得回到这座桥上。那儿不仅有它熟悉的气味儿,而且时不时还会有长着一只眼的怪物从上面跑过,发出的那种奇特的轰隆隆吼声,就是小猫在春天旅行中有过的感受。

后半夜四周一片安静,小猫咪跳到木头纵梁上,想从水面上溜过去。它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一个独眼怪物从对面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向它迎面扑来。它害怕极了,不过知道那怪物很愚蠢,而且还瞎了眼,于是它就落到低处的一根侧梁上,蜷伏在那儿藏身。果然,这个愚蠢的怪物没有抓到它,而且还继续朝前跑过去了。一切都如小猫所料想那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突然那个怪物又返了回来,也许是跟刚才过去的那个怪物长得十分相似的另一怪物从它的身后吐着浓烟,呼噜呼噜地飞奔了过来。小猫咪连忙跳到那条长长的小路上,朝着回家的河岸走去。要不是第三个令它感到害怕的红眼睛怪物从对面朝它呼啸而来,它或许已经到了对岸。它卯足了劲,拼命地奔跑,但还是被两个敌人夹在当中。这时,它已经无路可逃了。豁出去了,它孤注一掷地从木头上纵身一跳,也来不及考虑往哪跳了。身子一直往下掉,耳边只听见嗖嗖的风声,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小猫咪掉进了深水里。

幸好这是在八月份,河水并不凉。不过,这还是怪可怕的!

小猫从水里冒出来头,不停地咳嗽,一边喷出嘴里的水沫,一边四周张望,看看那些怪物是不是跟在自己身后,追到水里面了。发现怪物没有追来,它才向岸边游去。

小猫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然而,它竟然会游泳。理由很简单:猫在游泳时,它的姿势和动作和它行走时的姿势和动作一样。它已经掉进了一个它不喜欢的地方,它自然想道先用脚走,结果自然而然地就会在水里游了。但到底游向那一边的岸呢?它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家的思念,只有南边才是它唯一要去的岸,也是离家最近的岸。于是小猫本能地朝着南边河岸游去,浑身湿淋淋地,爬上满是泥泞的河岸,穿过煤堆和土堆。这时的小猫,已经又黑又脏,完全失去了往日那副高贵典雅的模样了。

等心绪平静下来以后,这个具有“皇族血统”的贫民窟猫感觉好了一些。并不是因为沐浴后才显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而是出于胜利后的喜悦。可不是吗?它用自己智慧战胜了那三个恐怖的庞然大物!

嗅觉,记忆和本能的方向感再次驱使小猫回到了那条小路。可是那条小路上时不时出现了一些发出轰隆隆声响带着滚轮的怪物。为了慎重,小猫决定绕道而行,带着对家的憧憬,沿着河岸向前走,因此也避免了在隧洞里可能遭到无法形容的危险。

三天以来,在东河船坞上,小猫已经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危险,遭遇了错综复杂的情况。有一次,它上错了一艘渡船,结果被带到了长岛,但是它又搭乘了一艘早船返回了。第三天夜里,它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这个地方就是那天夜里它第一次逃跑时经过的地方。此时,小猫更加确定回家的路线走对了,而且前进的速度也加快了。

现在小猫已经很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以及如何到达那里,甚至知道路途中肯定还会有更多的自己熟悉的特征。它走得越来越快,也感到更加快乐了。再过一会儿,它肯定就会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老院子里。又转了一个弯,建筑物就出现在眼前了。

可是——真是活见鬼了!那个老院子竟然不见了!猫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它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因为太阳还未升起来。这里曾经有许多房屋,有的笔直耸立,有的歪歪斜斜,有的杂乱分布,现在却成了一大片荒野,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石头、木材和坑洼。

猫咪在周围走了一圈。根据方位和人行道的特征,它辨认出自己已经回到了家。养鸟人曾经就住在这儿,那边是旧垃圾院子。可是这些都不翼而飞了,连同它所熟悉的气味儿也一起飞走了。猫咪彻底绝望了,内心也变得伤心极了。对家的思恋一直以来支撑着它。为了家,它已经放弃了一切,而现在家却荡然无存了。那颗曾经强健的心却遭到了如此残酷的打击。小猫徘徊在垃圾堆上,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既找不到任何可以令它可以感到安慰的东西,也丝毫找不到一点可吃的食物。这片废墟已经吞掉了好几栋大楼,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水里。突然,小猫发现远处有团红色的东西。那不是一团火,它知道自己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东西。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群红眼怪物。猫咪哪里知道这里正要修建一座大桥了。

当太阳升起时,小猫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附近有一栋大楼依然矗立在那里,没有发生丝毫改变。于是,皇家安娜罗斯丹猫决定去那里藏身。它认识去那儿的路,但是一到了那里,却惊奇地发现里面挤满了像它一样从旧住所被赶出来的猫,它感到十分沮丧。外面摆放着一些垃圾罐,每只垃圾罐上都有好几只贫民窟的猫在寻找食物。它呆在大楼里就意味着要挨饿。这只小猫在这里呆了几天之后,决定到第五大街它的另一个家去看看。可是到了那儿,它却发现大门紧闭,屋子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它在那户人家的周围转了一整天,还和一位大个子警察发生过一段不愉快的摩擦,第二天晚上,它只好又回到拥挤的贫民窟里。

九月和十月总算过去了。许多猫被饿死了,还有一些猫因体弱多病无法逃避天敌的袭击而死亡。但是这只皇家安娜罗斯丹猫因年轻体壮而活了下来。

这些废弃的大楼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猫第一眼见到这些大楼的那个晚上,这里还是静悄悄的;现在这里却成天挤满了嘈杂声的工人。到了十月底,一座在它回来时工程就已经取得很大进展的大楼竣工了。这只贫民窟的小猫在饥饿的驱使下,偷偷地爬上了一个黑人放在外面的提桶。然而不幸的是,这个提桶不是用来装垃圾的。在那片地区提桶是一件新事物,是用来打扫清洁的。尽管很失望,但猫咪还是感觉到一点安慰,因为对提桶把手的触感有些熟悉。正当它在琢磨此事时,那个开电梯的黑人出来了。尽管他身穿蓝色衣服,但他这个人的气味儿证实了猫咪对提桶的把手留下的好印象。猫咪已经退到了大街的对面。那个黑人确一直盯着它看。

“噢,那只猫有点像皇家安娜罗斯丹!嗨,咪咪,咪咪,咪咪,咪咪!来来来来来,咪咪,过来!我想它饿坏了。”

仅仅是饥饿吗?它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吃过一顿真正的饭了。黑人走进了大楼,再出现时带来了他自己那份午餐。

“嗨,咪咪,咪咪,咪咪,咪咪!”饭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猫咪却不信任这个黑人。最后,黑人把肉放在人行道上,然后退回了门里去了。贫民窟的小猫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肉面前,用鼻子嗅了嗅,紧紧咬住肉,然后像一只小老虎似的逃到一边,平静地吃这份战利品。

生命之篇 四 小猫重获贫民窟新生活

第十一章 小猫与黑人的再次相遇

这是一个新生活的开始。现在,只要猫咪饿得难受,它就会来到大楼的门口。慢慢地它开始对这个黑人越来越有好感了。以前它从来没有理解过这个黑人,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怀有敌意。可现在他却是小猫的朋友,而且是它唯一的朋友。一连七天,这只小猫咪都遇上了好运气。它连续七天都吃上了好饭,而且就在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它看到了一只肥胖的死老鼠,这可真是一顿美餐,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小猫这一生中从未捕杀过一只成年的大耗子。它马上叼走这只大耗子,准备把这只死耗子藏起来,以便以后再享用。就在它从这座新楼前面的大街穿过时,一个自己熟悉的敌人——码头狗——出现了。猫咪赶紧退到了门口,因为那儿有它一个朋友。它刚靠近大门,黑人正开门让一个衣着讲究的男人出来,两个人都看到这只猫和它嘴里的战利品。

“喂,快看那只猫!”

“是的,先生,”黑人回答到。“那是我的猫,它是老鼠的克星,先生!这里的老鼠快要被消灭干净了,所以它才这么瘦,先生。”

“好的,别让它饿着了。”这个有贵族风范的男人说,“难道你就不能喂喂它吗?”

“那个卖肝脏的人会定期过来。每星期十五美分,先生。”黑人说道。他已经明白,凭“这个主意”,他就能得到额外的十五美分。

“没关系,我来支付这笔费用。”

第十二章 小猫重获贫民窟新生涯

卖——肉——喽!卖——肉——喽!传来了卖肝老人富有吸引力的,让猫着魔的呼喊声。此时,卖肝老人推着手推车,走进了斯克里姆佩尔这个小巷,猫咪们都向过去一样,挤着过来领取他们的应得之物。

这些猫中有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还有灰色的,卖肝老人尤其还要记住它们的主人。当他来到新楼附近的拐角处,第一次停了下来。

“走开,给我滚开,你们这帮废物。”卖肝人喊道。他挥动手中的棍子,给那只蓝眼睛白鼻子的小灰猫开路。它得到的那份肉特别大,因为山姆明智地对收益进行了平均分配。这只贫民窟的小猫也带着它“每日的供应粮”撤退到了它定期光顾的大楼隐蔽处。它已经步入了它的四分之一的人生,这种幸福的生活是它以前从未梦想过的。最初它事事不顺心,现在却一切都顺心如意。

生活的经历是否已开阔了它的视野,还很值得怀疑,但是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会得到。它已经实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伟大抱负——学会了抓捕,它抓到了不止一只麻雀,而是两只,当时这两只麻雀正在水槽上进行激烈的战斗。没有任何理由去猜测它曾抓到过另一支老鼠,但是,黑人可以弄到一只死老鼠,既是出于展览的目的,也是为了避免小猫的膳食供应出现危机。死老鼠要留在大厅里等待业主的到来,然后又十分歉意地把它扫掉。“都是那只猫,那只‘亚娜罗斯丹’高贵血统的猫,先生,它可真是老鼠的克星。”

小猫已经下过好几窝小猫了。黑人认为那只黄色的公猫是其中的一些小猫的父亲。很显然,黑人的猜测是对的。他心安理得地把这只贫民窟小猫卖了好几次,而且他也知道,用不了几天,这只“皇家阿娜罗斯丹”一定又会回来的。毫无疑问,他把这些钱攒起来准备做大事情。皇家阿娜罗斯丹们猫已经学会了容忍那部电梯,甚至还在上面上上下下。黑人一直坚持认为,当小猫听到卖肉的人呼喊时,如果它还在楼顶上,它一定会设法摁电梯按钮,以便把它带下去。

贫民窟小猫又变得光滑漂亮了。它不仅是那些围在卖肝脏的手推车周围形成内圈的400只猫中的一个,而且还被认为是它们中间享受明星供给待遇的猫。卖肝脏人对它非常的恭敬,甚至连当铺老板娘的猫也没有享受到这只“皇家阿娜罗斯丹”猫所享受的待遇——奶油加鸡肉。但是尽管这只贫民窟小猫现在很成功,拥有高贵“社会地位”,也拥有一个皇家称号和高贵的假血统,但它生活中最大乐趣就在于,在黄昏时溜出去到那个贫民窟去溜达溜达,因为在它的内心深处,它现在,将来,都只想做一只肮脏的贫民窟小猫,就像以前的生活一样。

贫民窟的小猫

生命之篇 一 小猫的成长生涯

第一章 贫民窟的母猫

“卖—肉—喽!卖—肉—喽!”斯克里姆佩尔小巷里传来了刺耳的叫卖声。那一定是哈梅林的皮尔德·派珀来了,因为似乎周围的猫都从各自的角落里窜了出来,迎着叫卖声奔去。不过得承认,那些狗可是不屑一顾,显露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卖肉喽!卖肉喽!”叫卖声越来越大了。紧接着,眼前呈现出了精彩的一幕——一个粗鲁、肮脏、个子矮小的男子推着一辆手推车出现了,他的身后尾随着一大群猫,它们也加入了他的吆喝,那声音几乎模仿得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每走五十码,当猫围聚在一块儿时,他便会把手推车停下来。这个富有魔力嗓音的男子从手推车上的箱子里取出一串烤肉来,上面串着一片片香味扑鼻的煮好的肝子。他用一根长条把肉片一片片剥了下来。每只猫都叼住一片肉,然后转过身,微微耷拉着两只耳朵,偶尔发出像小老虎一样的咆哮声,瞪着一双发亮的眼睛,警惕的巡视着四周,要把自己得到的奖赏带到一个安全的隐秘地方去独自享用。

“卖肉!卖肉!”那些猫又围了上来,希望再得到一份肉。卖肉的男子对这些猫可熟悉了:卡斯蒂戈隆家的小虎子、琼斯家的小黑、普拉里特斯卡家的‘托克尔谢尔’、丹顿太太家的小白,布伦肯绍夫家的马特尔也悄悄地靠了过来,索伊家的老黄猫比利甚至还偷偷地爬上了手推车。老黄猫比利简直就是一个厚颜无耻的骗子,它没有任何经济来援,它的这些帐也只能记在帐簿上了。这只猫的主人,每周肯定会交一角钱;那只猫的主人就不一定了。约翰·沃西家的猫,只领到一小块肉,因为约翰还欠着费。由于酒店老板非常大方,所以他的那只脖子上带着项圈和缎带的捕鼠猫,得到了一块特别大的肉。还有巡警的猫,虽然没有带足现金,但卖肉的人还是让他的猫得到了特别的照顾。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猫都能吃到肉。一只白鼻梁黑猫,自信十足地和其它的猫急匆匆地过来,也想领到一份肉,但它被卖肉的人恶狠狠地赶走了。哎!白鼻梁黑猫实在弄不明白了?要知道,它从手推车上领肉吃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个小个子男人为何变得这样刻薄呢?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这个卖肉的人知道,这只猫的女主人已经停止向他付钱了。这个小个子男人的帐不是记在本子上,而是记在脑子里,但他从来不会记错。

在手推车周围有四百多只猫能够获得他们的食物。但在这些猫的外围还有一些猫,它们没有靠近手推车,只能在旁边围观,因为它们不在小个子男人喂食的范围之列。然而,食物扑鼻的香味十分诱人,这又促使它们想碰运气,看看能否伺机得到一块肉。在这些外围围观的猫中间,有一只灰色、浑身脏兮兮的贫民窟瘦猫,她平时四处流浪,无家可归,费尽心机地寻找食物来维持生存。此时,她正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为她的家庭寻找着食物。她一只眼睛盯在手推车上,另一支眼睛却盯着那些别有用心的狗。

看着那些幸福的猫带着它们的美味——“每日的供应粮”,像老虎似地趾高气昂地溜走了,这只贫民窟的灰猫却没有获得这些美味的任何机会。突然,她看见一只跟它一样旁观的大黑公猫正在对一只领到了肉的小猫进行抢劫,而那只小猫扔下了肉和大公猫争斗了起来,于是趁机叼起地上的肉,在小个子男人还没来得及干涉之前,飞快地逃走了。

她从美泽家侧门的一个小洞穿了过去,越过后墙,然后坐下来吃掉了那块肝片。舔着嘴儿,她感到特别地满足,然后绕道向自己的家走去。她的家安在垃圾场的一个旧饼干盒里,她的家人在窝里正等待着她。快到家时,她突然听到家里传来了小猫悲哀的叫声,连忙加快速度赶回家里,看到那只大黑公猫正在不慌不忙地咬她的小猫。尽管黑猫比它大两倍,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公猫扑了过去。那只大黑公猫,像大多数做坏事的动物被抓住时那样,转身就逃跑了。窝里只剩下一只小猫咪幸免于难。这小东西长得可像妈妈了,只是身上的颜色更显眼——灰色中带着些许黑斑,鼻子、两只耳朵、还有尾巴尖上都带有一丁点白色。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一切足以让一个母亲悲伤好几天。但这只灰猫还是抛开了悲伤,因为现在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来照料幸存的孩子。

黑公猫咬死了小猫并不是行了什么善事儿。不过,却让母猫和小猫的境况在短时间内有了明显的好转,母猫每天继续寻找食物。屠夫那边虽然很难找到食物,但是在那些垃圾桶那儿,即便弄不到一顿肉吃,至少也能找到一些土豆皮来填饱肚皮。

一天晚上,母猫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从巷子尽头的东河上飘过来。对母猫来说,这种气味不仅从来没有闻到过,而且很很有诱惑力,她决定要去探过究竟。通往尽头的东河,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她顺着那条路通过一个街区,来到了一个码头上。然而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东西,眼前只有一片茫茫夜色。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狗叫和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宿敌——码头狗挡住了去路。母猫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跑。她从码头上纵身跳到了一艘渔船上,而那种奇怪的香味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狗不可能再跟着跳上船。可是第二天早上,那艘渔船便从码头离开了,母猫极不情愿地被船带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了。

第二章 失去母亲的小猫初涉世界

在旧饼干盒里,那只幸存下来的小猫咪正眼巴巴的等着母猫回来,然而却始终不见它妈妈身影。一整天过去了,它饿极了。黄昏时分,它的本能告诉她得自己出去找食物。于是,它从旧饼干盒里悄悄地爬了出来,在垃圾堆里默默地摸索前进,把所有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任何食物。

最后,它来到了木台阶前,这台阶往下可以通往贾普·马里的地下鸟店。门稍稍开了一点缝儿。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奇怪气味,而且笼子里还关着很多动物。在一个角落的箱子上,一个黑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他看见小猫咪走进来,便好奇地注视着它。小猫咪漫不经心地从好几只兔子前面走过,可是那些兔子没有理会它。它又来到了宽栅栏围成的笼子前面,那里关着一只狐狸。这个长着毛绒绒尾巴的绅士蹲在远处的角落里,眼睛发着灼热的亮光。小猫咪在栅栏前徘徊着,不停地用鼻子嗅来嗅去,然后把头伸进去,又用鼻子嗅了嗅,慢慢向食盘凑近。狐狸突然跳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它按住了。小猫咪惊恐地叫了起来:“喵”,但是它只叫了一声,便被狐狸卡住了脖子,要不是黑人跑来救了它,这一卡几乎让它送了命。黑人没带武器,也不能进到笼子里面,但他只是狠狠地朝狐狸吐了一脸口水,狐狸便把小猫放了,然后回到了刚才的角落里,蹲在那里惊恐地眨着眼睛。

黑人把小猫咪从笼子里拉了出来。小猫咪被狐狸袭击得几乎窒息了过去,痛苦万分,不过却没有受伤,只是有些头晕。它东倒西歪地转了一会儿,就慢慢苏醒过来。几分钟后它就在那个黑人的膝盖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渐渐恢复了精神,好像一点伤也没有。这时鸟商贾普·马里回家了。

贾普不是东方人,而是一个地道的伦敦东区人,一双眼睛就像在他那又圆又扁的脸上意外地留下了两条小斜缝。因此人们都不叫他的名字,而只叫他的姓“Jap”。他对鸟和动物并非冷酷无情,而是因为他主要靠销售它们来维持生活。他总是把自己的眼睛盯在能赚钱的动物身上,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想要这只贫民窟的小猫。

黑人让小猫吃了个饱,然后把它带到远处的一个街区,丢在了附近的一个堆垃圾的院中。

第三章 小猫的成长经历

一顿饱饭,足以当其它猫两三天的饭量。聚集了热量,恢复了体力,小猫咪变得特别的活跃,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周围走来走去,不时抬头向挂在远处高高的窗户上的鸟笼望去,向关在里面的金丝鸟儿投去好奇的目光。小猫偷偷地向栅栏望去,发现那儿有一条大狗,只好又悄悄地缩了回来。它找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庇护所后,便躺了下来睡了一个小时。一阵轻轻的呼吸声把它给吵醒了,小猫咪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它的眼前站着一只大黑猫,两眼发着绿光,从粗脖子和方下巴可以认出它就是先前那只大黑公猫,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疤,左耳也被撕裂了。大黑公猫的样子一点都不友善,两只耳朵微微向后竖起,尾巴不停地摇晃着,喉咙里发出轻微低沉的咕隆咕隆声音。小猫咪天真地向黑猫走去,它不认识黑猫。黑猫在旁边的柱子上蹭了蹭下巴,居然安静地,慢慢地转身走了。小猫咪目送着大黑猫左右摇晃的尾巴尖儿离去,消失在远处。贫民窟的小猫咪并不知道那天它已走进死亡的边缘,就像它曾经在狐狸的笼子里所遭遇的那样。

夜幕来临时,小猫咪的肚子开始觉得饿了。它仔细地检查了长长的、扭曲的管道,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有趣的一段,然后用鼻子嗅着,顺着管道钻了进去。之后,它来到一个院子。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垃圾箱和一个水龙头。在垃圾箱里它找到了一些可以充当食物的东西。在水龙头下面还有一桶水,解决了它饮水的问题。

那天夜里,它整夜都在四处逛逛,了解整个院子的东西摆设情况。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小猫咪仍然躺在太阳底下睡觉。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消磨过去了。有时候小猫咪会在垃圾箱里找到一顿美餐,有时候却一无所获。有一次,在垃圾箱附近它发现了那只大黑公猫,不过,在大黑猫还没有发现它自己之前,它便悄悄地溜走了。水桶一般都放在老地方,即使挪了地方,在下面的石头缝隙中还是有一些充满泥泞的小水坑可以饮到水。可是垃圾箱是非常不可靠的。有一次,小猫咪一连三天都没有弄到吃的。它沿着高墙搜寻,发现高墙下有一个洞,便从那里钻过去,结果发现自己来到了大街上。对它来说,这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环境。它想再往前走时,突然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大狗朝它猛扑过来,小猫咪见势不妙,又急忙跑回了墙下的小洞里面去。小猫咪实在饿坏了,这时它发现了一点土豆皮,高兴极了,这对它的饥饿稍微起到了些许缓解作用。

早上,小猫咪没有睡懒觉,很早就起来四处寻觅食物。一些麻雀落在院子里,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它们经常在这儿玩,但现在这些麻雀正被一双陌生的眼睛窥视着。饥饿的压力已经唤醒了小猫咪身上捕捉猎物的本能野性,这些麻雀正好是猎物——是食物。小猫咪本能地弯下腰,从一个地方溜到另一个藏身的地方,悄悄地接近猎物,可是那群唧唧喳喳的麻雀非常警觉,及时地飞走了。这样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它都是白费功夫,根本不可能让那些麻雀成为自己盘中的美餐。

到了不走运的第五天,贫民窟的小猫咪冒险跑到大街上,想找点东西吃。在距离自己的安全洞口很远的地方,一些小男孩用砖头片砸向它,吓得它赶紧跑了。但一只狗又追了上来,小猫咪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了。在这危急时刻,它猛然发现前面有一幢房子,房子的前面围着一种老式的铁栅栏,当狗追上来时,它一下子就溜进了铁栅栏里。这时一个女人从上边的窗户里伸出头来,把狗呵斥了一顿。不久,那幢房子里的男孩子们给这个不幸的小猫咪扔下一片猫食,于是小猫咪就吃到了它一生中最可口的食物。吃完之后,它又耐心地坐在那家的台阶下。一直到黄昏降临,周围变得非常寂静时,它才像一个影子似的溜回到了它自己的老院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小猫咪长大了,力气也增长了,而且非常了解附近区域的情况。它熟悉唐尼街,知道这里每天早上都能看见长排长排的垃圾罐,而且这些垃圾现在都属于它所有了。对它来说,那幢大房子不是罗马天主教的慈善机构,而是一个大垃圾桶,里面有许多充满了鱼鳞片的垃圾罐,它可以在这里有选择地吃到那些美味鱼鳞片。很快它也认识了那个卖肉人,而且也加入了在外围等待食物的行列。它遇到过码头狗,也遭受过来自两三只和自己生活在同一阶层的猫的威胁。但它知道该如何提防那些狗和猫,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它们。它为自己找到了一种能够寻找到食物的新的技巧而感到高兴。送奶工一大早就把牛奶放在人家的台阶上或窗台上,这无疑让几千只猫满怀希望地打起那具有诱惑力的牛奶罐的主意。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这个贫民窟的小猫咪发现有一个牛奶瓶的盖子是破的,于是爬上去美滋滋地把牛奶喝了。当然,大多数牛奶瓶对小猫咪来说放得太高了,不过许多牛奶罐的盖子却并不合适。于是,小猫咪总是去寻找那些盖子没盖紧的牛奶罐。最后它扩大了搜索范围,活动到了下一个街区的中心,接着又探索到更远的地方,最后一直活动到了那个卖鸟人地下室以及后面院子里的桶和箱子处。

这个放废弃物的老院子从来没有住过人。小猫咪在别的地方总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人,可是一到了这儿,它就感觉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一样。但现在它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一只小猫,它对这只新来的小猫感到非常憎恨。带着一幅、怒气冲冲、威胁的样子,它冲向那只新来者。两只猫磨拳擦掌,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这时,一桶水从上面的窗户里泼了下来,给它们来了个醍醐灌顶,同时也熄灭了它们心中的怒火。它们赶快逃走了。新来者越墙而逃,而贫民窟的小猫躲在了它出生时就住的那个盒子底下。

它很快就适应留在这片院子里了,而且也找到了住处。与其它院子相比,这个院子没有那么多垃圾食物,也没有水,但是这个院子里却经常有老鼠出没,有些还特别肥。这些老鼠足以让它解除了食物的后顾之忧,捉到老鼠不仅可以让它享受到一顿美餐,还在于它取得了胜利。

第四章 大黑猫与黄猫的战争

小猫咪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它的外貌与老虎特别相像,身上的皮毛是浅灰色的,上面还带有黑色花纹,鼻子尖上、两只耳朵上和尾巴尖上的四个漂亮的白色斑点,是它最显著的特征。它非常精通生存之道。不过,有时它也会一连几天都挨饿,连一只麻雀也捉不到。虽然非常孤独,但却有一股新的力量始终支撑着它生活下去。

八月的某一天,就在小猫咪躺在阳光下晒太阳时,一只大黑猫沿着墙头向它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从那只大黑猫的破耳朵上,小猫咪立刻认出了它,赶紧溜进盒子里藏了起来。大黑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轻地跃上了院子尽头的一个屋顶上。正当它要跨过屋顶时,一只黄猫跳了出来。大黑猫怒目而视,咆哮起来,黄猫也不甘示弱。它们左右摆动着尾巴,猛力地咆哮着、嚎叫着,耳朵向后竖起,紧绷着肌肉,伺机攻击对方。

“喵—喵—喵!”黑猫叫着。

“呜—呜—呜!”黄猫不加示弱地回应着。

“呜呜呜呜!”黑猫又叫着,向前逼近了半英寸。

“喵—呜—呜!”这只金黄色的猫挺直了后背,带着无尚的尊严向前又挺近了整整一英寸。“喵!”黄猫又往前踏进了一步,并把它的尾巴重重地击打在地上。

“喵喵喵!”黑猫一边高声尖叫,一边向后退了八分之一英寸,无所畏惧地把它那宽阔的胸膛挺了起来。

这时,周围人家的窗户一扇扇都打开了,他们不满地抱怨着,但是猫的表演还在继续。

“喵!喵!喵!”黄猫发出咕隆隆的叫声。黑猫的叫声增高,它的吼叫声也增高。两只猫毫不示弱。

“嗷!”黄猫又前进了一步。

此时,两只猫鼻子对着鼻子,只有三英寸的距离。它们站在一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都在等待对方动手。它们在沉默中愤怒地瞪视着对方足足有三分钟,就像两座不动的雕像一样,只是尾巴尖儿不停地扭动着。

“喵喵喵!”黄猫低沉的声音又叫起来

“嗷嗷嗷嗷!”黑猫叫声也越来越高,企图通过吼叫来吓到对方,但它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十六分之一英寸。黄猫却向前踏进了足足半英寸。两只猫的胡须已经搅在一起了;它们各自又都向前进了一步,鼻子几乎碰到了一起。

“喵-呜-呜!”黄猫像呻吟似地,低沉地叫着。

“嗷——!”黑猫尖叫着,往后退了三十二分之一英寸。就在此时,黄猫战士像恶魔似的逼近黑猫,向它扑了过去。顿时,两只猫滚在了一起,相互抱着,互相撕咬,尤其是黄猫更厉害!它们不停地地厮打,一会儿黑猫压在上面,一会儿黄猫又压在上面,不过大多时间是黄猫压在上边打。就这样,它们一直打到从房顶上滚了下来。那些在自己家窗户边看热闹的人们都为之发出了欢呼声。它们跌落到了废料场,又一刻不停地相互撕咬,互相扭打,尤其是黄猫斗的更凶。它们跌落到了地面上,继续在搏斗,但黄猫明显占了上风。最后,在两只猫都斗得精疲力竭后,它们就分开了,不再继续斗下去了,它们满身都留下了伤痕,尤其是黑猫的伤势更惨重!它爬上墙头,一路流着血,咆哮着消失在远处。此时黑猫最终被黄猫比利打败了的消息正从一个窗口传到另一个窗口。

也许黄猫是一个聪明的搜寻者,也许是小猫不善于藏身。黄猫发现了盒子里的小猫。可是小猫并没有逃走的打算,可能是因为它目睹了两只公猫之间的战斗。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赢得了它这只母猫的芳心。从此以后,黄猫比利和贫民窟母猫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它们并不同吃同住,通常猫都不太喜欢那样做,但是它们都把对方看成是最要好的朋友。

第五章 小猫的母亲生涯

九月已经过去了。十月里天渐渐变短了。这时,在旧饼干盒里发生了一件事。如果黄猫比利来了,它就会看见五只小猫蜷缩在妈妈的怀里,也就是贫民窟的母猫的怀抱里。对贫民窟母猫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它感受到了一只动物妈妈所能感受到的全部喜悦和快乐;它爱它的孩子们,用一种让它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柔情舔着它的小宝贝们,它也愿意为孩子们付出一切。

孩子们给它孤独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不过也给它的抚养增加了重重的负担。现在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寻找食物上。猫妈妈的负担越来越重了,尤其在那些小猫咪们出生六个星期后。那时,这些小猫咪们已经可以从盒子里往外爬了,而且每天趁妈妈不在的时候它们都会从盒子里爬出来玩耍。

众所周知,贫民窟里的坏事经常发生,不过好事有时也会接踵而来。贫民窟母猫已经连续三次遭遇过狗,而且在连饿了两天后又曾被马里的黑人用石块砸过。不过,从那以后好运气就接踵而来了。第二天一大早,从一个推动着手推车的养老金领取人那里,它成功地抢劫了一整罐没有盖上瓶盖的牛奶。不到两小时,它又发现了一个大鱼头。因为填饱了肚子,它带着那种快乐的感觉回来了。这时,它突然发现了它的垃圾场里有一只小棕色动物。

猫捕猎的本性瞬间被开启了。它不知道那个小东西是什么,但是它已经杀死并吃掉了好几只老鼠。它认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显然就是一只长着一条短尾巴,两只大耳朵的大老鼠。这只贫民窟母猫小心翼翼地向“小老鼠”靠过去。不过它的小心是多余的,那只“小老鼠”实际上是一只小兔子,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显得很开心,也没有打算逃跑。母猫扑向小兔子,一下子就把它给抓住了。由于母猫并不饿,所以便把小兔子带回了饼干箱里,把它放在小猫咪当中。小兔子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由于它不能从箱子里爬出来,所以便偎依在那些小猫咪当中。当小猫咪们开始吃晚饭时,小兔子很快就决定加入了进去,和它们一起共进晚餐。母猫顿时迷惑了。由于捕猎意识特别突出,当时本来是把小兔子带回来充饥的,可是因为不饿没有吃掉它,反倒给了母猫展现母性本能的机会。结果那只小兔子竟成了它们家庭中的一员,受到了母猫的保护和喂养。

两个星期过去了。小猫咪们又乘猫妈妈外出时从盒子里爬出来玩耍。而小兔子爬不出盒子,只好呆在盒子里面。贾普·马里看到一群小猫咪在后院玩,便让黑人去杀死它们。一天早上,黑人用一只口径二十二毫米的步枪,朝着小猫咪们一只又一只地开枪,直到这些小猫咪们全都中枪,掉进木材堆的裂缝中。这时,猫妈妈叼着一只在码头捕获的小老鼠沿着墙一路跑了回来。黑人本来也准备射杀这只猫妈妈,可是他看到猫妈妈嘴里叼着的那只老鼠便改变了注意——一只能捕捉老鼠的猫值得活下去。猫妈妈嘴里叼着的那只老鼠碰巧是它捉到的第一只老鼠。这只老鼠救了它的命。贫民窟母猫穿过迷宫似的木材回到了饼干箱里,惊奇地发现没有一只小猫来回应它的呼唤,而兔子是不吃老鼠的。猫妈妈蜷伏起来看护着小兔子,不时地呼喊着它的孩子们。在这个猫叫声的引导下,黑人悄悄地爬到了这个地方,向下面的饼干箱里一看,让他感到格外地惊奇,里面竟然有那只老猫,一只活兔子,还有一只死老鼠。

猫妈妈竖起耳朵,对着黑人咆哮起来。黑人转身走了。但是一分钟后,一块木板盖在了饼干箱的开口上。猫窝连同里面的房客,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被搬进了地下鸟店。

“看,老板,这不正是我们丢失的那只小兔子吗?你还以为是我偷了它,把它烤着吃了吧。”

母猫和小兔子被小心谨慎地关进一个大的铁丝笼,被当做一个幸福的家庭供人参观。几天以后,小兔子生病死了。

这只贫民窟的小猫在笼子里一点都不快活。它虽然有吃有喝,但它却渴望得到自由,宁愿选择要么死?要么自由?在这四天的囚禁生活中,它不停地清理、打扮它的毛,结果它身上那些异乎寻常的颜色被发现了。于是,贾普决定继续留着它。

生命之篇 二 小猫的宠物生涯

第六章 小猫成为具有高贵血统的皇家安娜罗斯丹猫的经历

贾普·马里是一个个头矮小的伦敦人,他因在地下室卖廉价的金丝雀而小有名气。他穷苦潦倒,那个黑人之所以和他住在一起,是因为这个“英国人”愿意和他一起分享床铺和食物,而在美国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近乎完美的平等。贾普自认为自己非常诚实,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任何主见。大家都知道,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收留那些偷来的狗和猫所得到的报酬,那半打金丝雀只是掩人耳目的。然而贾普十分自信。“嗨,告诉你,萨米,我的孩子,有一天你会看见我会成为有钱人的。”他这样说到。当他获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功时,他那小小的肮脏的胸膛就会自我膨胀起来。他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尽管这种雄心壮志是多么微不足道,多么短暂,那就是:希望自己作为一个小动物“爱好者”而出名。实际上,他曾经疯狂地想为上流社会中高级社交协会的名猫宠物展销会提供一只猫。不过,他提供猫参加展览会,有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第一,满足他自己的野心;第二,可以免费领取到一张参加展览会的门票;第三,当一只猫成为名猫时,那它就有可能很值钱了。不过,在这种协会的展览会上,猫和其他宠物必须经过推荐,才能进去的。他那只不具有纯正波斯血统的小猫长得实在是太难看了,没结果遭到了拒绝。

贾普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报纸上的“失物招领”栏目中的内容。他曾经注意到一篇关于“为了获得毛皮而饲养动物”的剪报,并把它保存了下来。这篇剪报现在就贴在他那地下鸟店的墙上。在这篇剪报的影响下,他开始对那只贫民窟小猫进行看起来非常残忍的试验。

首先,他浸泡小猫身上的脏毛,便于杀死它身上的各种爬虫。等爬虫被杀死后,他又用肥皂和热水将小猫全身上下彻底洗干净,丝毫不理会小猫怎样咬,怎样用爪子抓,怎样不停地嚎叫。母猫无比愤怒。但当它身上的毛在炉子旁的笼子里被烤干时,一股幸福的暖流涌遍了它的全身,漂亮、柔软而洁白的毛展现了出来。贾普和他的助手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小猫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但这些都是为试验做的预备工作,现在真正的试验才开始。

“喂大量的油腻食物,以及让动物经受寒冷天气的持续考验,这些都更有利于动物皮毛的生长。”剪报上就是这么说的。

转眼冬天就到了,贾普·马里把装着小猫的笼子拿出来放在院子里,只是给它遮住风,挡住雨;然后每天用油腻的糕点和鱼头喂它。

一个星期之后,小猫开始有了变化。它在迅速长胖,皮毛也光滑了。除了长胖和整理自己的皮毛,小猫没别的事可做。它的笼子保持得干干净净。寒冷的天气和每天油腻的食物让小猫的皮毛变得更厚,更加有光泽。到了仲冬时节,它就变成了一只异常漂亮的猫,长着一身浓厚而又漂亮的毛皮,身上的斑纹更是罕见。贾普对试验的结果感到非常的高兴。这点小小的成功已经在他身上产生作用了,他开始梦想着自己的辉煌之路。

“为什么不把贫民窟的猫送到即将举办的展览会上去呢?”一年前的失败让贾普开始谨慎地考虑每一个细节。

“这样送去还不行。你知道,萨米,他们很有可能把它看成流浪猫来处理。”他对他的助手这样说到。“不过它很合适做上流社会中那些人的宠物。有一个好的名字比什么都更重要。你看它现在是不是有点‘皇室’的味道了。没有什么能比‘皇室’味道更能满足上流社会中那些人的需求了。是叫它‘罗伊亚纳·狄克’好?还是叫‘罗伊亚纳·萨姆’好呢?究竟叫什么名字好呢?等等,这些都是公猫的名字呀!哎,萨米,你出生的那个岛叫啥名儿?”

“岛,先生,就在我出生地的附近.”黑人萨米回答道。

“安娜罗斯丹,哦……,棒极了!朱庇特的‘皇室安娜罗斯丹’!这肯定是整个展览会上绝无仅有的纯血种。这不是很有趣吗!”。想到此处,他们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我们还得有一个家谱,你知道的。”

于是,他们又伪造了一份经过公认的、长长的家谱。

一个昏暗的下午,戴着借来的丝绸帽子,黑人萨米把小猫和家谱送到了展览会的门口。黑人萨米原本是第六大街的理发师,可以在短短五分钟之内装扮出一幅绅士的派头,这是贾普·马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他行完了绅士礼。而这一副绅士派头,毫无疑问,正是皇家安娜罗斯丹在猫展会上受到恭敬接待的一个原因。

贾普非常得意自己能够成为参展人。他对上流社会始终还有一种伦敦人的尊敬。开幕那天,他来到了大门口,顿时被长长的马车队伍和人行队伍那些上流社会人士惊呆了。看门人充满怀疑地审视着他,但是由于他有门票,还是让他进入了会场。毫无疑问,看门人把他当做某个参展人的马夫了。大厅里摆着一排排笼子,笼子的前面铺着天鹅绒地毯。贾普巧妙地从旁边的那几排笼子溜了过去,一边打量着那些各种各样的猫,一边关注着那些蓝色和红色的缎带。他四处窥视,但却不敢问起他自己的展览品。要是这些衣着华丽的上流社会人士发现了自己在他们中间耍的小聪明,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一想到这里,贾普的内心深处就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他已经走遍了外面的走廊,见到了许多获奖的宠物,但是却没有见着他那只贫民窟小猫的影子。里面的走廊更是拥挤,他小心翼翼地挤了过去,但是仍然没有见到小猫。于是他认定这里面肯定出现了差错,裁判们已经否定了他的小猫,没让它参赛。不过,没关系,想到自己有参展人门票,而且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从哪儿可以找到几只贵重的波斯猫和安哥拉猫。

在中央走廊的中间展出的是上等猫,那儿围了一大群人。通道上拦上了绳子,两个警察在现场维护秩序,一面人群往前移动。贾普从他们中间挤了进去;尽管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人因不愿意碰到他那身破旧衣服而不断闪身躲避他,但由于太矮了,他还看不见前面。他不能向前靠近了,但从人们的言论中可以判断出本次展览的精品就在那儿。

“喔!它是多么的美啊!”一位高个子女士赞叹道。

“简直太罕见了!”有人回答。

“气质是天生的,并不是环境造就的。”

“我多么希望能拥有这只高贵的动物啊!”

“如此高贵典雅,如此恬然自如!”

“我听说它的纯正血统几乎可以追溯到法老时代。”

而可怜、肮脏的小个子贾普也开始对自己把这只贫民窟的小猫送到这里来参展的行为感到奇怪。

“打扰一下,夫人。”展览会的会长挤过人群出现了。“《运动元素》的画家在这里,应大家的要求,将把‘展品之珠’画出来。请你们稍微往旁边站一点好吗?就这样,谢谢您!”

“会长先生,您能不能劝劝这只漂亮小猫的主人把它卖掉呢?”

“嗯,我不知道。”会长回答到。“我知道他是一个门路很广的人,而且根本无法接近。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我会试一试的,夫人。他压根儿就不愿意展出自己的宝物,这是我从他的管家那里打听到的。嘿,您,请让一下!”理事长高声吼起来。这时,这个寒酸的矮小男人贾普正急切地挤进画家和这只具有贵族血统的猫之间,他想知道哪里能找到这只高贵血统的猫。他挤到很近的地方看了一眼笼子,上面正贴着一张公告,写着“本届猫和宠物展览会的蓝绶带和金牌,已经奖给由著名宠物“爱好者”贾普·马里引进并展出的纯种、有系谱的皇家安娜罗斯丹。(非买品)”贾普·马里激动得喘不过气来,又瞪大眼睛再看了一遍。是的,没错,就在那儿,上方一个镀金的笼子旁边有四个警察守卫着,笼子里有一只漂亮的猫坐在天鹅绒坐垫上,它那黑色和浅灰色的皮毛闪闪发亮,浅蓝色的眼睛微微地眯着,这正是他那只贫民窟野猫。这场景看起来就像一幅画,画里有一只猫,它好像正被许多它不喜欢也不能理解的烦心事所困扰。

第七章 小猫首次回归贫民窟的旅程

贾普·马里绕着笼子徘徊了几小时,思考着这些对话,回味着他过去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甚至在梦里也难得瞥见的荣耀。不过,他明白现在保持沉默才是明智的,他的“管家”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的。

正是贫民窟的这只小猫使那次展览会获得了成功。在它主人的眼里,它的身价一天天地上涨。他不知道这只猫该卖个什么价。当他的“管家”授权给会长以一百美元出售安娜罗斯丹时,他以为这已经是最高纪录了。

就这样这只贫民窟小猫从展览会上被转移到了第五大街的一个公馆里。起初,它还表现出莫名其妙的疯狂。它不接受抚爱被解释为它不喜欢贵族式的亲密;它从那只叭儿狗旁边退缩到餐桌中央,被理解为这是表达一种避免把自己弄脏的行为,其实这并非小猫的想法;它猛然袭击一只金丝雀宠物,也被主人饶恕了,理由是它出生在东方,对专横野蛮的行为习以为常;它以高贵优雅的方式将牛奶罐的盖子揭开,却受到了特别的赞扬;它不喜欢内铺丝绸的篮子,还时不时撞向玻璃窗户,这些都无一例外地都被宽容理解,因为篮子太简朴,而在它高贵的家中也是不用玻璃的;它把污渍洒在地毯上,这证明了它的东方思维模式;它好几次在高墙内的后院子里试着捕捉麻雀,但都失败了,这就更加证明:它从小生活在贵族家庭中,已经失去了捕食的能力;而它经常在垃圾桶里打滚,这种野蛮的行为,也被说成是只有出生高贵的猫才能显示出这种可以原谅的个性。它吃着美食,受到娇惯,被主人炫耀和表扬,可是它一点都不快乐。小猫想家了!它把脖子上的那根蓝色彩带拽了下来。它跳向玻璃窗是因为那儿看起来像是通往外面的路。它避开人和狗,因为它认为人总是不怀好意,狗又是那么凶残。有时它还会坐着,凝视窗户外另一边的屋顶和后院,希望可以到那里面去换换环境。但是它被严密地监视着,从来不允许走出房门。于是,小猫最快乐的时刻,也就是呆在在室内的垃圾箱内的时候。

阿诺克斯——一只传信鸽的编年史

第一章 信鸽比赛——阿诺克斯勇夺第一

我们穿过了西十九号街上的一个大马厩的侧门,爬上楼梯,进入一间长长的阁楼,闻到了一股甜甜的甘草味和淡淡的牲畜气味儿。阁楼的南端被墙封住了,而且响起了熟悉的“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声音,以及拍打着翅膀的“呼哧、呼哧、呼哧”声,这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进入了鸽子房里。

这是一个名鸽之家,今天这里将要举行一个由五十只幼鸽参加的初级飞行的选拔赛。鸽子房的主人邀请我担任裁判,因为我是没有任何偏见的局外人。

这是一次幼鸽的练习赛。在这之前,它们曾随同它们的父母一起进行过一两次短途飞行,在途中让它们自由地飞回到了鸽子房。现在它们第一次要在没有老鸽子的带领下进行飞行。起飞地点是新泽西州伊丽莎白市,首次独立飞行对这些幼鸽来说,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训鸽师说到,“但是,这是我们淘汰笨鸽子,培养优秀鸽子的好方法,这就是我们所希望的。”

飞行比赛还有另一个内容,那就是在最终返回来的鸽子当中进行的一场比赛。鸽子房周围的每个人,还有附近的好几个养鸟人,都对这些信鸽中的某一只感兴趣。他们还为最终胜利者准备了一笔钱。我的重要职责就是决定谁来领取这些奖金。不是第一只回来的鸽子获胜,而是第一只进到鸽子房里面的鸽子获胜,因为一只鸽子如果只是回到家附近,没有立即回到家的话,作为一个信件携带者就失去了它的作用了。

能回家的鸽子过去被称为信息携带者,因为它身上携带着信息。可是在这里,我却发现携带者这个名称仅指那些观赏鸟儿,那些四肢肥硕的生物。携带信息的鸽子现在被称为信鸽,或传信鸽——它们总是能回家。这些鸽子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颜色,也没有那些能让它们在鸟展中展示出来的亮丽的花俏装饰。饲养它们并不是为了时尚,而是为了利用它们的飞行速度和识路回家的天赋。它们必须牢记家的方向,并且能够准确无误地回到家中。现代科学认为,方向感发自于脆骨很多的内耳。没有哪种生物比一只优秀的传信鸽更具有出色的方位感和方向感。关于这一点的唯一视觉证据,就是它们每一只耳朵上方都有一个极大的凸起,以及一对华丽的翅膀——为它们热爱家的高贵激情配上的优秀装备。现在这批幼鸽将要受到脑力和体力的检验。

尽管有很多见证人,我想最好关好其它所有鸽子门,只打开一扇,以便准备好第一名归来后就立即把门关上。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轰动的场景。有人通知我:“这些比赛鸽子十二点出发,十二点半就应该回到我这儿。但是一定要注意,它们飞得快,如同旋风一样,有可能到时它们进去了才会发现。”

我们这些证人在鸽子房里排成一列,每个人都用一只眼从缝隙里或半掩着的鸽子门向外望去,焦虑地观察着西南方向的地平线。突然有人喊道:“注意了——它们回来了!”鸽群就像一团白云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它们低低地掠过屋檐的上空,飞过一大堆烟囱。就在我们看见第一只鸽子后的一瞬间,它们就飞回来了。这群白云的闪现,鸟羽的飞入,这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么短暂,虽然我早有心里准备,但仍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我就站在唯一开着的那扇门的旁边。这时,一只蓝色的鸽子从我身边掠过,如同离弦之箭,呼啸而入,它的翅膀飞快地掠过我的脸庞。我还没来得及关上那扇小门,就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阿诺克斯!阿诺克斯!我告诉过你它会赢得比赛的。哦,它真是我的宝贝儿,才三个月大就能获胜,它可真是我的小宝贝儿!”阿诺克斯的主人高兴得手舞足蹈,最让他高兴的倒不是已经赢到手的钱,而是他自己这只鸽子。

男人们有的坐着,有的跪着,全都带着羡慕的神色,观察着这只胜利者。这只幼信鸽口大口喝了不少水,然后又去了食槽。“看这眼睛!看这翅膀!还有你见过这样的胸脯吗?哦,只有它才是正真的勇者!”这只信鸽的主人喋喋不休,说过不停,而那些没有取得胜利的鸽子主人们都鸦雀无声。

那就是阿诺克斯最初的事迹。信鸽阿诺克斯,是五十只信鸽中最好的鸽子,它的前途注定是光明而远大的。它被信鸽界授予了“银脚环”荣誉称号,其编号是2590C,这个编号今天对于信鸽界的所有人来说,都意味着很重要的意思。

在那次从伊丽莎白出发的试飞中,仅有四十只鸽子飞回来。这样的比赛通常都是这样的。有的鸽子因为身体虚弱儿落在了后面;有的鸽子因为不够聪明迷了路。这次初级的飞行选拔比赛,将促使鸽子的主人们不断改良他们鸽子的血统。这次比赛有十只鸽子没有按时回来,其中五只再也没看见了,另外五只在当天零零散散地还是回来了。最后回到鸽子房的是那只在外闲荡的大蓝鸽,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笨拙。这时鸽房里的那个人喊道:“那个蓝色的小笨蛋回来了,杰克那小子赌赢了,我真没想到它还会回来,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敢肯定它的身上有凸胸鸽的条纹。”

这只大蓝鸽叫“角箱”,因为它是从那儿的窝里孵出来的。从第一天起它就表现非凡。尽管和其它鸽子的年龄都差不多一般大,但这只大蓝鸽却长得更快,更大,而且出落得更漂亮,不过饲养人对此却并不在意。可大蓝鸽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优点,而且很早就露出了要欺负比它更小的兄弟姐妹的苗头。它的主人对它寄予厚望,而比利,那个马夫,却对它脖子的长度、肥大的嗉囊、举止,还有它过大的体型都表示过怀疑。“嗉囊太大的鸟是飞不快的。它的长腿挺沉挺重的,而且脖子长成这样也无法支撑脑袋。”比利常常在早上一边清理鸽子房,一边咕噜,说一些这样蔑视的话。

第二章 信鸽训练——阿诺克斯初露头角

从那次比赛以后,信鸽便开始了定期训练。每天离家的距离,也是每天距离出发点的距离,都要增加二十五至三十英里,而且方向还会不断改变,直到这批信鸽熟悉了纽约方圆一百五十五英里范围内的乡村。

这批鸽子已经从最初的五十只减少到了二十只,因为在严格的选拔过程中,要淘汰的不仅仅是那些意志不够坚定,体格不健壮的鸽子,而且有些鸽子可能会临时生病,或发生意外,或在出发前吃得过饱,它们都被无情地淘汰了。在那次飞行中有很多优秀的鸽子,它们有宽阔的胸脯,敏锐的眼睛,长长的翅膀,这些条件可以保证它们能够更加敏捷地飞行,并达到规定的飞行高度,因为这些鸽子在需要时注定要履行为人类送信的职责。这些鸽子的颜色大多是白色、蓝色或棕色。它们没有统一标志,但是所有这些入选的鸽子都有着钻石般明亮的眼睛,凸出的耳朵和最纯正的信鸽血统。在这些优秀的信鸽中,小阿诺克斯几乎每次比赛都是第一。休息时,它并不显得出众,因为所有鸽子的腿上都戴着银白色的脚环儿。然而一旦飞上天,阿诺克斯总是表现得出类拔萃。而且当打开鸽笼,发出“开始”命令的一瞬间,总是阿诺克斯第一个飞了出去,飞到一定的高度时,它就能不受地面因素影响,判断出回家的方向,而且途中不会停下来去寻找食物,也不会去寻找水喝或等待同伴,而是直接飞回家。

虽然比利有过不好的预测,但是这只角箱的大蓝鸟还是进入了二十只鸽子的队伍里。它常常回来得很晚,也从来没有得过第一。有时候,它总是要比其他鸽子晚几小时才能回到家,既不是因为饥饿也不是因为渴,才这么晚回家,而是因为在路上耽误了,可它最终还是回来了。现在它的脚裸上也像其他鸽子一样戴上了神圣的徽章和拥有了象征荣誉的编号。比利还是向以往一样看不起它,把它与阿诺克斯之间做了鲜明的对比。可它的主人却说:“给它一次机会吧,早插秧,未必早打谷。而且我总是注意到最优秀的信鸽在开始时,总是出头最慢的。”

不到一年,小阿诺克斯就已经创下了记录。在所有训练中最艰难的要数在海面上飞行,因为海面上根本就不会有陆地上的那些界标。在浓雾里飞行又是海上飞行中最困难的时期,因为浓雾完全遮住了太阳,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导向的东西。鸽子的记忆、视觉和听觉都失去了作用,它们唯一剩下一样东西,那就是天生的方向感。只有一样东西能摧毁这种方向感,那就是恐惧。因此,鸽子必须要有一颗小而刚强的心。

在训练的过程中,阿诺克斯与另外两只鸽子被装上一艘驶往欧洲的海轮。本来准备在看不到陆地的时候把它们放飞,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打乱了它们的放飞计划。轮船只好载着它们继续向前驶去,准备随下一班船把它们送回去。十个小时后,海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而就在此时,这艘轮船的发动机出现了故障,轮船就像一根随波逐流的木头一样在海面上四处漂流。此时的轮船孤立无援,只能鸣笛求援。而至于结果,恐怕连船长也只好用旗语发送信号了。人们几乎绝望了。突然,船员想到了用鸽子来传递信息。编号为2592C的鸽子首先入选。求助的消息写在防水纸上,纸被卷了起来绑在它尾巴下面的羽毛上。鸽子被抛向空中,并很快就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半小时后,第二只鸽子——也就是那只编号为2600C的大蓝鸽角箱也被绑上了一封信。它飞了起来,但是转眼又飞了回来,落在轮船的缆索上。这只大蓝鸽一副恐惧的样子,没有什么能让它再次起飞。它已经吓得不成样子了,轻易地便被捉住了,一点不体面地又被塞进笼子里去了。

现在第三只鸽子被带了出来。这只鸽子看起来又小又胖。船员们不认识它,但是他们记住了它脚踝上的名字和编号——阿诺克斯,编号2590C。名字和编号在船员的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有那个捉住它的船员注意到了这只鸽子的心脏不像刚才那只鸽子那样跳动得那么慌张。求助信从大蓝鸽身上被取了下来,上面写道:

我们出发到距纽约二百一十英里时,发动机的传动轴出现故障。我们孤立无援,在浓雾中四处漂流,请迅速派遣一艘拖船。我们现在只能通过鸣笛来告诉我们的方位,鸣笛方式为:一声长后紧接一声短,每六十秒鸣一次。

——船长

星期二上午10点

信被卷起来包上防水薄膜,收信人是汽轮公司,信被绑到阿诺克斯尾巴中间的羽毛下。阿诺克斯被抛向了空中,但它却绕着轮船飞了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飞得高,一圈比一圈绕得大,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阿诺克斯一直向上飞,一直飞到看不见轮船的影子,也感觉不到轮船为止。现在,除了那种本能方向感之外,阿诺克斯所有的感觉都中断了,而且它现在也只能完完全全依靠这种本能。这种本能力量在它的身体里不断地涌动着,丝毫没有受到那种足以致命的恐惧心理的影响。阿诺克斯的感觉如同指南针一般准确,它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离开轮船还不到一分钟,就像一束光似的加速朝着它出生的鸽子房飞去,朝着那个地球上惟一能够使它快活的地方飞去。

那个下午,比利正在值班。他听到了翅膀快速扇动发出的声音。一只蓝色的信鸽一闪而入,飞进了鸽子房,而且径直走向水槽。比利急急忙忙赶过来,发现那只信鸽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水。他气喘吁吁地说:“哎呀,阿诺克斯,是你呀,你这个帅哥。”养鸽人都有一种快速的习惯,他迅速掏出了表,记录下了阿诺克斯飞回来的时间:下午二点四十分。突然比利瞥见了绑在阿诺克斯尾巴上的线绳。于是他关上门,迅速用捕鸟网网到了阿诺克斯的头。不一会儿,比利拿到了那个信纸卷儿。两分钟后,他便飞快地跑向汽轮公司的办公室,因为他知道有一笔丰厚的奖金正等着他。

在汽轮公司,比利得知了阿诺克斯在海上飞行了四小时四十分钟,在大雾中飞过了二百一十英里。更重要的是,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那条不走运的轮船就得到了必要的救助。

四小时四十分钟飞过二百一十英里的海雾!这真是一个崇高的记录。这一记录已经被列入信鸽俱乐部的名单中。阿诺克斯被人捧着,秘书用橡皮章和不退色的墨水把这次功绩的记录盖在雪白的右翅膀上,包括日期和参考数据。

第二只鸽子星背失去了音信,毫无疑问是死在海上了。而大蓝鸽角箱被拖船运了回来。

第三章 阿诺克斯信鸽的屡创佳绩

那只是阿诺克斯的首次公开记录。不过它的记录越来越多。在旧鸽子房里,围绕阿诺克斯上演了几幕精彩的表演。一天,马厩门口驶来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位满头白发的绅士,他爬上了积满灰尘的楼梯,在鸽子房里同比利坐了一个上午。他先是透过金边眼镜阅读了许多文件,接着又越过城市的屋顶向远处眺望,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观察着什么,可他究竟在等待什么呢?观察什么呢?从一个不到四十英里远的小地方传来了消息,一个让他感到特别沉重的消息,同时也能让他成功或破产的消息,这个消息必须赶在拍电报之前就送到他手里,因为每发一次电报就意味着要耽误至少一个小时。对于四十英里远的路程又有什么能比拍电报来的更快呢?当时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一流的信鸽。如果他能成功的话,钱根本就不是问题。因此,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选择最优秀的信鸽。而已经在自己的翅膀上留下七次永久记录的阿诺克斯,正是被选中的信使。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第三个小时也开始了。这时,阿诺克斯扇动着翅膀从鸽子房外面呼啸而入。比利关上门逮住了它。他熟练地剪断线绳,然后把信卷儿递给银行家。老头儿的脸色也变得死一般的苍白,他笨手笨脚地打开信卷儿,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气色。“谢天谢地!”他气喘吁吁地说,然后飞快地奔向他的董事会议,控制了局势。小阿诺克斯已经让他获救了。

银行家想买下阿诺克斯,又说不出买它的理由,只是觉得应该向它表示敬意,或者应该珍爱它。但是比利对此非常清醒。“你买它有什么好处呢?你又买不了一只信鸽的心。你只会让它变成囚徒,仅此而已。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这只信鸽抛弃它出生的老鸽房。”于是,阿诺克斯还是留在了西十九号大街的二百一十一号的鸽子房里。然而,银行家是不会忘记它的。

在我们的国家里有一类缺乏道德的人,他们认为射杀飞鸽是一种游戏。因为鸽子可能会随时远离自己的家园,他们就可以向它射击,这样的事情是难以定罪的。有许多出色的信鸽在空中飞行,传递着生或死的消息,却被这些卑鄙的小人从空中射下来,做成一张肉馅饼,这些人毫无一丝的忏悔。阿诺克斯的同胞兄弟阿诺夫就是这样在匆忙传唤大夫的路途中被谋杀的,而他的翅膀上还印着三次良好的记录。当它死在枪手的脚下时,它那双伸开的漂亮翅膀上显露出它无数次胜利的记录。银白色徽章还戴在腿上。枪手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他派人送出了消息,把死鸽子也还给了信鸽俱乐部,说是他“找到它”的。鸽子的主人来见他,枪手在鸽子主人的盘问下崩溃了,不得不承认是他亲手射杀了信鸽,不过他这样做是为了一个生病的邻居,因为他非常想吃一块鸽肉馅饼。

养鸽人留下了愤怒的眼泪。“我的鸽子,我美丽的阿诺夫,它已经送过二十次至关重要的消息,创过3次记录,还救了两条人命,而你竟然为了一块儿肉馅饼把它射死了。我可以用法律来惩罚你,但是我无意要对你进行这种卑鄙的报复。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又遇到一个生病的邻居想吃一块儿肉馅饼,来吧,我们会为他免费提供专用来作馅饼的雏鸡。但是如果你还有一丝人道的思想,你就永远都不要射杀我们高贵和无价的信使,也不要允许其他人这样做”。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银行家与鸽子房还保持着联系,当时他正对鸽子心存感激。他是一个很有影响的人物,而阿诺克斯的功勋业绩直接促成了奥尔巴尼市鸽子保护法的通过。

第四章 阿诺克斯信鸽与大蓝鸽角箱之间的战争

比利从来没有喜欢过编号为2600C的大蓝鸽角箱,尽管它还继续保留着银徽章。比利还是认为它的基本素质很差。轮船事件似乎证实了它是一个懦夫,就是一个倚强欺弱的小霸王。

一天早上,比利刚走进鸽子房,一大一小两只鸽子正在那里争吵,它们在地板上互相追啄,纠缠在一起,弄得羽毛满天飞,灰尘四处扬,一片骚乱。比利把它们分开时,发现那个小个子鸽子是阿诺克斯,而大个子正是大蓝鸽角箱。阿诺克斯虽然奋起反抗,但还是败下阵来了,因为大蓝鸽比它重了一半。

它们争斗的原因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是为了一只深蓝色的,具有信鸽血统的漂亮母鸽。大蓝鸽总是保持着它那欺凌弱小的恶劣本性,而正是这位可爱的母鸽让它们进行了一场殊死的战斗。比利无权拧断大蓝鸽的脖子,但是在干涉冲突时,他尽可能地偏向自己喜欢的阿诺克斯。

鸽子的婚配有点像人类的婚配。首先要做的事是亲近,将两只鸽子安排在一起呆一段时间,让它们顺其自然地发展。于是比利把阿诺克斯和这只母鸽锁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让它们在一起呆上了两个星期;为了双重保险,他还找来了另一只母鸽,把大蓝鸽和它关在另一间房里锁了两个星期。

一切都如我们所料。小母鸽主动向阿诺克斯缴械了,而寻找来的那只母鸽也投向了大蓝鸽的怀抱。两个鸽巢开始筑起来了。这一切好像“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开始了。但是大蓝鸽不仅体型大而且英俊。它经常会把嗉囊鼓出来,在太阳底下昂首阔步,然后又把脖子周围的羽毛撑起来如同彩虹一般,它那英俊的模样和伟岸的身躯足以使最稳重的母信鸽回心转意。

阿诺克斯虽然体魄强壮,然而它的个子很小;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它并不显得特别的英俊。此外,它还经常在外面执行重要的飞行任务。而大蓝鸽除了成天在鸽子房周围展示那双中看不中用的翅膀外,几乎无事可做。

有些低等动物同样具备了遵守道德的风范,尤其是鸽子,比如爱情与坚定,就完全如此。但也有例外。堕落绝不仅限于人类。起初,阿诺克斯的妻子只是被大蓝鸽深深地打动了。到最后当它的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可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天,阿诺克斯从波士顿回来,发现大蓝鸽在拥有它自己的老婆的同时,还霸占了属于自己的箱子和妻子。于是,一场生死战斗开始了。唯一的观众就是它们的两位太太,但是它们却好像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样子。阿诺克斯用它那著名的翅膀进行搏斗,但是它的翅膀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器,因为现在的翅膀上已经承载着二十次记录。它的嘴和抓子也很小。尽管它拥有沸腾的热血和小而坚强的心,但还是无法弥补自身重量的不足。这场战斗对它极为不利。

它的妻子漠不关心地坐在巢穴里,好像这与它无关。要不是比利及时赶到,阿诺克斯很可能已经被杀死了。比利气得要去拧大蓝鸽的脖子,可是这个小霸王已经及时地逃离了鸽子房。比利对阿诺克斯进行了好几天的精心护理。到了一周快要结束的时候,阿诺克斯又恢复了健康,十天后它再次上路飞行了。此时,很显然它已经原谅了它那不忠的妻子,因为它又像从前那样开始整理自己的鸽巢,而且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那个月阿诺克斯又创下了两次记录。它八分钟内带回了十英里外的消息,仅用了四个小时就从波士顿飞了回来。途中的每时每刻,热爱家的激情始终激励着它,推动着它向前进。假如它的妻子能猜出它的心思的话,阿诺克斯这种富有激情的归来就是多么的可怜呀,因为它又一次发现自己的妻子正同大蓝公鸽在一起调情。阿诺克斯不顾疲劳,又一次同大蓝公鸽进行了搏斗,而且要不是比利的干涉,恐怕它已经结束了生命。比利把两个斗士分开,然后把大蓝公鸽关进一个笼子里,他决心利用某种方法把它除掉。于此同时,一场芝加哥到纽约“不限鸽龄有奖竞赛”即将要开始了,竞赛的路程是九百英里。比利六个月以前就已经给阿诺克斯报名了。人们在阿诺克斯身上下了很高的赌注,虽然它的家庭问题还未解决,它的朋友们也觉得它不应该错失了比赛。

参赛的信鸽被火车运到了芝加哥。在那儿将根据它们的条件分时间段放飞,而最后起飞的是阿诺克斯。它们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在芝加哥城外,有几只先起飞的鸟出于本能组成了一个竞赛的鸟群队,按照相同的无形路线,在空中穿越飞行。一只信鸽根据自己的方向感可能会飞成一条直线,但是在沿着一条熟悉的路线往回飞时,它会坚持以牢牢记在脑中的路标为指引。大多数鸟受过飞往哥伦布和布法罗航线的训练。阿诺克斯认识飞往哥伦布的航线,但是同时它也认识飞往底特律的航线。离开密西根湖之后,它就直接飞向底特律。这样它在竞赛途中不仅赶上了其它的信鸽,而且还领先了好几英里。底特律、布法罗、罗切斯特,还又那些熟悉的塔楼和烟囱,都在阿诺克斯的身后消失了,而锡拉丘兹已经近在眼前。

现在是傍晚,阿诺克斯已经在十二小时内飞行了六百英里,毫无疑问已经在比赛中领先了。但是飞行途中通常会有口渴的时候。掠过城市的上空时,它看见了一个鸽子房,便在空中绕了两三个大圈儿,然后降落下来,它跟着回家的鸽子们一道进了鸽子房,在水槽边开始贪婪地喝水,就像它从前常常做的一样。每个爱鸽子的人都特别喜欢信鸽这样做。鸽子房的主人在那儿看到了这只陌生的鸟儿,他悄悄走到一个可以观察它的地方。就在这时,他自己的一只鸽子向这只陌生的鸟儿发出了挑战。阿诺克斯以鸽子特有的姿势,张开一只翅膀准备进行反击时,露出了排列一长串儿的印记。这个人也是一个养鸟人,这些长串的印记顿时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拉了拉绳子,关上了鸽子的门,几分种后阿诺克斯便成了他的囚徒。

这个养鸟人展开阿诺克斯的那双记得密密麻麻的翅膀,仔细阅读了一个又一个的纪录。当瞥见银徽章时——这个银徽章本应该是金质徽章了,他读到了它的名字——阿诺克斯。然后,他惊呼起来,“阿诺克斯!阿诺克斯!哦,我听说过你,你这个小宝贝儿,我抓住你了,真高兴。”他把消息从它尾巴上取了下来,把它打开,然后读了出来:“阿诺克斯于今天凌晨4点离开芝加哥,在‘不限鸽龄有奖竞赛’中飞往纽约。”

“十二个小时飞了六百英里!凭借无穷的力量,真是破纪录了。”然后这个偷鸽子的人轻轻地,几乎是毕恭毕敬地把这只拍打着翅膀的鸟儿安全地放入一个铺了垫子的笼子里。“好的,”他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就是设法让你留下来也没有用,但是我可以用你来配种,培养一些你这种血统的鸽子。”

于是,阿诺克斯和其它几个囚徒被关进了一个宽大又舒适的鸽子房。这人虽然是贼,倒也是个信鸽爱好者,他给逮住的这些鸽子提供了一切可以保证舒适和安全的东西。他把阿诺克斯在那间鸽子房里关了三个月。起先阿诺克斯几乎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铁丝网上走来走去,四处寻找逃走的路径。到了第四个月,它似乎放弃了逃走的念头,而看守鸽笼的人也开始实施他的第二套方案了。他放进了一只腼腆的雌性雏鸽,可是阿诺克斯对雌鸽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甚至还对它有些不礼貌。过了一段时间,看鸽人拿走了小母鸽,把阿诺克斯独自关了一个月。现在又送来了一只不同的雌鸽,但是这只雌鸽也没有交上桃花运。就这样,不断有雌鸽放进来,但他们始终没能得到阿诺克斯的垂青。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了一年的时间,这期间许多不同类型的雌鸽都被放了进来。阿诺克斯或者粗暴地拒绝它们,或者对它们不屑一顾;先前渴望逃跑的念头又经常蠢蠢欲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强烈,致使它经常在铁丝网前面扑上扑下,或者使出浑身力气向铁丝网撞去。

当阿诺克斯的翅膀上装饰有历史记录的羽毛开始每年一次换毛时,信鸽的看守人便把它们作为珍爱之物收藏起来,等新的羽毛长出来,他就会将记载着信鸽声誉的记录重新复制到它的新羽毛上。

两年慢慢过去了。看鸽人给阿诺克斯换了一个新的鸽子房,并且又带来了一只雏鸽。碰巧的是,这只雌鸽竟然长得和阿诺克斯家里那个不忠的老婆非常相似。阿诺克斯居然开始注意这个新来的伙伴了。曾经有一次,看鸽人认为这只著名的信鸽似乎稍稍留意这位迷人的雌鸽了。是的,他非常确信,因为他看到阿诺克斯已经在准备一个鸟巢了。他认为两支鸽子已经完全融洽了,便第一次打开鸽子房的门,而阿诺克斯获得自由了。它犹豫了吗?它踌躇了吗?没有,一刻都没有。当门刚一打开,它就像箭一般地射了出去了,张开那双记录自己辉煌成就的翅膀,毫无犹豫地从这间可憎的鸽子监狱飞走了,而且越飞越远。

第五章 阿诺克斯信鸽的死亡回归之路

我们无法透视鸽子的内心,对鸽子内心强烈的爱和回家欲望也可能会产生误解。但是有一点我们是一致的,无论我们怎样强烈地渲染,怎样高度地赞扬和崇拜那种美妙的思家之情都不为过,此情是由上帝赋予的,是由人类培育的,这种感情在高贵的鸟儿身上得以体现,闪闪发光,永不熄灭。这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目的而有意表现出来的一种天性,只要你愿意,怎么称呼都行;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意解释它,剖析它,称呼它,只要它仍然存在,只要那颗小而勇敢的心脏还在跳动,那双勇敢的翅膀还在搏击,思家之情便给予了它势不可挡的、不可穷尽的、主宰一切的力量。

家,家,甜蜜的家!人类从来没有拥有像阿诺克斯那样十分强烈的思家之情。在阿诺克斯的天性中,有一种支配着一切的力量,这种力量已经让它忘记了这两年内在鸽房里的所受的磨难和悲伤。两年的铁窗生活,后来浪漫的爱情,以及面对死亡的恐惧,这些都不能削弱这种力量。此时,如果阿诺克斯具有歌唱的天赋,它一定会歌唱,就像一位英雄在充满无限喜悦的时候那样尽情地歌唱。当它从鸽子房前的木板上自由地跳出,向上飞去,在高空中翱翔时,唯一的动力就是那双光荣的翅膀会带来荣耀的激励。不停地向上飞,向上盘旋,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得更宽广、更高,那双写满荣誉的白色翅膀在蓝天下闪耀着光芒,直到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团团喷射的火焰——向上,向前。在思家之情的驱使下,为了忠实于它那唯一的家和它那不忠诚的伴侣,阿诺克斯努力向前飞去。闭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关闭了思维,我们都相信——对最近的事情,对于它近两年的磨难生活,对于它那已经消逝的那一半青春,只有在蓝天中翱翔,才能使它们从自己内心深处彻底消失,如同圣教徒做的那样,把自己奉献给那个内心深处的向导。此时阿诺克斯俨然是轮船的船长,而领航员、航海图和罗盘就是它那种根深蒂固的本能。从树枝上方一千英尺的高度传来了神秘的飒飒声。此时,阿诺克斯如同箭一般地快速地向东南方向飞去,它的翅膀就像闪烁的白色火焰一样消失在低空中,而锡拉邱兹的那位对它毕恭毕敬的盗鸽人再也见不到它了。

特快专列正冒着蒸汽从山谷奔驰而下。它已经遥遥领先,可是转瞬之间阿诺克斯就追了上去,并超过了专列,这时野鸭正飞过游泳的麝鼠。阿诺克斯飞越在高高地山谷之中,掠过身下的切纳哥山,掠过在微风中波涛汹涌的松树。

一只鹰正在橡树林中盘旋着,悄悄地飞过来,因为它已经注意到了这只飞鸟,并准备拿它当自己的猎物。阿诺克斯既没有飞向左边,也没有飞向右边,既没有提高的飞行高度,也没有降低飞行高度,也没有停止扇动翅膀。鹰正在前面的峡谷口等待着它,而阿诺克斯从鹰身边迅速地飞过去了,就像一头春心荡漾的小鹿也能从挡住去路的熊的身边跑过一样。回家!回家!这是阿诺克斯心中唯一燃烧着的念头,这一念头是那么令人炫目、瞠目结舌。

飞啊!飞啊!飞啊!那些闪光的羽毛流畅地不停扇动着,使阿诺克斯很快就飞回到自己渐渐熟悉的道路上了。一小时后,卡茨基尔山脉已经近在咫尺。两小时后,它就越过卡茨基尔山脉。自己所熟悉的、又显得十分亲切的老地方正一个个迎面而来,这给予了的翅膀更多的力量。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是它心里正在默默唱着的歌。就像干渴的旅行者看见了前面远处的棕榈树一样,阿诺克斯那明锐的眼睛看见了曼哈顿遥远的炊烟。

从卡茨基尔的山顶飞下了一只猎鹰。猎鹰是最敏捷的强盗,拥有最骄傲的力量,拥有引人自豪的翅膀,它为这个优秀的猎物感到万分欣喜。已经有许许多多的鸽子被掠进了它的巢穴。现在,它乘着风猛扑下来,养精蓄锐,等待机会。哦,它对这一时刻是多么的了解啊!下降,下降,像标枪一样地飞速下降;没有哪只野鸭,也没有哪只鹰能够逃脱它的利爪,因为它是一只猎鹰。转过头去吧!亲爱的传信鸽,救救你自己吧!绕过这些危险的山峦吧!它回头了吗?没有!因为它是阿诺克斯。

回家!回家!回家!这是阿诺克斯现在唯一的想法。它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去面对危险。而这只猎鹰屈服了,向什么屈服了呢?——那就是一团闪烁的色彩。在一道洁白的光闪烁之后,猎鹰只好空手而去。阿诺克斯就像一块从投石器中射出去的石头一样,穿过山谷中的空气消失了。但很快,一个伴随着闪亮光环的身影又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并沿着亲爱的哈德逊河谷向前飞,来到了自己熟悉的航线上。阿诺克斯已经两年没有见过这条航线了!现在它降低了飞行高度。此时已是正午,北风徐徐吹来,身下的江水荡起了片片涟漪。回家!回家!回家!阿诺克斯已经看到了这座城市的那些高耸入云的高塔。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诺克斯飞过了波基浦西市的大蜘蛛桥,掠过了蜿蜒曲折的河岸。现在起风了,得沿着堤坝低飞。哎哟,飞得太低了呀!太低了!

现在是六月,究竟是什么值得让一个枪手埋伏在那座山的边缘等待呢?究竟又是什么让这个枪手又把凝视的目光投向那朵在蓝色天空中飞向北方的白云呢?遭了,阿诺克斯,阿诺克斯,你飞得这么低,可不要忘记过去那个持枪打鸟的人!飞得太低了,太低了,尤其是通过那座山时,你飞得太低了。太低了——一切都来不及了!随着“砰”的一声,一道火光闪过。这颗要命的子弹已经击中到了阿诺克斯的身体,它被击中了,受伤了,但是没有被击落下来。记载着荣誉的破碎羽毛从振翅飞翔的翅膀上飘向了地面。现在记录了在海洋上飞行了二百一十英里的羽毛从此不见了。现在能读出来的不是二百一十英里,而是二十一英里。哦,真是无耻的掠夺!而且它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而阿诺克斯仍在继续向前。回家,回家,朝家的方向飞去。危险瞬间过去了。回家,它像先前一样,继续沿着家的方向,径直朝前飞。但是现在奇妙的速度却减弱了,一分钟飞不到一英里,而且从它那残缺的羽毛中还传出了巨大的风声。它胸脯上的黑色斑点正是它的力量渐渐减弱的根源;但是前进,照直前进,阿诺克斯仍在向前飞。

家,家已经进入视线了,它顿时忘记了胸口上的疼痛。当它掠过泽西岛的悬崖峭壁时,远处城市高高的塔楼就清晰地出现在它的视野之中。前进,前进——它的飞翔也许会疲劳,视线也许会模糊,但是思家的激情却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在高高的帕里赛德的悬崖下面,为了避风,它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越过树丛,穿过游隼的鹰巢,飞越海盗的城堡。在这座城堡里居住着一些残忍的游隼,就像黑色的蒙面大盗一样,紧紧地盯着这只正向它们飞过来的信鸽。阿诺克斯早已认识这些对手们。许多信鸽就葬送在这些家伙手里,再也不能传递消息了;许多载着记录的羽毛从这座城堡里飘了出来。但是阿诺克斯以前已经面对过它们了,现在它又像以前那样飞来了——前进,向前进,飞快地前进。但是它已不如以前那么快了,那致命的枪伤严重削弱了它的力量,降低了它的飞行速度。前进,前进。而那些游隼,瞄准时机,像两只箭头似的冲了出去,要凭借自已的强悍和闪电般的速度,去捕获一个虚弱和疲倦不堪的猎物。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何需再描述呢。当看见日夜渴望又不可及的家园时,这颗小而勇敢的心所显露出来的那种绝望,再用语言去描述就显得太残忍了。转瞬之间,这一切都结束了。游隼们发出尖叫声,庆贺它们获得的胜利。它们一边叫着,一边飞向自己的巢穴,而爪子下的猎物变成了一具尸体,永远辉煌的小阿诺克斯的遗体。在岩石上,在鹰嘴上和鹰爪上,都留下了用英雄的生命换来的鲜血。阿诺克斯的那双无与伦比的翅膀也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翅膀上面的记录散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这些记录在太阳下经受住了烈日的考验,在暴风雨中经受了残酷的洗礼,一直到亲眼目睹了杀死了阿诺克斯的刽子手们自己被消灭,它们的巢穴被摧毁。没有人知道这只出类拔萃的鸽子的命运。直到有一天,有个海盗复仇者在那个尘封已久的海盗巢穴的废墟深处,发现了一个银环儿,这是那只高尚的信鸽的神圣的徽章,并读出了上面意味深长的记录:“阿诺克斯,2590c。”

荒地警棍——胜利之狼

第一章 午夜狼嚎

你知道狼捕食时会发出三种叫声吗?第一种是长长的低声嚎叫,这意味着狼在召集伙伴,它发现了猎物,但猎物太强壮,自己对付不了;第二种是响亮而有力的高声嚎叫,则意味着狼群在激烈地追赶猎物;第三种是尖厉的吠叫,并伴随着短促的低嚎,意味着猎物的厄运,因为这是“包围”猎物时的叫声。这就是狼捕捉猎物的整个过程。

我和捕狼人金·瑞德骑马上了崎岖的山岗,猎犬们跟在后面,有的跟在后面小跑,有点和我们并肩同行。太阳已经落山。一条条的血迹标明大黑狼哨兵死亡的地方就在圣堤尼尔山岗的不远处。山的四周已经昏暗,峡谷里一片漆黑。这时,黑暗中传出一声悠扬的嚎叫声,所有人都本能地听出了这声音——这声音尽管是那么的悦耳,没有一丝威慑力,但是听起来仍叫人后背发凉。听了一会儿,捕狼人打破了沉默:“那是荒地警棍比利,难道不是它的声音吗?今晚为了能吃上牛肉,它出来捕猎了。”

第二章 远古时代

早在远古时期,野牛群被狼群集体猎捕,尤其是捕食那些老弱病残的野牛。后来,野牛几乎灭绝了,狼也就无以为生了。自从牛来到了这里,便取代了以前的野牛,成为了狼的食物,但却引起了人类与狼之间的战争。大牧场的人们付出高价雇人捕杀狼。只要是没有工作的牛仔,人们就给他们配上捕狼器和毒药,让他们去捕狼。有些擅长捕狼的人便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专职工作,所以他们被称为的捕狼人。金·瑞德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爱说话,性情温和,长着一双敏锐的眼睛,尤其是这双敏锐的眼睛,为他捕捉野马、狗、狼和熊增添了特殊能力。在对付狼和熊时,他的这种特殊能力不但能猜测出狼和熊所处的地方,而且还能判断出如何才能更好地把它们捉住。金·瑞德干捕狼这一行已经有很多年了。他说,“在他的经历里,从来不知道灰狼会伤害人。”听了这话,让我非常吃惊。

那夜,别人都入睡了,我和金还坐在帐篷外的火堆旁聊天。我听他说起了荒地警棍比利,“我见过它六次,这个星期天如果能看到它,那就是第七次了。一点没错,它偷闲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今夜这个荒地警棍比利经常出没的地方,伴着夜晚呼呼的风声和野狼的狂叫声,我听到了一些关于荒地警棍比利的故事。这期间,故事中的主人公——荒地警棍比利——那低沉的嚎叫声还不时地打断了金的讲述。我一边听,一边结合从其它渠道获得的有关这只野狼的信息,写成了关于圣堤尼尔山岗上的一只大黑狼的完整故事。

第三章 大峡谷

1892年春天,一个捕狼人来到圣堤尼尔山的东面捕狼。圣堤尼尔山一直以来对老平原区居民的生活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五月里,尽管动物的皮毛质量不是很好,但价格却很高,一张皮值五美元,如果是母狼,价格自然要翻倍了。有一天早上,这个猎狼人沿着小溪向下走去,突然,看到一只狼在对岸饮水。他不加思索地开了一枪,将狼打死了。后来,他才发现这是一只带崽的母狼。而且很明显,这只母狼的家人应该就在这附近,捕狼人花了两三天时间,在附近所有可能发现母狼家人的地方四处搜寻,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洞穴。

两周后,在附近的一个峡谷里,这个捕狼人看见一只狼从一个洞穴里钻了出来。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枪,又一张价值十美元的母狼皮到手了。他挖开了这个洞,发现了一窝狼崽子。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一般来说,一窝狼崽只有五六只,但这窝狼崽却有十一只。更让他奇怪的是,这十一只狼崽大小不一,其中的五只比另外的六只个子要大一些,年龄也要大一些。显然它们是来自两个家庭,由一个狼妈妈抚养的。捕狼人把狼崽皮挂到满是战利品的绳子上时,他才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六只大小一样的狼崽,一定是两周前他杀死的那只母狼的孩子。事实很清楚:小狼崽等着妈妈回来,但是妈妈再也回不去了。狼崽越来越饿了,哀嚎声更加悲惨,叫声被经过的另一支母狼听到了。这只母狼最近刚生了小宝宝,它的心被触动了,十分同情这些失去了妈妈的狼崽,便把它们带到自己的洞穴里,负担起抚育两个家庭的孩子的责任。然而,捕狼人的枪声便让这个动人的故事结束了。

很多捕狼人虽然曾经掘开过狼的洞穴,但总是一无所获,这是因为老狼或小狼经常会在洞穴里挖一些小的洞和地道,当敌人来时就可以躲到里面。松散的泥土隐蔽了小洞,因此狼崽就能顺利地逃跑。

当捕狼人带着捕获的狼皮离开时,他并不知道有只最大的狼崽仍躲藏在洞中。即便是他再等两个小时,他可能还是抓不住那只最大狼崽。过了三个小时,太阳落山了。小洞里远远传来了轻微的抓土的声音,在洞穴另一边柔软的沙堆里,首先露出来的是两只灰色的小爪子,然后是黑色的小鼻子,最后,小狼从它藏身的地方爬了出来。它被这里发生的袭击吓得心惊胆战,茫然不知所措。

洞口大开着,比原来的洞口大了三倍,里面躺满了尸体。狼崽闻了闻这些尸体,意识到这些是它的兄弟姐妹,感到非常的恐惧。它赶紧爬进灌木丛中,因为猫头鹰在它头顶上发出低沉的叫声。整个晚上,它一动不动地蜷伏在那里。它不敢靠近洞穴,也不知道能去哪里。第二天早上,当两只秃鹫扑向它的兄弟姐妹的尸体时,小狼逃到了灌木丛里,找了一个最深的隐蔽处,并沿着一条沟壑来到了一个广阔的山谷。突然,一只母狼出现在山谷的草丛里,它很像狼崽的妈妈,但又不完全像。它不认识这只母狼。当母狼扑到它身边时,这只狼崽本能地被吓得瘫痪在地上。毫无疑问,狼崽已经是母狼随时可取的猎物了。然而,一种气味儿改变了它的命运。母狼在狼崽身边站了一会儿,狼崽就伏在母狼的脚边。母狼想要杀死它或者威慑它的念头突然消失了。她闻到了一股幼狼崽的气味。母狼自己的孩子也和这只小狼崽一般大,母狼的心顿时被触动了。狼崽鼓起勇气,用小鼻子去嗅母狼的鼻子时,母狼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太热情地低吼了一声。然而狼崽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现在它非常需要食物,因为它已经有两天没有吃到东西了。母狼准备离开了,狼崽拖着笨拙的小腿,跌跌撞撞地跟着母狼后边。幸好母狼的家离得不远,要不然,狼崽肯定很快就会被母狼远远地甩在后头。母狼的洞就在附近,它尾随着母狼,不久便来到了洞口。

陌生人就是敌人。准备冲上前去防备的母狼再次见到了这只小狼崽,狼崽的气味儿又让母狼有了反应,让母狼放弃了防备。狼崽虽然表现得十分温顺,但是它的鼻子仍然告诉自己,好吃的东西几乎伸手可及。母狼走进洞里,圈起它的孩子,狼崽仍然跟着它。当狼崽要靠近母狼的小宝宝时,母狼冲着它嚎叫了起来。然而狼崽却显得非常温顺,和洞里的狼宝宝一样,它也还正处在吃奶的时期,母狼顿时平息了愤怒。现在,狼崽和母狼的孩们呆在一起,吃它特别想吃的东西,并且它把自己融入到母狼的家庭中。小狼在它们中间的那些天,和它们相处得非常融洽,以至于狼妈妈都忘了它是个陌生的家伙。但是这只小狼崽跟那些狼宝宝长得不太一样:它比它们大两个星期,身体更强壮一些,脖子和肩膀上都长着斑点,它长大以后会是一只黑色的长鬃狼。

这只狼崽叫小达斯奇梅恩。如果不是选择了一个养母,它后来就不会那么快乐,因为黄狼,也就是它的养母,不仅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好猎手,而且还是一只具有现代意识的狼。它会搜寻土拔老鼠,追捕羚羊和美洲野马,巧妙地攻击牛群,这些古老的捕猎技巧一部分出自于本能,另一部分源于它和那些有经验的亲戚们在冬天集体行动时所积累的经验。而且现在,它还知道,所有的人类正带着它们无法抵挡的枪,在四处猎杀它们,而唯一能避免受伤的方法——就是当太阳出来后,远离捕狼人的视线;只要到了夜晚,它们就不会受到伤害了。除此之外,黄狼还能轻易识破陷阱。有一次,它曾掉进了陷阱里,后来在逃离时失去了一个脚趾头,但是这个脚趾头的失去却让它增长了见识。此后,虽然并不完全知道陷阱是什么,但它却对陷阱充满了恐惧,认为凡是带铁的家伙都是危险的,无论如何也要避开它。

有一次,母狼和另外五只狼打算去偷袭一个羊群,可是最后时刻母狼却退缩了,因为它看到羊圈前新装了金属线,其它的狼都冲了进去,结果没有捕到羊,反而掉在了死亡的陷阱里。

从此,母狼学会了如何对付新的危险。如果不太清楚某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了保护自己,母狼就会对这种陌生的东西产生戒备,即使那些已经证明了是很安全的东西,它也会小心谨慎。所以每年它都能成功地把狼崽抚养大,结果这里的黄狼的数量越来越多。枪、陷阱、人类以及其它一些陌生的动物,母狼都打过交道了。可是有一件事情让它念念不忘,因为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在达斯奇梅恩的弟兄们一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它的养母回来了,可是它看起来非常奇怪。它口吐泡沫,双腿颤抖,在洞口不远处不停地抽搐着。但后来它又恢复了正常,像往常一样走进洞来。当它舔自己的孩子时,下颚不停地颤抖着,牙齿微微地打颤,咯咯发响。它咬住自己的前腿,以防自己咬伤孩子们。最后,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了。先前由于害怕,狼宝宝们都躲到远处的小洞里去了,现在它们又都回来围着母狼,像往常一样要东西吃。

母狼就这样病了两三天,后来恢复了健康。在母狼生病的那些天,它含有毒素的乳汁给狼宝宝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它们病得十分厉害,最后只有最强壮的狼宝宝存活了下来。当这场疾病与毅力的较量结束后,整个洞穴只剩下老狼和黑狼崽了,而这只黑狼崽就是母狼收养的叫达斯奇梅恩的狼崽。就这样,达斯奇梅恩成为了母狼唯一需要照顾的孩子。母狼尽心尽力地抚养它,照顾它。而这只小狼崽很快就成长起来了。

狼学东西很快,对气味儿的反应特别敏感。经过这场灾难之后,无论是达斯奇梅恩还是母狼都有了新的经验,尤其是马钱子,一种剧毒药物,只要闻到这种气味儿,它们就立刻充满了恐惧和憎恨。

第四章 狼的成长训练

母狼的精心抚养下,小狼达斯奇梅恩成长得很快。秋天到了,它已经长得和母狼一样高大了,可以跟着母狼去狩猎了。此时,它们不得不搬到别的地方,因为很多小狼都长大了。圣堤尼尔山是平原中最偏僻的地方,被岩石覆盖着,那儿被许多体魄强健、凶狠的狼占据了。弱势的狼不得不搬出去,黄狼和达斯奇梅恩被迫搬了出去。

狼没有像人类的那样的语言。它们的词汇也许仅局限于一些表达最简单感情的嚎叫、咆哮和低吼声。但是它们有很多方法来传达信息,其中一种很特别的传达信息的方法是狼的“电话机”。在它们的领域里分布着有很多能识别的“电话总机”。有的是石头;有的是交叉的小路,有的是一块野牛的头骨,只要是靠近主干路的任何一个显眼的东西都可以被利用。一只狼在这儿嚎叫,就像狗打“电话”传递信息一样,或像某个土堆里的麝鼠那样,并留下自己的气味儿,同时还察看最近有没有其它的狼在这里做了同样的事情。它还能知道它们从那儿来,到哪儿去,而且还有一些它们的状况信息,比如是不是被捕了,是不是饿了,是不是能填饱肚子,是不是病了等。通过这种传递方式,狼可以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它的伙伴,哪里可以找到它的敌人。达斯奇梅恩一路跟随着母狼,学了很多有用的知识,知道如何利用地理位置和有标记的信息来帮助自己脱离危险。在它与生俱来的本能的基础上,母狼的示范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正如人类的父母教孩子怎样应对危险所付出的努力一样。

达斯奇梅恩已经学会了狼生存的基本技巧:

它知道,与狗博斗的办法就是跑,在奔跑中战斗,绝不扭打在一起,而只是撕咬,不停地撕咬,并且尽力将其引入坎坷不平的地方,马儿无法将它们的主人带来。

它知道,在寻找猎物时不要去招惹那些跟随的小狼,你不去逮它,它也不会去伤害你。

它知道,千万不要去追在地面上休息的鸟,那是浪费时间。

它知道,对那些长着浓密的尾巴,黑白花色的动物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这种动物的肉并不好吃,而且身上的气味儿也非常难闻。

毒药!哦,它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洞里,它的兄弟姐妹被害死的那种气味儿。

它现在知道,袭击羊群的时候,要先分散它们。因为一只独羊会迷失方向,更容易捕获。这样的方法同样也适用于袭击牛群,威胁一只小牛。

它知道,必须从后面袭击牛,正面袭击羊,从侧面袭击马,千万不要袭击人类,甚至要躲避他。不过,在它学到的诸多方法中,更为重要的还是母狼教给它的获取敌人秘密的方法。

第五章 陷阱的教训

一只小牛很快就可以死去。但是两周后,它的肉才是尝起来最鲜美的时候,又不太嫩也不太老,这是狼的普遍看法,而且风还会把香味儿传到很远。黄母狼和达斯奇梅恩出来找晚餐,正不知道往哪里去,这时飘来了一股小牛的香味儿,它们赶紧循着香味儿跑了过去。在一片开阔的土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小牛,月光下那片小牛的尸体清晰可见。一条山狗正慢慢地靠近小牛的尸体,也许这是一只老狼干的。但是长期的追捕使黄母狼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除了它的鼻子,它不再相信任何东西,它放慢了速度。走到一个便于观察的地方,黄狼突然停了下来,用鼻子来回地闻着,利用风传来的味儿最大限度地进行化学分析,仔细的辨别。它一遍遍地清理自己的角膜,把它清理干净,一次次的辨别。于是鼻孔作出了可靠的报告,是的,意见一致的报告。首先是鲜嫩美味的小牛肉味儿,占到70%;草、虫子、木头、花、树木、沙土以及其它发味儿的东西,占到15%;小家伙达斯奇梅恩和自己的气味儿,这个可以忽略不计,占到10%;人类足迹的气味儿,占到2%;烟草的气味儿,占到1%;浸过汗的皮革的气味儿,占到1%;人体的气味儿(与一些样品综合在一起时不易辨认),占0.5%,还有铁的气味儿,足迹的气味儿等等。

老黄狼蜷伏着身体,用灵敏的鼻子努力地闻,年轻的黑狼达斯奇梅恩也跟着模仿。老黄狼慢慢地远离了小牛的尸体,可是小家伙仍站在原地不动。母狼发出一声低嚎,小狼才不情愿地跟着走了。母狼绕着诱人的尸体向前走,一种新的气味儿——山狗踪迹的气味——出现了,很快就闻到了山狗身体的气味儿。是的,这些山狗们正沿着附近的山脊行走。现在,母狼走到了另一边,气味儿变了,风中丝毫没有了死牛的气味儿,取而代之的是无趣、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味儿。人类的气味儿还是如前,皮革的气味儿没有了,然而铁的气味儿却增加到1.5%,人类身体的气味儿也接近增加到了2%。

母狼完全警觉起来。它那刚强的身躯站立起来,露出明显害怕的神色,微微树起鬃毛,把它的警觉传递给小狼。

母狼继续绕着圈行走。在一个高地上,人类的气味儿更加浓了,就在它往下走时,这种气味儿又很快地消失了。然后,又飘来了夹杂着山狗和各种鸟的气味儿,还有小牛的气味。当它迎着风、绕过小圈走近这诱人的美味时,它的疑虑暂时被打消了。它甚至直接向前走了几步。这时,皮革的气味又浓了起来。烟草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儿像拧成一股绳子的两道彩色的纱线。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味儿上了,继续向前走,在距离小牛只有两步远时,地上一些皮革的碎屑告诉它,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小牛近在咫尺,此时,铁和烟草的气味儿在充满牛肉的气味中就像一条蛇穿越牛群之中一样。

由于食欲的驱使和年轻不耐烦的个性,达斯奇梅恩忍不住挨着母狼的肩膀,跑过去急于要饱餐一顿。但母狼咬住它的脖子把它拽了回来。一块石头被母狼踩翻,石头往前滚动,在发出一声特殊的叮当声后,停了下来。这时候危险的气息大大增加了。于是黄狼悄悄地从小牛的身边退了回来,后面跟着极不情愿离开的小狼崽达斯奇梅恩。

达斯奇梅恩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小牛。这时,它看见几只郊狼离小牛更近了。这些山狗小心翼翼地躲着母狼,谨慎地向小牛靠去。与母狼走路的方式比起来,这些山狗简直就是漫无目的地奔跑。空气中不断地弥漫着小牛的气味儿,那气味儿香,真是无法抗拒。那些小野狼们正在撕咬着牛肉。这时,黑暗里传来了一阵铿锵的叮当声和山狗的惨叫声,于此同时,嚎叫声和火光,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人类的一阵猛烈射击,山狗们像被打败的狗一样惨叫着,四散奔逃,其中一只被打死,另一只在猎狼者设置的陷阱里拼死挣扎。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可怕极了。

黄狼悄悄地溜到山谷里,带着它的孩子飞快地离开这里。就在它们离开的时候,它们看见一个人从河岸那边跑了过来,而恰恰就是在河岸那边,母狼的鼻子闻到了这个人的气味儿,并及时向它的孩子发出了警告。它们看见他打死了被困在陷阱里的山狗,并把的陷阱重新设置好。

第六章 黄狼的失误

生活是一场艰难的游戏,虽然我们可能会有成千上万次的成功,但一朝失足,我们便会满盘皆输。母黄狼在一生之中逃过了无数的陷阱,并把经验传授给了很多幼狼,让它们学会了如何躲避陷阱。在所有的危险中它最了解的就是陷阱了。

转眼到了十月,小狼达斯奇梅恩已经长大了,比母狼还高出了一头。猎狼人曾见过它们一次——一只黄狼身后跟着一只黑狼。黑狼长着笨拙的长腿,柔软的大脚,细脖子和短尾巴,这些都表明它是今年刚生出的幼狼。从它们留下的脚印可以辨认出,母狼失去了右脚的前脚趾,而小狼的体型非常高大。

猎狼人一心想捕杀幼狼来赚钱,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只捕捉到了一些山狗,没有捕捉到狼。十月是捕获季节的开始,在这个月里动物的皮毛最好买。年轻的捕猎手经常将诱饵放在捕狼器上,而老练的猎手则不会这样做。一个好猎手会把诱饵放在离捕狼器十或二十英尺远的地方,狼很可能绕着圈从这个范围内经过。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围绕一片空旷的地方设置三、四个捕狼器,并在中央撒一些碎肉。通过烟熏来掩盖猎人的手和铁留下的痕迹,这样捕狼器就能隐蔽起来看不见。有时甚至不用诱饵,只需用一小团棉花或是一小撮羽毛就能吸引狼的注意,激起它们的好奇心,引诱它们走进早已设置好的、致命的陷阱中。经验丰富的猎手会不断地改变方法,这样狼就不能轻易看穿他布下的陷阱。所以狼要保护自己,唯一方法就是永远都要保持着警惕,而且闻到人类的气味儿时不可掉以轻心。

捕狼人带了一套最好的钢制捕狼器,在“三角叶杨林”开始了他秋天的捕猎工作。

一头老水牛,身后跟着一只小牛,跨过河流,翻山越岭要到平坦的高地上去。所有动物,比如牛、鹿,还有狼、狐狸、都经常从这里走过,这些路是它们的主要通道。不远处有一颗三角叶杨树桩,浸在满是碎石的小溪里,树桩上有狼的迹印,这些迹印对捕狼人非常有用。这儿是安置捕狼器的绝佳地点,它不是主干道,因为有很多野牛都从这儿经过。在距此二十码远的一块十二英尺见方的平坦的沙地区域内,捕狼人安放了四个捕狼器,并在每个捕狼器旁边撒上了两三块碎肉,又在中间的草地上插上三四片白羽毛,这样他便完成了陷阱布置。人路过的足迹被太阳、风和飞沙掩盖了。这样,任何人的眼睛和几乎所有动物的嗅觉都不能发现潜藏在沙地里的危险。

然而,黄狼识破了这些陷阱并安然地走了过去,还教体型高大的儿子如何避开这些陷阱,因为这种陷阱它已遭遇过千百回了。

天气很热的时候,牛群要到河里喝水。它们像以前野牛行走那样,一路排列成行。小鸟在它们的前面开路,燕八哥坐在它们的背上,牧场狗跟随在它们的身前,它们一贯都是这样对待牛的。它们从布满灰绿色岩石的山丘上下来,一门心思地往前走,要径直走向河岸边。一些爱嬉戏的小牛一路不停地打闹,当它们来到河滩时,反而变得安静了,只管跟在母牛的身后往前走。路过陷阱时,领队的老母牛满怀疑虑地嗅着,不过陷阱离它们还很远,要不然它有可能会碰到那些铁器,还会对着那些带血的碎牛肉片愤怒地吼叫,直到每一个陷阱都蹦起来,就不能伤害到它们了。

老母牛领着牛群来到了河边。吃饱喝足后,它们便躺在最近的河岸上睡觉,一直睡到傍晚肚子饥饿时才醒来。醒来后,它们就都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生长着最茂密的牧草。

一两只小鸟衔起地面上的碎肉;苍蝇在四周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在渐渐西落的阳光照耀下,地上的陷阱明然还没有被碰过。

当太阳升起时,一只棕色的湿地鹰从河面上掠过。小山鸟们赶紧冲进了灌木丛中。面对湿地鹰笨拙地袭击,小山鸟们轻易地躲了过去。对湿地鹰来说,现在捕捉老鼠太早了。当掠过地面时,它那敏锐的眼睛发现了陷阱旁边飞舞的羽毛,然后改变了飞行方向。当它接近既无用又无价值的羽毛时,发现地面上有几块碎肉,毫无防备地就降落下去啄食。当它吃到第二块肉时,只听哐当一声,尘土飞扬,捕狼器狠狠地夹住了它的脚趾,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湿地鹰没有太大的伤害,但它不时地扇动着有力的翅膀试图挣扎出来,恢复自由,但就像麻雀落入了捕鼠器中一样,它这样的挣扎丝毫不起作用。此时太阳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湿地鹰不断地哀鸣,在耀眼的阳光中慢慢等待死亡,这情景就像一只老鼠掉进大象陷阱里一样,除了慢慢等死,别无它法。

此时,在这高高的山丘上响起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叫声,紧接着又响起了另一叫声,这声音既不长,也没有重复,是出于本能的叫声而非需要的叫声。第一个声音是普通狼发出了集合的嚎叫声,而第二个声音——也就是回应的声音——是一只大公狼发出的。它们不是夫妻,而是母亲和儿子的关系,即黄狼和达梅斯奇恩。它们一路追逐着水牛的足迹,正在顺着河流搜寻。它们先是在山上的“电话亭”旁边停了一下,而后又一棵老三角叶杨树脚下驻足四望,恰好看到了陷阱中拍打着翅膀的湿地鹰。

母狼转身向躺在地上受伤的湿地鹰奔去,太阳和沙子已经掩盖了一切可以警示它的迹象。母狼毫不犹豫地扑向湿地鹰身上,一口咬住它的喉咙,结束了它的生命。但是却响起了另一个可怕的声音——它的牙碰到捕狼器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告诉它这是一个陷阱。母狼马上放下湿地鹰,想逃离这个陷阱区,可是却踏进了第二个陷阱里。它的脚被致命的捕狼器狠狠地夹住了,它拼命想挣脱出去,但是前腿却伸进了另一个隐蔽的陷阱里。从来没有捕狼人像这样设置过陷阱;母狼也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鲁莽过;也从没有哪个陷阱设置得如此巧妙。

母狼既恐惧又愤怒,它不停地挣扎着,颤抖着,撕咬着铁链,咆哮着。要是只是一个用木料隐藏的陷阱,它还有可能挣扎出去。但现在受到两个这样的陷阱的制约,母狼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它越是挣扎,无情的捕狼器越是深深地陷入它的肉里。它发狂地仰天嚎叫,撕碎了那只死鹰,急促地咆哮,发疯似的狂叫。此时的母狼发疯似地撕咬着陷阱,撕咬着自己的身体,撕咬被套住的腿,疯狂地咬自己的侧腹,咬断了尾巴,撕咬铁器,直到所有的牙齿都崩裂了,浑身沾满了血和泥沙。它不停地挣扎,最后累倒了,翻滚着,像死了似的躺在地上。等到有了充足的力气,它又站起来,接着用牙齿磨咬铁链。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达斯奇梅恩呢?它去哪儿了?看到母狼的样子,达斯奇梅恩又回到了上次母狼中毒回家时的那种感觉之中,但是这次它更害怕了。母狼好像充满了无休止的仇恨。达斯奇梅恩与母狼始终保持着距离,在一旁哀号。在母狼躺在地上安静下来时,达斯奇梅恩会悄悄回到母狼的身边;在母狼往外冲,向它发狂,又咬捕狼器时,它又退了下去。它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却完全明白母狼已处于困境之中。这种情形,似乎和那晚上它们冒险去猎取小牛遭遇到的恐惧是一样的。

一整夜,达斯奇梅恩都这样,害怕靠近母狼,不知所措,像它的母亲一样无能为力。

第二天清晨,一个牧羊人正在寻找丢失的羊,他在对面的山上发现了母狼,急忙用镜子给营地里的捕狼人发出了信号。达斯奇梅恩发现了这个新的危险。它虽然长得高大,但还是一只小狼,没有对付人的经验,便独自逃走了。

捕狼人很快骑着马便赶了过来。陷阱里的母狼显得十分的悲伤,体无完肤,浑身是血。捕狼人举起了手中的枪,母狼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捕狼人仔细辨认着地上的足印和痕迹,记起以前曾经见过这些迹印,他判断出这只带着大个子小狼的母狼就是圣堤尼尔山上的那只母狼。听到枪声后,达斯奇梅恩立即躲藏了起来。它几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它再也无法见到它那慈祥的老母亲了。从此以后,它必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

第七章 年轻的狼众望所归

毫无疑问,本能是狼最初的,而且是最好的向导。但是生活中,有聪明的父母才是良好的开始。达斯奇梅恩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养母,而且它还继承了养母的聪明机智。它的鼻子非常灵敏,对于鼻子发出的警告,它完全信任。人类很难认识到鼻子的能力。就像人阅读报纸一样,灰狼可以用鼻子闻闻早晨的清风,从中获取所有最新的信息。它可以不受地点的限制,获得数小时之内从某一个地方经过的动物的详细信息。它的鼻子还可以判断出这只动物要走那条路,简而言之,对于最近路过的每只动物,不管它们从那里来,或是到哪里去,它的鼻子都能提供一些信息。

这种能力使达斯奇梅恩获得了最高的地位。对于那些判断这些事情的事物来说,达斯奇梅恩宽阔又潮湿的鼻子就是证明。此外,它还有异常健壮的体魄和坚强的忍耐力。而且,对于那些陌生的东西,它早就知道要保持高度的警惕,人类可能把这种警惕称为胆怯、谨慎或怀疑,但对狼来说,这比聪明才智更重要。谨慎的态度和健壮的体魄是达斯奇梅恩一生获得成功的原因。在狼的领地内胜者为王,达斯奇梅恩和它的继母已经被赶出圣堤尼尔山上了。但是圣堤尼尔山上的确是一个非常赏心悦目的地方。于是达斯奇梅恩一路流浪着回到了圣堤尼尔山上。在那里有一两只大狼一直不怀好意,不让它回来。它们把它赶走了好几次,但是它每次回来,都会以更好的方式对待它们。就在离它出生还不到十八个月的时候,达斯奇梅恩就打败了所有的敌人,牢牢地树立了自己在圣堤尼尔山上的威望。在圣堤尼尔山上,达斯奇梅恩就像一个强盗式的贵族,在富饶的领地上征收贡品,在坚固的岩石下拥有了安全的住所。

捕狼人金·瑞德经常在那个乡村打猎。不久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五英寸半的脚印,这是一只大狼的脚印。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只狼的脚,每一英寸大约要承担二十或二十五英镑的体重,身高六英寸。因此,它站起来肩部有三十三英寸高,体重大约有一百四十英镑,这是到目前为止他所见过的最大的狼。金已经住进了高特村,现在他正用高特语大声地说“我敢打赌,难道那只狼不是一个老警棍么?”于是,经过这件小事之后,达斯奇梅恩作为“荒地警棍比利”被它的敌人传开了。

金·瑞德对狼呼唤集合的叫声非常熟悉,那种声音悠长而平稳。但是荒地警棍比利的叫声却比较特殊,,它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与众不同。瑞德以前在棉木峡谷听到过这样的叫声。当时他还看见了那只长着黑色鬃毛的大野狼,令他感动震惊的是,这只狼竟然是他捕获的那只黄狼的幼崽。

这些都是我们晚上坐在火堆旁边金·瑞德告诉我的。我知道早些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用陷阱或毒药捕获狼,但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头脑简单的狼也不存在了。新一代的狼族用新的诡计来对付农场主,而且诡计越来越多。金·瑞德还给我讲述了潘鲁夫和他的各种猎犬所创造的种种奇迹,他告诉我猎狐犬太单薄,不适合战斗;当动物不在视野范围内时,连灰猎狗也没有用;丹麦狗体重太大,不适合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最后,还有由各种狗组成的队伍,有时候包括公狗,由它来领导作战。

他说追捕山狗通常会获得成功,因为山狗一般在平原地区出没,很容易被灰猎狗捉住。他还讲到,用狗群捕杀一些小的灰狼,经常会牺牲狗群的领导者。但他绝佳的本领是“利用山羊来引诱圣堤尼尔山上的黑狼”,并且运用多种手段,把黑狼累得筋疲力尽,或把它逼得走投无路——这套捕猎方式从未落空。至于那只大狼,由于耐力十分惊人,一直以来它都以潘鲁夫·布兰德的家禽为食,而且每年它都要教许多的狼怎样做才能不受到惩罚。

我认真地听着金·瑞德的讲述,就像淘金者在聆听挖宝藏的故事一样,因为这些都是发生在我周围的事情。这些事确实是我们考虑得最多的事情,因为潘鲁夫的狗群现在就趴在我们的营火周围。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荒地警棍比利”。

第八章 夜里的叫声和清晨的大脚印

九月末的一个晚上,当最后一缕阳光从西方消失后,山狗们就开始齐声叫了起来,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含糊的叫声。金拔出枪,转过头说,“就是它——是老警棍比利。它一整天都在高处观望着我们,现在天黑了,枪没有用了,它出来和我们开玩笑了。”

这时,两三只狗站了起来,竖起鬃毛,因为它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山狗。它们冲进夜色里,但是却没有走多远。突然狗叫声夹杂着一阵嚎叫声,然后这些狗跑回了火堆旁。一只狗的肩膀被咬成了重伤,不可能再继续捕猎了;另一只狗伤到了腰——看起来似乎伤得不重,可是,第二天早上这只狗就死了。

人们非常愤怒,他们发誓要为猎狗报仇。凌晨时,报仇的队伍循着狼的踪迹出发了。清晨,山狗们不断第吼叫着,可是当阳光越来越强烈时,它们很快就消失在群山之中。猎人们四处寻找大狼的脚印,希望猎犬能沿着足迹找到狼,但是它们没能找到,也不可能找到。

猎犬们发现了一只山狗,并在几百码内杀死了它。我认为那也是一种胜利,因为山狗杀死了牛犊和绵羊,但是我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人们普遍的看法:“既然猎犬对付一只小山狗是如此勇猛,但是昨天晚上它们却不敢面对那只大狼。”

年轻的潘鲁夫,好像在回答一个没有提出的问题,他说:“孩子们,我认为老警棍比利昨晚上召集了一群狼。”

“难道你没有看出这里只有一种脚印吗?”金气呼呼地说。

一晃十月就这样过去了。我们整日都跟在猎狗的身后,艰苦地追踪可疑的足迹,那些狗既不能追踪那些大脚印,也不敢那样做。我们不止一次得到了狼做坏事的消息。有时是牛仔告诉我们的;有时是我们亲眼见到了牲畜的尸体。这当中有些是我们的毒药毒死的,虽然大家都认为有狗出现的地方下毒药是很危险的。到了月末,我们很多人都已是饱经风霜、无精打采;马也筋疲力尽;那些猎犬也不仅伤了脚,而且数量也由十只减少到七只。迄今为止,我们只杀死了一只灰狼和三只山狗。“荒地警棍比利”却至少杀死了十二头牛和狗,每只都值50美元。于是,有些人决定放弃了,准备回家。金托他们带了一封信,让农场加强援助,将农场所有剩下的狗全派出去支援我们。

我们等了两天。在这两天时间里,马匹得到了休整,我们还组织了几次射击比赛,为即将到来的更加艰苦的捕猎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第二天深夜,新的一批狗送到了——八只漂亮的狗。这样,能够捕猎的狗就达到了十五只。

此时天气变凉爽了。第二天早上,令捕狼者们高兴的是,地上白茫茫一片,铺满了雪。这意味着我们很可能会取得胜利。凉爽的天气更适合狗和马奔跑,而大狼却不会跑得更远,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听到了它的叫声。有了雪地上的足迹,一旦发现它,它就甩不掉我们——对于大狼,要逃跑是不可能的。

天刚亮,我们就起床了。我们正准备离开,三个人骑着马来到了我们的营地,原来是潘鲁夫一家的小伙子们又回来了。天气的变化改变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知道大雪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当大家正准备上马时,金说,“现在,请大家记住,我们这次行动,只要捉住荒地警棍比利就行了。只有捉住它,我们这个集体才能解散。记住,这只大狼的脚印有五英寸半长。”

我们每个人都将五英寸半这个长度标在马鞭的手柄上或手套上,以便随时用来测量可能发现的脚印。

过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我们就收到了一个正在向西走的捕狼人发出的信号:放一枪,然后停下来,数十个数,表示“注意了”;接着再连续又放了两枪:意思是“快过来。”

金集合了狗,骑着马径直朝山上的目标奔去。大家满怀着成功的希望,显得格外激动,不再沮丧了。我们先发现了一些小狼的脚印,最后看到了一个大脚印,将近六英寸那么长。年轻的潘鲁夫高声地呼喊,不停地往前面飞奔,就像是在捕猎一只狮子,又像是找到了期待已久的快乐。捕狼人知道,只有看到新的轮廓清晰的狼脚印才会让人感到鼓舞,才有可能引导他们找到一只狡猾的动物。况且这只动物他一直都在追捕,但总是一无所获。当金看着这些脚印时,他的眼里闪烁着多么喜悦的光芒啊!

第九章 终于筋疲力尽

这是所有艰苦的骑行中最艰难的一次。围猎的时间比我们想像的要长得多,而且还有一些小小的插曲,因为那无止境的路线只是昨天晚上大狼留下的短暂记录。就是在这里大狼曾围绕着“电话亭”寻找消息;那边它只是停了下来检查了一块老骨头;这里它要避开,谨慎地迎着风去查看一些东西,结果却发现只是一个旧锡杯子;最后,它爬上一座低矮的山丘,在那里坐下来,也许发出了嚎叫声召集其它狼,因为曾有两只狼从不同方向它那里走来,然后它们一起下山,向河滩走去,因为暴风雪中那里可能有牛正在寻找避难所。它们三只狼河滩处分享了一块牛骨头,然后又排成队向那里跑去,走到不远的地方它们分开了,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哦,在这里又相遇了。那是什么,一头健壮的死母牛被剖开肚子,,但是没有被完全吃掉。母牛肉好像不太合乎它们的胃口。看!前面不到一英里的地方,它们又杀死了一头牛。五个多小时之前,它们在这里享受了一顿美餐。然后从这里,它们的脚印又分开了。但是不远处,雪上的痕迹明白地告诉我们每一只狼是如何躺下睡觉的。当猎犬闻到那些地方的时候,它们的鬃毛都竖起来了。金已经把狗群牢牢地控制在手里,但是它们还是显得非常激动。我们来到一座小山上,但狼却在上面掉头了,朝着我们这边飞快地逃跑了。很显然,从脚印可以看出,这些狼从那座山上看到了我们,所以逃跑了,但肯定并没有走远。

猎狗们都聚集在一起了,因为灰狗没有发现猎物,它们只是在其它狗之间穿梭,或者跟着马后面奔跑。我们以我们最快的速度前进,因为那只狼也加快速度逃跑。我们骑着马,紧紧地跟在猎狗们的后面,一会儿上高山,一会儿又下深谷,这可能是我们走过的最崎岖的道路了。一个沟壑连着一个沟壑,走了一小时又一小时,但是前面仍然有三倍长的路程。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变化,只有不停地攀登、小心翼翼地行走,摸索着前进,穿过树林,越过山坡,循着远处的狗叫声前进。

我们跟着追踪,来到了山谷下面的一条小河的下游。这里几乎没有雪。我们一会儿向下跳跃,一会儿又向上攀登,不顾一切地越过危险的沟壑和光滑的岩石,我们都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了。当追到最低处,也是最干涸的地方时,猎狗们立刻分散了。有些向上跑;有些向下蹿;还有的一直向前奔。哎,金多么沮丧啊!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些狼已经分开行动了,所以导致了狗群的分散追。三只狗追一只狼根本就没有机会获胜;四只狗也杀不了一只狼;两只狗肯定会被狼杀死。

就在大家灰心丧气的时候,我们发现了第一个鼓舞人心的信号,那就是狼的足迹显示它们也正在艰难地前进。我们兴奋地拦住那些狗,为它们选择了唯一一条路径。但是并不那么容易确定该走哪条线路。这里没有雪,却有无数狗的脚印,我们被难住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狗来选择一条路线。

我们又像以前一样出发了,希望我们选对了方向,同时又害怕走错了路线。猎狗们跑了起来,而且跑得非常快。“这是一个不好的迹象,”金说,“我们无法看清楚狼的脚印了,因为我们还没有到,狗已经从上面踩过去了。”

追了两里路之后,我们追逐的路线又把我们引向了有雪的地方去了。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看见狼了。不过我们并没有高兴起来,因为我们追上的是最小的那只狼。

“果然不出我所料,”年轻的潘鲁夫吼了起来,“狗对危险的情况非常敏感,我们追了半天,结果只追到了一只‘兔子’。”

又走了一英里地,小狼钻进了柳树丛里。突然,我们听到它发出咆哮的叫声,接着持续不断的嚎叫,向同伴求救。我们还没有赶到那个地方,金就看见那些狗都在纷纷往后退,四散开了。一分钟后,一只小灰狼和一只黑色的狼从柳树丛的另一端飞跑出来,那只黑色的狼要大得多。

“天那,要是它不求助,警棍比利就不会来帮助它。太棒了!”捕狼人惊叫起来。然而,我心里却开始同情起这只勇敢的老狼,它没有抛弃它的朋友,只顾自己逃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骑着马,继续艰难地在沟壑间追寻,一直来到堆满积雪的高原上。当狗群要再次分散时,我们用尽全力,成功地把它们集合在“五英寸的脚印”出现的路线上。在我看来,那些大狼脚印已经充满了传奇色彩。

这些猎狗们显然很想走别的路线,但最终我们还是迫使它们走了我们选择的路线。又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艰难行走,我们踏上了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原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圣堤尼尔山上的大黑狼——荒地警棍比利,它就在我们前面很远的地方。

“你好啊!荒地警棍比利!你好啊!荒地警棍!”我大声朝它喊去,向它致敬,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多亏了它,我们终于找到了警棍比利的行踪。猎狗们也一起狂叫起来,灰狗一边狂吠着,一边向它冲了过去。那些马好像也很兴奋,用力地吸气,更加勇敢地跳了起来。只有那只大黑狼——警棍比利——依然保持着冷静。我看着它,对它的体形和力量,尤其是它那长长的大嘴进行了一番估量,我就明白了那些狗为什么要选择其它路线了。

警棍比利低着头,垂着尾巴在雪地里不停地跳跃着。它的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很明显它走得很费力。捕狼者们飞快地伸出手,去掏手枪,尽管狼离我们还有三百码远。但他们是来取这只狼的性命的,而不是来进行体育运动的。但警棍比利很快又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躲到一个离它最近的地方隐蔽起来了。

现在它去哪儿了呢?是跑到峡谷的上面去了呢,还是峡谷的下面去了呢?又是跑向自己的山头藏起来了?还是躲到了下面更好的隐蔽之处了。我和金都认为它向上去了,我们两人便沿着山脊向西走去。而其他人则向东去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用枪射击。

我们骑着马儿前进,很快就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我们错了——狼已经下山了,可是我们没有听到山下传来枪声。这儿的山谷是交错相接的。我们到了另一边,然后又飞奔着跑回来了,仔细观察雪地,寻找狼的踪迹,试图从群山中找到它移动的身影,或者倾听风送来它生命的声音。“吱吱,吱吱”,这是我们的马鞍皮发出来的声音;“噗——噗,”这是马匹发出的呼吸声;“咔——咔,咔-——咔”,则是马儿脚笨重地脚移动着发出的声音。

第十章 荒地警棍回到了它的山头

我们从反方向重新回到了狼消失的地方,但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我们骑着马从容地奔跑着,向东走了一英里,正要继续前进时,金气喘吁吁地说:“看那里!”一个黑点正在前面的雪地上移动。我们加快了速度。又一个黑点出现了,紧接着另一个黑点也冒了出来,但是它们的动作都非常缓慢。五分钟后,我们已经靠近了它们,结果却发现那些黑点儿是我们的三只灰猎狗。它们失去了激情,神情沮丧。它们也正在寻找我们。在那里我们没有看到猎狗追逐的痕迹,也没有看到其他的捕狼人。但是当我们加快速度赶到下一个山梁时,我们突然发现,我们正在寻找和追随的踪迹难以辨清了。又一个山谷挡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我们骑着马,想找一个地方绕过去,突然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猎犬的喧闹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传进山谷之中了。

我们沿着山谷边缘跑了过去,希望能看到我们的猎物。狗群出现在山谷较远的一侧,它们没有聚成一群,而是排成了长长的一队。大概过了五分钟,猎狗们跑到山脊了。在它们前面就是那只大黑狼,它正在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垂着尾巴,慢慢地跑着。它的四肢明显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可是它的咽喉和颈部却聚集着双倍的力量。不过我觉得它现在跳跃的步伐小得多了,而且弹跳也已经失去了活力了。狗群慢慢地向上靠近。但一见到大黑狼,它们的叫声就又变得软弱无力了,因为它们几乎也累得筋疲力尽了。灰狗们看到了追逐的目标,扔下我们,飞快地蹿到谷底,又从另一侧越了上来。我们相信,它们一定可以战胜那匹狼。这时我们骑着马,四处寻找可以穿越山谷的路,但却始终没有找到。

看着猎狗们正在激烈地追逐,而自己却被它们甩在了后面,捕猎人十分着急。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骑着马来到了山谷里的狭窄地段,这里道路崎岖,难于骑行。当我们靠近宽阔平坦的山脉时,听到了从南边传来了群狗微弱的叫声。然后,我们朝着高山的一侧前进,狗的叫声又稍微大了一点。我们骑着马,上了一个小山丘,望着茫茫雪地。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斑点,然后又出现了其它的斑点,这些斑点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散乱地排成一队,偶尔发出一阵十分微弱的叫声。它们正朝我们这边跑来,加油,对!过来吧,但是它们的行动非常缓慢,实际上没有一个是在跑。

那只残忍的老母牛杀手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后面远远地跟着一只灰狗,更远的地方是另一只灰狗,其他的狗则缓慢地,拖着它们疲惫的身体依次地跟在后面,使劲地追赶着。经过好几个小时的艰苦跋涉,那只狼想摆脱这些猎狗,但是却白费功夫。现在,荒地警棍比利的厄运快要来了,因为它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而猎狗们仍然还保存着力量,沿着山谷慢慢地前进。过一会儿,它们就直接跑过来了。

我们不能加入到它们之中去。于是,我们屏住呼吸,满怀期望地注视着它们。它们又向我们走近了一些,风送来了狗群的许多信息。那只大狼一直向峭壁上走去,似乎非常熟悉那条道路,因为它并没有从峭壁上滑下来。它的行动牵动着我的心,毕竟它是回来营救它的朋友的,才被追踪到的。当我们看到它四处张望,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向陡峭的山坡,就是死也要回到自己的山头上时,一股怜悯之情涌上了我们的心头。

荒地警棍比利已经无路可逃了。十五只狗,还有支持它们的猎人已经把它团团包围了。它已经不是在走,而是蹒跚地艰难地向上爬了。那些猎狗在后面排成了一排,它们现在的状况比刚才好了一些,正步步向大黑狼逼近。我们能听到猎狗们的喘息声,但却听不到它们的叫声——它们没有勇气那么做。狼仍在坚强地往上爬,绕着一个山坡,沿着狭窄的岩壁向前攀升,然后又走了几码,来到了峡谷上方背面的一个隐蔽处。跑在最前面的那些狗正在逼近那只大黑狼,它们毫不畏惧这个已经精疲力竭的敌人。

狼和狗都走到了最狭窄的地方,在这里走错一步就意味着死亡。大黑狼转过身来面对着追踪自己的那些猎狗,前爪牢牢地抓住岩壁,低着头,尾巴微微上翘,黑色的鬃毛直竖了起来,露出闪闪发光的狼牙,但却依然没有发出能被我们听见的声音。尽管它的腿因为长途跋涉而软弱无力,但它的脖子,它的嘴,它的心却是十分坚强的。现在,所有爱狗的人最好合上此书。一场残酷战斗就要开始了。前前后后,总共十五只狗对付一只狼。它们上来了。第一个先冲上去的猎狗,动作十分敏捷,眼睛根本看不清它是怎么扑上去的。当一股水流倾泻到岩石上,飞溅成破碎的水花时,那群猎狗都涌上了那条狭窄小路,排成了一个纵队。达斯奇梅恩在那些猎狗们上来后,勇敢地接受它们的挑战。一只猎狗无力地扑了过来,来一个反方向攻击,结果身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重重地落到地上,失去重心,跌下了山崖摔死了。猎狗丹德和寇利想靠近达斯奇梅恩,牢牢地抓住它,它们一个猛冲,一个狠拽,结果都从那条窄道上掉了下去。然后是猎狗蓝点,在强壮无比猎狗奥斯卡和勇敢无畏的猎狗蒂奇的支持下也开始了攻击。尽管战斗十分激烈,但是大黑狼始终站在岩石旁,丝毫没有后退。而那些大猎狗们却不见了踪影,其余的狗继续围了上来。后面的猎狗逼迫着前面的猎狗继续战斗,直至倒下死亡。从动作最敏捷的猎狗到最大的猎狗,直到最后一条猎狗倒下死亡,大黑狼通过撕、咬、拽,依次把它们从岩壁上摔到了下面的深谷里,那里的岩石和树枝非常锐利,它们的生命就此结束了。

这场电光火石般的战斗在短短的五十秒之内就结束了。山下岩石上布满了猎狗的尸体,潘鲁夫的猎狗队伍全部被消灭了。但“荒地警棍比利”依然傲立在自己的大山上。

达斯奇梅恩等了一会儿,看是否还有前来挑战的猎狗。但是不会再有了,因为猎狗都死光了。它喘了一口气,然后,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第一次抬高声音,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长嚎,以庆贺自己取得胜利,接着又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叫声,声音久久回荡在圣堤尼尔山的深谷里。

我们所有的人都像石头一样,傻呆呆地站在那里,观看着眼前这场幕触目惊心的战斗,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枪。这一切来得是如此之快,结束得又是如此之突然。我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大黑狼离开岩石。那个地方离我们不远。我们走了过去,想看看是否还有猎狗活着。但是没有一只幸存者。我们全都惊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十一章 日落的嚎叫

一周以后,我和金骑着马从原路回到了营地。“潘鲁夫那个老头现在对这只狼很头痛,”金说到,“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把所有的牛都卖掉,他现在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太阳从圣堤尼尔山上落下去了。当我们来到通向杜蒙特的岔路口时,已经是傍晚了。河谷的平原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声,紧接着,响起了许多高亢的狼的回应声。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们仔细地听着。这些嗷叫声连续不断地重复着,这是狼群准备捕杀猎物的声音。声音慢慢变弱了。突然,又响起尖厉的吼叫声和短促的低嚎声,这是狼群在靠近猎物的信号;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咕隆声,声音十分短促,显然猎物已经被咬断了喉咙。

捕猎人金·瑞德摸着马冷冷地说:“就是它——荒地警棍比利,它和它的狼群又出发了,要去捕捉另一头牛了。”

男孩与山猫的故事

第一章 男孩

男孩索伯恩·阿尔德还不满十五岁,是一个运动爱好者,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他表现得特别热情。白天成群结队的野鸽子飞过蓝色的凯格纳尔湖,停在一棵被大火烧焦的枯树的树枝上,周围是深林中的一小块空地,它们形成了一道亮丽的景色。但是他跟着这群野鸽子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还是一无所获。这些野鸽子似乎知道了老式猎枪的精确射程,所以每次还没有等到男孩走近到可以开枪的地方,它们就拍着翅膀飞走了。最后,终于有一群野鸽子在简陋的小木屋旁边停了下来,纷纷落在泉水周围茂盛的矮树丛中。索伯恩利用小木屋作掩护,轻手轻脚地靠近它们。他看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一只鸽子,于是就举起枪瞄准,并向它开了一枪。但是,就在他枪声响起的同时,还响起了另一个刺耳的声音,野鸽子掉在地上死了。索伯恩赶紧冲过去捡他的战利品,而这时,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那只死鸽子。

“嘿,科尼!你捡了我的鸟儿!”

“你的鸟!它们早就飞走了。我看见这些鸟停在这里,就想用这把来福枪打只鸟儿下来。”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他们发现这只野鸽子同时被来福枪和火药枪都打中了。他们两人朝同一只鸽子开了枪。这一下,两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但是也有不可笑的地方,因为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食物和弹药都是奇缺的。

科尼,身高六英尺,长着一幅典型的爱尔兰裔加拿大人的模样。现在他带着索伯恩一起向小木屋走去,在那里,他和他的妹妹们过着艰苦,平淡而又充满了欢乐的生活。科尼,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伙子虽然是在加拿大的边远地区出生并长大的,却一点儿也没有失掉爱尔兰血统的精神,这种精神就是世界公认的诚实和才智的代名词。

科尼是一个大家庭中的长子,长辈们都住在往南二十五英里的彼德赛。科尼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在弗尼邦克的森林中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科尼和他已经长大的妹妹们住在一起。妹妹马格特稳重诚实,妹妹露聪明机智,她们替科尼看守着家。现在索伯恩·阿尔德来到家里做客了。索伯恩刚刚大病初愈,来到森林里希望让自己变得更强壮一些,以便早日恢复活力。科尼家的房子是用原木建成的,没有铺地板,屋顶覆盖着草皮,上面长满了茂盛的青草和杂草。而房屋四周的原始森林被分成了两块,其中一块中有一条坎坷不平的道路,通向南面的彼德赛;另一个块中间则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湖边布满了卵石,从湖边可以隐隐约约地望见对岸四英里之外的房屋,这时离他们最近的邻居。

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变化。天刚亮,科尼就起床生火,叫醒他的妹妹们,然后妹妹们准备早餐,他则去喂马。六点钟,吃完早饭后,科尼就出去干活。中午,马格特根据枯树的倒影来掌握时间,当树影落到泉眼上,她就知道该去取午餐用的水了;露则在一根杆子上挂上一块白布条;科尼一看到这个信号,就会从夏日的耕地或干草地里回来,一身污泥,皮肤晒得黑黝黝的,脸色红润,一幅体力旺盛、勤劳耕作的画像;索伯恩整天都在外面,可是到了晚上,就会从湖畔或很远的田垄回来,然后他们一起围在餐桌前,吃一顿像早餐和午餐的一样的晚餐,因为一日三餐都没有变化:猪肉、面包、土豆,偶尔还有些鸡蛋,这些鸡蛋是由那些围绕在木头搭建的小马厩四周的一打母鸡供应的,很难得吃到一次的野味儿,因为索伯恩不是职业猎人,而科尼一直忙于农活,几乎没有时间去打猎。

第二章 山猫

一颗直径四英尺的椴树已经走完了它的生命旅程。但它的死亡却是非常慷慨大方,给出了三条信息:它是同类树中长得最大的;它的孩子们都已长大;树干的心脏已经完全空了。结束它生命的那股寒风拦腰把它劈成了两半,露出了一个很大的树洞,那应该是它的心脏,形成了一个狭长的树洞,现在这个树洞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一只山猫正要为它即将出生的孩子寻找一个能够遮蔽风雨的地方时,它一看见这个长木洞,知道这就是一个理想的家。

这只山猫老了,变得憔悴了,因为今年山猫的日子过的很苦。去年秋天,野兔当中流行瘟疫,可供山猫追逐的野兔并不多;冬天的积雪和突如其来的冰冻几乎要了所有松鸡的命;接下来又是漫长而阴雨连绵的春季,仅有的小松鸡没活几天就被淹死了,池塘里和小溪里涨满了雨水,连鱼儿和青蛙都能从容地逃脱山猫全副武装的爪子。这只山猫妈妈的生活和它的同类相比也好不到那里去。

那些小家伙们还没有出生之前就注定要饿得半死,因为它们占了山猫妈妈的大部分时间,以至于它根本没有时间去为它们寻找食物。

北方的野兔是山猫喜欢的食物。如果是往年,这只山猫一天之内可以捕捉到五十只兔子,但是今年这个季节它连一只兔子都没有见到。这场瘟疫真的是厉害。

一天,山猫追捕一只红毛松鼠。这只松鼠钻进了一个树洞,山猫进去后才发现这是一个陷阱。第二天,一条散发着恶臭味儿的黑蛇就是它们唯一的食物。还有一天,山猫一无所获,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为吃不到天然的食物,喝不到水围着它呜咽。有一天,山猫看到了一只庞大的黑色动物,这只动物身上有一股不舒服却又熟悉的气味儿,那是豪猪。山猫悄悄地,迅猛地扑了过去进行偷袭,但只击中了豪猪的鼻子。豪猪低着头,用它的尾巴扫了过来。母山猫被豪猪尖锐的小标枪扎了十多处,它只得用自己的牙齿把那些刺先拔掉,因为几年前它已经领教过豪猪的厉害,现在只是因为生活所迫,才使它再次冒险去袭击一只豪猪。

那天,山猫只逮着了一只青蛙。第二天,它来到了更远的森林里,艰苦地到处去寻找食物。这时,一种奇怪而又陌生的叫声引起了它的注意。于是它小心翼翼地顺着风向这个声音靠近,一阵阵从未闻到过的气味扑面而来,同时还有一些更奇怪的声音向它这边传了过来。母山猫来到深林的一块空地时,响亮而清晰的声音再次滚雷般地响了起来。原来空地中央有两个巨大无比的麝鼠窝或是海狸鼠窝,这些窝远比它以前曾经见过的最大的窝还要大得多。这些窝的一部份是用木头搭建的,没有建在池塘中,而是建一个干燥的小圆坡上。许多松鸡,或者说,像松鸡一样的鸟儿,正漫步在这些窝周围,不过它们的个头要比松鸡略大一些,而且颜色各不相同,红的、黄的,还有白的。

山猫顿时心奋得颤抖起来,这种情形若是放在人的身上应该叫做心情紧张。食物——食物——丰富充裕的食物。这个老的女猎手压低了身体,胸膛贴近地面,胳膊肘向上,慢慢潜行,这是最精明、最敏锐的潜行。它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一只松鸡。现在什么技巧都可以使用,不能有一点闪失,哪怕是花费几个小时,甚者一整天时间也在所不惜。它一定要在鸟儿没有逃走之前接近它们,并捕获一只。

从木头棚子到大老鼠窝只有几米远的距离,那么短的距离它却爬了一个小时。从树桩到灌木,从原木到草丛,它悄无声息地潜行,像一个压扁了的东西在移动。那些松鸡并没有注意到它,还在四处觅食,这时,那只最大的发出了银铃般的叫声,这叫声正和它最初听到叫声一样。

忽然它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不过它们在等待了很久之后,恐惧又消除了。现在那些松鸡已经近在咫尺了。山猫紧张得颤抖起来,似乎它那颗猎捕的心和饥饿的胃都等不及了。它的目光集中在一只不算最近的白色松鸡上,好像它被那颜色深深地吸引住了。

鼠窝四周是一片空地,窝的外面长着很高的杂草,还有一些散落的树桩。那只白色的鸟儿正在杂草里闲逛,那只大嗓门的红色鸟儿飞到了鼠窝上,像刚才一样唱起了歌。母山猫把身体压得更低了。那歌声似乎在报警,然而并非如此,那只白色的鸟儿依然在那儿,透过杂草可以看到鸟儿闪烁的羽毛。现在前面还有一块空地。女猎手紧贴在地面,把自己扁得像一张空皮囊,在一根和它脖子一样粗的木头后面的地面上,缓慢地,悄悄地向前爬行。倘若能够进到小树林里,就一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杂草丛里,那样离猎物就更近了,只要用力一跃就可以捉住一只鸟儿。它现在都能闻到它们的味儿——肥美的、生命强劲的味儿,是一种血与肉的味儿,这使它兴奋不已,两眼发光。

那些松鸡仍然在安详地四处寻食。有一只松鸡飞到了高顶上,但是那只白色的鸟儿依然停留在原地。有五只松鸡在缓慢地移动着脚步。那只白色的鸟儿十分耀眼。山猫躲进了杂草后面,测量着距离,试探落脚点,摆动它的后退扫开一些落下的断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那只白色鸟儿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死亡,就已经死了。它白色的身影坠落了,显然是山猫那敏捷的动作和致命的打击结束了这一切。在其它鸟儿还没有看清敌人或起飞之前,母山猫已经叼着那只蠕动着的白色鸟儿离去了。

山猫忍不住吼叫起来,流露出凶残与兴奋之情,飞快地跑进了森林,像蜜蜂一样飞快地朝家奔去。就在捕获物温热的身体停止了最后一丝颤抖时,前面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山猫连忙跳到一根木头上。猎物的翅膀正好挡着它的眼睛,于是,它放下嘴里的鸟儿,将它牢牢地抓在一只手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灌木丛弯下腰来,一个男孩走入了视线。老山猫认得他,也憎恨他这样的人。它曾在夜里观察过他们,跟踪过他们,被他们追杀过,也被他们打伤过。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山猫咆哮着发出了警告,那同时也是一种挑战和蔑视,然后,它抓起鸟儿从木头上跳入了隐蔽的灌木丛。离家还有一两里路,山猫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吃这只猎物,一直到阳光照耀的开阔地和那颗大椴树出现在眼前。接着,响起了“噗噗”的低叫声,小猫们同它们的妈咪一起狂欢着享用了一顿最精致和最丰盛的大宴。

第三章 山猫的家

索伯恩是在城里长大的。他刚来这里时,并不敢轻易走进森林的深处,只是活动在能听到科尼的斧子声的范围内。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走越远。他没有靠树上的青苔来辨别方向,而是靠太阳、指南针和景物的特征来辨别方向。起初,他只是想更多地了解野生动物而不是杀掉它们。不过自然学家与运动员往往也有密切的关联。为了防身他总是枪不离手。在那块空地上,算得上动物的就是一只肥胖的旱獭,它住在离小木屋几百码远的一颗树桩下面的一个洞里。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这只旱獭总是躺在树桩上晒太阳,不过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因为这是是它在丛林中得以生存的保障。旱獭一向都保持很高的警惕性。索伯恩不仅开过枪,也设置过陷阱,但都没有成功地捉住它。

“到这边来,”一天早晨,科尼说,“我们该吃新鲜肉了。”他取下枪,那是一把旧式的黄铜小口径步枪。科尼装子弹的慎重样子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枪手。他把枪稳固在门框上,然后开了火。旱獭仰身倒下了,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索伯恩赶紧跑过去,然后带着猎物得意洋洋地返回来,嘴里一边喊着:“子弹穿过了头。一百二十码远的距离,你真行!”

科尼虽然感到十分的欣慰,却没有笑出声来。他那原本就很明亮的眼睛此时也因高兴而露出喜悦的神色。这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猎杀,因为旱獭正在大肆破坏自己窝周围的庄稼,而且受损区域还在不断扩大。旱獭的鲜肉让这个家庭享用了一顿美餐。科尼还教索伯恩如何利用它旱獭的皮。首先毛皮要在木炭灰里面埋上二十四小时,这样就能把皮上的毛去掉了,然后这块皮要在肥皂水里泡三天,等它干的时候还要用手搓,直到搓出来一张洁白而又结实的皮制品。

索伯恩为了寻找到猎物,总是喜欢走到森林里很远的地方去。而且他捕获到的猎物也总会给人带来惊喜。有时一连几天毫无收获;有时连续几天收获颇丰。因为无法预知性是狩猎的一个典型特征,而且也是它的永久魅力。

一天,索伯恩越过山脊,朝一个他从未走过的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了林间的一块开阔地。这里有一颗拦腰折断的巨大的椴树横在那里。这棵椴树之大,给索伯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穿过这片林间空地,向西一英里之遥的湖边走去。二十分钟后,他正要转身往回走时,突然看到一颗很大的铁杉树杈上,蹲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动物,离地三十英尺高。熊!整个夏天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动物,这简直是对他勇气的一次严峻考验。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在这场严峻考验中将会如何表现。他一动不动地站那里,右手插入衣服口袋,掏出三、四只应对紧急情况时备用的兽用大型铅弹,将那颗已经入膛的小号铅弹顶了回去,又塞上一块软布把它们压住。熊没有移动,索伯恩看不见它的头,不过他仔细地打量着它。这头熊似乎也并没有那样的庞大——不,它是一个小动物,对,非常小——是一只幼熊。一只幼崽!这就意味着附近还是一头母熊。索伯恩有些害怕地四处张望,但是除了这小东西外,没有发现其它熊的任何踪迹。他端起枪,开了火。接着,令他吃惊的是,这个动物坠下了树,死了。这不是一头熊,而是一头大豪猪。男孩仔细地检查着豪猪的身体,感到既惊奇又惋惜,因为他不想杀死一个无辜的生灵。在豪猪那张奇异的脸庞上,他发现了两三处长长的抓痕,这足以证明他不是它唯一的敌人。他转身离去时,发现自己裤子上有些血迹,原来自己的左手已经被豪猪刺刺伤了,一直在流血,只不过自己没有感觉到而已。他很遗憾地把豪猪留在了那儿。当露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他说没把它的皮扒下来简直就是遗憾,因为她正“需要一件毛皮披肩渡过冬天。”

有一天,索伯恩出门没带枪,本来准备采集一些曾经见过的稀奇植物。那些植物就生长在那片空地的附近。他知道那个地方有一颗倒下的榆树。他刚走近那颗榆树时,就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后发现原木上有两个移动的东西,他拨开了一颗大树枝,才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只大山猫的头和尾巴。显然这只山猫也看到了他,正朝他它呲牙,瞪眼,吼叫着,脚上踩着一只白色的鸟儿,再一看那是他们养的宝贝母鸡。这个畜生看上去多么凶恶,多么残忍啊!索伯恩多么憎恨它啊!恨得直咬牙,可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却没有带枪。他一点也不害怕,站在那儿寻思该怎么办。山猫吼叫得更厉害了,它怀着敌意晃动了几下它那粗短的尾巴,然后叼起猎物,从原木上跳下,逃出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个多雨的夏季,地面上到处都是泥泞。路上也留下了许多动物的脚印,这个年轻的猎手能够沿着这些足迹轻易到追踪动物,而在干燥的时候即使那些捕猎高手也很难发现这些足迹。一天,他在森林里发现了像是猪留下的脚印,他毫不费力就跟上了这些脚印,因为它们都是新留上去的,两小时前的一场大雨已经把其它的痕迹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大约走了半英里路,索伯恩顺着足迹进了一个空旷的峡谷。当他走到那里的悬崖边时,看见对面有一道白色的闪光。由于年轻,视力十分敏锐,他看见对面一只母鹿和一只满身斑点的小鹿正好奇地盯着他看。原来是它们的踪迹,他非常惊奇,张着嘴盯着它们。母鹿转过身,竖起危险的旗帜——它那白色的尾巴,然后轻盈地跳走了,后面跟着的小鹿也轻松地跳过了一根根低矮的树干。当它们经过一根较高的圆木时,它们就像猫一般柔软地弯下腰从下面通过了。

尽管索伯恩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和这两个足迹它们相似的足迹,或许它们本身就是同一个足迹,但他根本就没有向它们开枪的机会。至于原因就不太容易解释了。或许是随着开阔地的不断扩展,相对前几年来说,很少有鹿子来到这片森林里。

从那以后,除了见过鹿妈妈一次外,索伯恩再也没有见过它们了。那一次,他认为是这是他认识的那只母鹿。母鹿用鼻子闻着,在森林里搜寻,试图找到地上的踪迹,它显得既紧张又焦虑,像是在寻找什么。索伯恩想起了科尼曾经告诉过他的一个窍门。于是,他轻轻弯下腰,拾起一片宽叶草,放在拇指之间,用这个简易的发声器吹了起来,那声音短促而尖锐,恰似一只小鹿在哭喊着叫妈妈的声音。母鹿虽然离得很远,却飞快地向他这边奔过来。索伯恩抓起枪,要准备射杀它。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行动引起了母鹿的注意,它停了下来,鬃毛微微竖起,闻着味儿,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母鹿那双仁慈的眼睛顿时打动了索伯恩的心,也阻挡了他扣动扳机。母鹿谨慎地向前又靠近了一步,面对自己的死敌,狠狠地吹了一口气,在索伯恩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就跳到一颗树后面逃跑了。“可怜的家伙,”索伯恩说道,“我相信它把小鹿弄丢了。”

在看见那只孤独的母鹿之后,又过了半小时,索伯恩再次在森林中遇到了那只山猫。当时,他穿过一条蜿蜒绵长的山脊,这条山脊位于小木屋背后向北几英里地方,来到了有那颗大椴树的林间开阔地。这时,一只像短尾巴大猫咪的动物出现了,天真无邪地盯着他看。向往常一样,他把枪举了起来。但是这只猫咪只是把头偏向一边,毫无惧色地打量着他。就在这时,又跳出来一只猫咪,这只猫咪他以前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同第一只猫咪开始玩耍打闹起来,它抓起自己的尾巴,邀请自己的兄弟同它一起玩闹。

索伯恩看着它们玩得这么开心的样子,一下子就打消了开枪的念头。可是对它们种族的仇恨又浮上心头。正当他要开枪时,突然身边响起猛烈的轰隆声,把他吓了一大跳。就在离他不到十英尺远的地方,站着一只老山猫,摆出一幅大架子,凶猛得像只老虎。索伯恩知道现在对着小猫咪开枪显然有些不合时机。老山猫不停地怒吼着,朝着他龇牙咧嘴。由于过于紧张,索伯恩一不小心把枪里的几颗大型铅弹退下了枪膛。就在他准备好再次朝它开枪时,老山猫已经叼起自己脚边东西跑了。索伯恩只瞥见了一团带有白斑点的艳褐色东西——原来是那只刚刚被杀死的小鹿。这时,老山猫已经消失不见了,小猫咪也跟随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再见到老山猫,直等到他和老山猫之间进行生死较量时刻,。

第四章 森林里的“恐怖分子”——寒热病

六个星期过去了。一天,大块头科尼出门时,显得异常平静,那张英俊的脸也显得非常镇定,整整一个早晨他连歌也没有唱。

科尼和索伯恩平时睡在大房间一角的干草铺上。那天夜里,索伯恩不止一次听到科尼在梦中呻吟和翻身。第二天科尼像往常一样清晨起床,然后去喂马,但是在他妹妹们做早饭时,他又再次回到屋中躺下。他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回去工作,但很早就回来了,而且从头到脚都在发抖。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可他却总觉得不暖和。几小时后,有了反应,科尼发起了高烧。家里人现在都非常清楚他得了可怕的偏远林区的寒热病。马格特出去采了满兜儿的梅笠草回来给科尼煮茶喝,在他们的鼓励下,科尼喝了很多的茶。

尽管大家采来了很多药草,也对他精心护理,但科尼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了,仅仅过了十天时间,他就消瘦了许多,没有力气下床干活了。在没有发病的某一天,科尼感觉稍稍好一点,就说道:“我说,姑娘们,我挺不住了,我想最好还是回到家里去。我今天还能赶一会儿的车,如果实在挺不住了,就躺在车里,马也会驮着我回家,妈妈只消一个星期就能把我治好。如果你们在我回来之前把食物都吃光了,就划上独木舟去埃勒顿家。”

于是,女孩子们给马上了套,马车里装满了一部分干草。身体虚弱、脸色苍白的科尼驾着马车,沿着那条长长的崎岖不平的路走了,给他们留下的感觉仿佛他们住在一个荒岛上,而他们仅有的小船已经从他们身边被带走了。

可是科尼走了之后不到半个星期,马格特、露和索伯恩三人也病倒了,而且都患了病毒性更严重的寒热病。科尼生病的时候,每隔一天才发一次病,而现在这三位,根本就没有“没有发病的日子”,这座房子似乎变成了一个灾难之所。

七天过去了。马格特已经不能下床了;露也仅仅能绕着屋子走路,她不仅是一位勇敢的姑娘,而且还诙谐幽默,平时讲出的许多笑话能让大家保持心情愉悦。可是,现在哪怕最愉快的笑话在她苍白、痛苦的脸色面前也会变得暗淡无光。索伯恩虽说有病,身体虚弱,却是他们中间最强壮的,还能替其他人做些事情。现在,他每天得做饭,让大家吃上一顿简单的饭,他们都吃得很少,或许这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能吃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而且科尼可能还得再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过了不久,索伯恩是三个人之中唯一能够站起来的人。一天早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像往常一样,去切那一小片腌肉,那可是他们珍藏起来的腌肉。但是他惊奇地发现,那一整块肉都不见了。毫无疑问是被那些野生动物偷去了,这片腌肉藏在房子背阴面的一个小盒子里以防苍蝇。现在他们只有依靠少量的面粉和茶叶了。他有些绝望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马厩旁边还有一群他们饲养的鸡,但那有什么用呢?即使虚弱的时候,他也许还会尽力去捉一只鹿或一只鹰。突然他想到了用枪射杀鸡。不久一只肥母鸡就准备下锅了,他把整只鸡都炖了,也很快就炖好了,这么久以来,鸡汤算是第一次满足了他们的食欲。

那只鸡让他们熬了三天。鸡吃完之后,索伯恩又拿起了枪,但这支枪显得特别重。他走了半天才来到谷仓,然而他很虚弱,身体不停地摇晃,所以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打了一只鸡。科尼已经把枪带走了,现在只剩下三弹夹的火药了。索伯恩惊讶地发现母鸡现在竟然少了,只剩下三四只了。要知道,过去可是超过了十二只。三天后,他又来打鸡,这次他只看到了一只母鸡,而且为了得到这只鸡,他用尽了最后的火药。

这些天索伯恩的生活十分单调,伴随在恐惧之中。早晨他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他会为家人准备一点食物,然后在每张床前放一桶水,为应付夜晚的高烧做好准备。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寒栗按时发作,整个人从头到脚不停地颤抖,牙齿也不断地颤动着。冷,冷,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发冷,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带来一丝暖气,就连火好像也失去了它的威力。除了躺着、颤抖、忍受冻死和抖成碎片的慢性折磨之外别无它事可做,这种情况会持续六个小时,还始终伴随着难受的恶心,倍受折磨。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高烧又接踵而至。那时,似乎连冰快也不能让他的体温降下来,水,水,只有水才是他全部的渴求,然后喝啊喝,一直喝到了凌晨三四点钟,这时高烧过去了,接下来便是被折磨得精疲力竭之后的一场大睡。

哥哥临走前说过,如果食物都吃光了,就划上独木舟去埃勒顿家。可是现在,由谁来划船呢?

现在只有半只鸡抵御他们的饥饿,科尼还是不见踪影。

这该死的病折磨了三个星期,似乎是无休止的三个星期。它没有结束,反而向更坏的反向发展,而生病受折磨的人也日渐消瘦。再过几天,索伯恩也不能下床了,那时一家人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都陷入了绝望之中,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呼喊:“哦,上帝!难道科尼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第五章 男孩与山猫的战争

这天,鸡只剩下最后一块了。索伯恩提了一个早上的水,为他们接下来的三次发烧做好准备。寒栗开始提前袭击他了,高烧也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他不停地喝着水,经常把头伸进床头边的水桶里喝水,水都把他的肚子灌满了。凌晨两点左右,他的烧退了,然后开始沉睡起来,水桶里的水几乎见底了。

天刚蒙蒙亮,索伯恩被不远处的一阵古怪的声音惊醒了,——像是水花四溅的声音。他扭过头,看见离他的脸不到一英尺的地方,有两只闪亮的眼睛——一只大野兽正喝着放在床头的桶里的水。

索伯恩惊呆了,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接着又闭上眼睛,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做了一场噩梦,梦见自己的床边站着一只虎,正贪婪地舔着水。但舔水声还在继续。他又睁开了眼睛,没错,那只虎的确还在那儿。他想尽力发出一些声音,却只是轻轻地咯咯了几下。那颗巨大的毛茸茸脑袋移动了,从两只亮闪闪的眼球下面传来一阵鼻子吸气的声音,然后,这个动物也不管他是谁了,拔腿就跑,穿过小屋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索伯恩现在完全清醒了,用胳膊支撑着慢慢站起身,有气无力地喊道“嘘-嘘-嘿”。桌子下那双闪亮的眼睛又出现了,接着灰色的体型也靠了过来,它静悄悄地走过地面,从房间中的一个地窖口的圆木下钻过,然后消失了。那个地窖原来是用来放土豆的。那是个什么家伙?这个病男孩很快明白了,毫无疑问,那一定是头凶猛的野兽。想到这里,他害怕起来,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还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那一整夜他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之中,有时他会突然惊醒,在灰暗的光线中,再次搜索那两只恐惧的眼睛,还有那个移动着的庞大的灰色形体。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夜里发生事情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在做梦,可他还是拖着没力气的身体,拿来一些柴草,将那地窖口堵上了。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了食欲。即使如此,他们也尽可能地忍着少吃,因为从现在开始,只剩下一块鸡肉了。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科尼肯定以为他们已经去了埃勒顿家,而且得到了他们需要的全部食物。

一天夜里,高烧过后,索伯恩感到浑身虚弱,正打着瞌睡,突然被房间里的一阵声响吵醒了,是一个正在咬嚼骨头的声音。他环顾四周,看到那扇小窗户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窗户前面的桌子上正蹲着一个庞大的动物。于是,索伯恩大声喊了起来,甚至还用力将自己的靴子砸向这个入侵者。可是那家伙轻灵地跳到地面上,又从敞开的门洞里钻了出去。

索伯恩明白了,这次可不是在做梦。那两个女孩也明白,她们不但听到了动物的声音,而且连唯一的鸡肉——她们最后的食物,也不翼而飞了。

那天,可怜的索伯恩几乎就没有下过床。那两个病恹恹的女孩子也气哼哼地骂那畜生。后来,索伯恩在泉水的下游找到了几颗浆果,他们三个人分着吃了。他还和平时一样做好了御寒和解渴的准备工作,但是这一次,他还额外增加了一样,那就是在他的床边放了一把旧鱼叉,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现在的枪已经失去了作用。家里只剩下一只松树根蜡烛和一些火柴。他知道那野兽还会再来,它同样挨着饿。现在它不可能在小木屋里再找到任何食物。想轻易拿走躺在这儿的活猎物,那有这样便宜的事呢?他又想起了那只棕色的小鹿被同样残酷的嘴叼走时的样子。

索伯恩又用柴将那个洞口堵住了。这天夜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没有凶猛的野兽来造访。那天,他们的食物是面粉和水,为了做饭,索伯恩用了一些堵住洞口的柴草。露有气无力地尝试着讲了一些笑话,她估计自己现在已经轻得可以飞起来了,她也设法站了起来,可是她始终没走出她的床边。像往常一样他们做好了各种准备,熬过了那个夜晚。可是,一大早索伯恩又被床边的舔水声吵醒了。在那里,又像那天晚上一样,从窗口照进来的昏暗晨光中,可以看到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球、大脑袋、灰色的身躯。索伯恩用力大喊,却只发出来了微弱的声音。他慢慢地撑起身,再次大声喊道:“露,马格特!山猫——山猫又来了!”

“愿上帝保佑你,我们起不了床。”她们无奈地回答道。

“嘘—嘘—嘿!”索伯恩再次尝试着把野兽赶走,它猛然跃到了窗户边的桌子上,站在那只无用的猎枪旁咆哮起来。索伯恩以为它要跳过玻璃窗,因为它正面对窗户站着,可是山猫却突然转过身来,怒视着男孩,他看到它的两只眼睛露出了凶狠的目光。索伯恩慢慢地走到床边,向上帝祈祷,因为他觉得,目前这种情况,不是山猫死,就是自己亡。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那只松树根火把,然后左手拿着燃着的火把,右手拿起那把旧鱼叉,决心要与山猫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他太虚弱了,鱼叉拿在手里只能当着手杖使用了。那只巨兽站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身体却微微蹲着,似乎要跃起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它的双眼泛起了红光,短尾巴左右不停地摆动,吼叫声也更加尖锐了。由于身体软弱,索伯恩的膝盖重重地碰撞在一起,但是他握平了鱼叉,有气无力地向那个畜生刺了过去。就在那时,山猫跳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向他扑过来,一切都不像他最初预想的那样,可能是蜡烛的火光和男孩的勇气发挥了作用。那畜生越过了男孩的头,落在了很远的地上,并且马上溜进了床铺底下。

然而,胜利是暂时的。索伯恩把火把放到了木屋的壁架上,然后双手握住鱼叉。他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的生命战斗。他也听见女孩子们微弱的祈祷声。他现在只盯住床下那双闪光的眼睛,听到它发出更加尖锐的吼叫声,那只野兽又要开始行动了。索伯恩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投出了那支鱼叉。

鱼叉似乎击中了比木头更软的东西。接着,一声惨叫声传来了。男孩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件武器上,而那只野兽还挣扎着要向他扑过来。他已感觉到它的牙齿和爪子正在撕咬着鱼叉的手柄。不顾男孩的攻击,山猫又靠了上去,它那有力的胳膊和爪子正在伸向索伯恩。此时的索伯恩已经不能再坚持多久了。最后,他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只比刚才的力量大了一点儿。那只野兽倒了下去,接着是一声咆哮,一声吼叫,它突然屈服了。那支朽了的旧鱼叉的矛头也折断了。突然,那野兽跳了起来,向索伯恩扑过去,但是没有碰到他,只是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穿过洞口就逃走了。从此,就再也没有见到这只山猫了。

此时的索伯恩因力气用尽,一头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躺了多久,索伯恩醒了过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这时,他听到一个响亮,愉快的声音:“喂!喂!难道你们都死了吗?露!索伯恩!马格特!”

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听见门外响起了马蹄声,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有力地推开了,科尼大踏步走进屋里。他还是那样的英俊,那样充满了活力,但是当他走进这寂静的小木屋时,脸上立即流露出了恐惧和痛苦的表情!

“死了?”他气喘吁吁地问。“谁死了?你在那里?索伯恩?”然后又急促地问到,“谁死了?是露?还是马格特?”

“科尼——科尼,”从床铺上传来了虚弱的声音,“她们在那边,病得很严重,我们没有吃的了。”

“哦,我是多么的愚蠢!”科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满以为你们已经去了埃勒顿家,并且拿到了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科尼,你刚离开,我们三人就接着病倒了。后来,那只山猫又来了,偷走了鸡和屋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哦,你对它进行了报复。”科尼指着泥板上和圆木下的血迹说道。

有了好的食物,经过细心的照料,再加上药物的帮助,他们三人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转眼一两个月就过去了。一天,女孩们说她们需要一个新的过滤桶时,索伯恩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一棵空心的椴木树,中间绝对有一只大桶那么大。”

于是,索伯恩和科尼一起去了那个地方。当他们砍好了他们所需要的木料时,突然发现枯树中间有两只枯干了的小山猫和一只母山猫的尸体,在老山猫的身体的一侧,还插着一支断了柄的鱼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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