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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家园与乡愁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到不了的是远方,回不去的是故乡。著名作家李汉荣用精美散文打造一条带你回到故乡的秘密小路。

作者:李汉荣著

出版社:大象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02-01

书籍编号:30404932

ISBN:9787534784774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84632

版次:1

所属分类:文学-散文随笔

全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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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丛”总序

李辉


设想编一套“副刊文丛”的念头由来已久。


中文报纸副刊历史可谓悠久,迄今已有百年行程。副刊为中文报纸的一大特色。自近代中国报纸诞生之后,几乎所有报纸都有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副刊。在出版业尚不发达之际,精彩纷呈的副刊版面,几乎成为作者与读者之间最为便利的交流平台。百年间,副刊上发表过多少重要作品,培养过多少作家,若要认真统计,颇为不易。


“五四新文学”兴起,报纸副刊一时间成为重要作家与重要作品率先亮相的舞台,从鲁迅的小说《阿Q正传》、郭沫若的诗歌《女神》,到巴金的小说《家》等均是在北京、上海的报纸副刊上发表,从而产生广泛影响的。随着各类出版社雨后春笋般出现,杂志、书籍与报纸副刊渐次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但是,不同区域或大小城市,都有不同类型的报纸副刊,因而形成不同层面的读者群,在与读者建立直接和广泛的联系方面,多年来报纸副刊一直占据优势。近些年,随着电视、网络等新兴媒体的崛起,报纸副刊的优势以及影响力开始减弱,长期以来副刊作为阵地培养作家的方式,也随之隐退,风光不再。


尽管如此,就报纸而言,副刊依旧具有稳定性,所刊文章更注重深度而非时效性。在电台、电视、网络、微信等新闻爆炸性滚动播出的当下,报纸的所谓新闻效应早已滞后,无法与昔日同日而语。在我看来,唯有副刊之类的版面,侧重于独家深度文章,侧重于作者不同角度的发现,才能与其他媒体相抗衡。或者说,只有副刊版面发表的不太注重新闻时效的文章,才足以让读者静下心,选择合适时间品茗细读,与之达到心领神会的交融。这或许才是一份报纸在新闻之外能够带给读者的最佳阅读体验。


1982年自复旦大学毕业,我进入报社,先是编辑《北京晚报》副刊《五色土》,后是编辑《人民日报》副刊《大地》,长达三十四年的光阴,几乎都是在编辑副刊。除了编辑副刊,我还在《中国青年报》《新民晚报》《南方周末》等的副刊上,开设了多年个人专栏。副刊与我,可谓不离不弃。编辑副刊三十余年,有幸与不少前辈文人交往,而他们中间的不少人,都曾编辑过副刊,如夏衍、沈从文、萧乾、刘北汜、吴祖光、郁风、柯灵、黄裳、袁鹰、姜德明等。在不同时期的这些前辈编辑那里,我感受着百年之间中国报纸副刊的斑斓景象与编辑情怀。


行将退休,编辑一套“副刊文丛”的想法愈加强烈。尽管面临互联网等新媒体方式的挑战,不少报纸副刊如今仍以其稳定性、原创性、丰富性等特点,坚守着文化品位和文化传承。一大批副刊编辑,不急不躁,沉着坚韧,以各自的才华和眼光,既编辑好不同精品专栏,又笔耕不辍,佳作迭出。鉴于此,我觉得有必要将中国各地报纸副刊的作品,以不同编辑方式予以整合,集中呈现,使纸媒副刊作品,在与新媒体的博弈中,以出版物的形式,留存历史,留存文化。这样,便于日后人们可以借这套丛书,领略中文报纸副刊(包括海外)曾经拥有过的丰富景象。


“副刊文丛”设想以两种类型出版,每年大约出版二十种。


第一类:精品栏目荟萃。约请各地中文报纸副刊,挑选精品专栏若干编选,涵盖文化、人物、历史、美术、收藏等领域。


第二类:个人作品精选。副刊编辑、在副刊开设个人专栏的作者,人才济济,各有专长,可从中挑选若干,编辑个人作品集。


初步计划先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编选,然后,再往前延伸,直到“五四新文学”时期。如能坚持多年,相信能大致呈现中国报纸副刊的重要成果。


将这一想法与大象出版社社长王刘纯兄沟通,得到王兄的大力支持。如此大规模的一套“副刊文丛”,只有得到大象出版社各位同人的鼎力相助,构想才有一个落地的坚实平台。与大象出版社合作二十年,友情笃深,感谢历届社长和编辑们对我的支持,一直感觉自己仿佛早已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在开始编选“副刊文丛”过程中,得到不少前辈与友人的支持。感谢王刘纯兄应允与我一起担任丛书主编,感谢袁鹰、姜德明两位副刊前辈同意出任“副刊文丛”的顾问,感谢姜德明先生为我编选的《副刊面面观》一书写序……


特别感谢所有来自海内外参与这套丛书的作者与朋友,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构想不可能落地。


期待“副刊文丛”能够得到副刊编辑和读者的认可。期待更多朋友参与其中。期待“副刊文丛”能够坚持下去,真正成为一套文化积累的丛书,延续中文报纸副刊的历史脉络。


我们一起共同努力吧!


2016年7月10日,写于北京酷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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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


世上草木无数,宇航员从太空看地球,看到的是一粒蓝色晶体,那蓝,是由海水的蓝和植物的蓝组成。那时我还小,听到这则消息,我就想,那位外国宇航员看到的,一定也有我家乡原野的草木之色,包括这秧苗啊,土豆苗啊,狗尾巴草啊,鹅儿肠草啊,槐树啊,李子树啊,等等。


草木无数,遍布地球,而我们认识的、能叫出名字的实在太少,活了多半辈子,仔细清点一下,见了面能认识的,也就三四十种,多数还都是经常吃的蔬菜啊,果木啊,十分地实用主义,缺少美学趣味。这算什么呢?一本几十万字的字典里,只能认得三四十个字,不是个文盲是什么?我们都是植物盲——草木盲。


这三四十种相识,还是早年的故乡给我的。这么多年,就再没有新结识一株草木。就像我的那些亲戚,姨姨、舅舅、姑姑、表哥,都是小时候在乡下熟悉的血亲,年月久了,或因疏于来往,或因人世变故,不多的亲戚也就渐渐更少了。


的确,这自小就熟悉的植物就是我的亲戚,念起它们的名字,就忆起它们的样子,闻到它们的气息,想起它们的好处。来,叫叫亲戚们的名字吧:麦子、水稻、荠荠菜、桃树、柳树、车前草、柴胡、水芹菜、紫苜蓿……它们带着亲切的露水和清香,出现在你荒芜的记忆里,组成一片亲情的原野。


我一直觉得自己愧对自然和草木,自然不计成本地养育我,草木粉身碎骨地帮助我,可是我对自然缺少尊敬,更谈不上回报。我对草木缺少了解,也缺少爱惜,我连它们的名字多数都叫不出来。大街上行走,别人给你让个路,人家只是侧了侧身子,你都要连声道谢;别人请你喝杯茶,你也忘不了回请人家。自然时时养我,草木时时帮我,我何曾说过一声谢谢,何曾有过报答?内心里还认为理所当然(天下哪有理所当然的事情?),更有甚者,还动不动就做出伤害草木的举动。


人类是一种看重恩义的动物,但是很遗憾,人类在很多方面的表现又证明自己是忘恩负义的动物。就人与人之间而言,“恩深仇重”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好心换来驴肝肺”等等成语俗语,都透露了对薄情寡义者的遗憾和谴责;而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人的表现更差,若让自然说出对人的看法,即给人下个操行评语,估计自然也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四个字:忘恩负义。


草木们肯定也赞同这个评价。不过,草木忠厚,草木无言,草木不记仇,尽管草木饱受伤害,但仍然簇拥着我们,在我们到达的所有地方,草木都提前到达,提前帮助我们料理山川,制造氧气,准备粮食,酝酿诗意,布置美学。草木心里也许有一个埋得很深的盼望和念想。我要好好想想,沉默了亿万年的草木们究竟在想什么?


我希望并且要求自己,除了不断修改自己的毛病,净化自己的人性,我还希望我的身上多一点草木的性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到了这个境界,你就可以与草木站在一起,拈花微笑,目送飞鸿。


(原载于《拂晓报》)

田埂上的野花芳草


那天,我独自到郊外田野游逛,时值初夏,油菜正在结籽,小麦开始灌浆,田埂上花草繁密,清香扑鼻。车前草、马蹄莲、狗尾巴草、灯芯草、灯盏花、鹅儿肠草、荠菜花、野草莓、鱼腥草、麦冬、苜宿花……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一丛丛、一团团、一簇簇,它们全神贯注地沉浸于自己的小小心事,酝酿着田园诗意,精心构思着代代相传的古老乡土艺术。一些性急的野花已捧出了成熟的小果果,我采了几样放进嘴里,有的纯甜味,有的微甜带涩,有的不甜只涩,有的很苦涩。我当然不能埋怨它们不可口,它们开花结果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让我吃。只是为延续自己的生命。它们自私吗?不,一点儿也不自私,它们没有丝毫的私心,也许它们本来无心,若说有心,那也是草木之心,草木之心者,天地之心也。它们属于天地自然,它们活着,是在为天地自然活着,是在为天地自然工作。它们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也就延续了土地的春天,同时也就延续了蝴蝶的舞蹈事业和蜜蜂的酿造事业,延续了鸟儿们飞翔和歌唱的事业。这样,其实也就延续了田园的美景,延续了人类的审美体验。在公元前的周朝和春秋时代,我们的先人在原野一边耕种,一边吟唱,信手拈来,脱口而出,就把身边手头的植物作为赋比兴的素材,唱进了“风雅颂”,在《诗经》三百余篇诗里,保存着上古植物的芬芳、露水和摇曳的身姿。沿着诗的线索,沿着田园的阡陌,一路走来了陶渊明、孟浩然、王维、杨万里……簇拥在他们身边脚下,摇曳在他们视线里的,都是这些朴素的野花芳草。兴许,他们还曾一次次俯下身子,爱怜地抚摸过它们,有时,就坐在地上,长久地凝视着它们,为它们纯真的容颜、纯真的美,而久久沉浸,在这种单纯的沉浸里,他们触摸到了天地的空灵之心,也发现了自己的诗人之心。面对大自然呈现的天真之美,诗人们无以报答,只有将一颗诗心回赠,于是,他们捧出一首首饱含情感之露和灵思之美的诗,献给自然,献给原野,献给这些美好的植物,其实是献给了从大地上一茬茬走过的岁月,献给了一代代人类之心。


我看着阡陌上可爱的植物们,内心里涌起了很深很浓的感情,对这些野花芳草们充满了由衷尊敬。它们从远古一路走来,万古千秋,它们小心地保管着怀里的种子,小心地捧着手里的露水;万古千秋,它们没有将内心的秘密丢失,没有将手中的宝石打碎。它们完好地保存了大地的景色,维护着田园的诗意。它们是大自然的忠诚卫道士,是田园诗的坚贞传人。即使时间走到现代,文明已经离不开钢筋、塑料、水泥,它们断然拒绝向非诗的生活方式投降,在僵硬的逻辑之外,依旧坚持着温婉的情思和纯真的古典品质。瞧,此刻,我身旁这些花草,它们手中捧着的,仍是《诗经》里的露水,仍是陶渊明的种子,仍是孟浩然的气息。我就想,我们手里也曾有过不少好东西,但是,一路上被我们有意无意地丢失了、摔碎了多少?植物若是都像我们这样不停地丢失和损毁,这大地,这原野,这田园,会是什么样子?


我长久地望着这些温柔的植物们,想起那些关于地球毁灭、动植物灭绝的不祥预言和恐怖电影,想起我们充满忧患和灾变的地球生态环境,内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忧郁和恐惧,对“灭绝”则是十万八千个不愿意!不说别的,就凭眼前这些温存、美好的植物,这些从上古时代启程,捧着《诗经》的露水,沿着唐诗和宋词的纵横阡陌,一路千辛万苦走来的野花芳草,这个世界就不该灭绝,而应该千秋万世地延续。是的,我们必须将纯真之美坚持下去,将自然之诗捍卫到底。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我听见,在南山之南,在田园远处,亲爱的陶渊明大哥,正向我招手、吟啸……


(原载于《西安日报》副刊《西岳》)

房前屋后药草香


我妈养了我们这一群孩子,艰苦不易,但都活了下来,直到现在都还算健康。这让人不得不想起小时候,那是人生发苗时节,若有个三长两短,随时会夭折的。没夭折,靠命大,命是说不大清的。佛教说修行要靠自己潜心证悟,也要靠诸般善缘的护持,才能渐入觉悟之境。护持,说得好。我想说的是,我们小时候的成长,一部分是多亏了房前屋后的诸般善缘——那些散发着药香的草木,护持了我们。


我家老屋房前是一大片菜园,为使下雨天屋檐水畅流,专辟了一条沟渠,从菜园蜿蜒穿过,有渠、有坎、有园,门前就有了田园的格局,沟渠两边就长满了各种草木,全是野生的,不知何时定居于此,估计与先人们同时吧,更有可能,远在三皇五帝之时,它们就在这里生长多年,谁住在这里,它们就是谁家的芳邻。草木众多,现在还记得的,有薄荷、灯芯草、野水芹、柴胡、前胡、麦冬、车前草、野菊花、指甲花、扫帚秧、薏米,等等,还有五六株椿树,七八棵榆树,三棵桃树,一棵柿子树,几棵冬青树,另外还有一株木槿花树,两株花椒树,在中医里它们也是药木。一到谁有了头痛脑热、胃里泛酸、身上起疖子,出生中医世家、懂点医道的我妈,就几步走进我们的“中药铺子”——我们家的菜园里,采些对症的,薄荷啦,柴胡啦,麦冬啦,熬成药汤,喝几次,小毛病就好了。


对了,屋后也有芳邻,我家屋子有个后门,后门外是一片竹林,竹林外边是我家宅地边缘,绕村而过的溪水正好从竹林边淙淙经过,好像流水也喜欢这片竹林,就放慢流速,想多在竹影里待一会儿,还哼唱着什么,调子很低,像在试唱,或回忆歌词,但嗓子终未嘹亮起来,歌词还未记起来,已走出竹林。溪水可能觉得对不起这片竹林和这户人家,流水有情,且是深情,水走在哪里就要留下些什么的,鱼儿、泥沙、水草、倒影,或一段民谣。这些,水该给我们的都给了,但是,这段多情的流水觉得这还不够情义,就特意在溪畔、竹下,留下了几样药草,鱼腥草、菖蒲、葛根、金银花、麦冬、灯芯草,等等,有好几样,正好是房前菜园里没有的,这样房前屋后一互补,常见小毛病都有药可治、可防,我家真成了一个中药铺了。无论有病无病,每过一些时候,我妈就要熬上一锅药汤,让我们每人喝一大碗,我妈说,有病治病,无病防病,这药汤,有药性,也有营养,养人也护人,孩子们,喝吧。


春夏时节,我家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阵药草的香味。记得那时日子很清苦,但也记得,那时夜晚睡觉几乎不做恶梦,总有某种神秘的气息潜入梦中,改变着梦的方向,梦一次次被黑暗绊倒,又爬起来,拐个弯儿,朝向黎明那边草木盈盈的原野奔跑。


当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现在回想,明白了,我们其实是在草药的看护下度过了童年。那些本分厚道的草木,秉承着大地的深恩大德,环绕着我们的老屋,环绕着我们的小小岁月,用它们的苦口婆心,用它们绵长的呼吸,帮助和护持着我们。人的生命里肯定是有年轮的,我若能解剖和考察我的年轮,一定会看见细密纹路里珍藏的那些多情草木的身影,还会闻见封存完好、永世不绝的药香。


(原载于《西安晚报》)

到蔬菜地看看


你若遇到想不开的事情,一定要想开,千万不可对着身边的绳子啦,刀子啦,触景生情甚或一念之差,竟把它们套上或架上脖子,千万别啊,想开些,再想开些,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万一还是想不开,我建议你出去走走,就跟着我,一同到蔬菜地里走走,坐坐,看看。


好,咱就坐在田埂上,和蔬菜面对面,你看,蔬菜也在看我们呢。


你看啊,你就好好看看这些蔬菜。


你以为这被埋没的土豆,就真的埋没了,会在埋没它的土里苦闷自杀?不,哪会啊,在被埋没的日子里,正是生长的好日子,土豆在暗暗使劲长呢。


你以为西红柿被谁的风言风语气红了脸,肺都快气炸了?怎么会呢?那是人家高兴,西红柿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和坚定:只要住在土地的家里,就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它经常为又一次能看见阳光而高兴到狂喜的程度。


你当然不会偏执地以为葫芦把自己挂起来是在上吊自尽,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闷葫芦。乐天达观、心胸宽广的葫芦,总是沿着春天的线索,尽可能把自己挂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当然,最好是挂在月亮经过的那个农家大嫂的窗口。


嗨,你看见菠菜了吧,屎尿都往人家身上泼,这下脸没处放了。可是,人家菠菜不这样想,泼吧,屎尿们,庄子曰“道在屎溺”,屎里有道,屎里有营养。在屎尿们的污蔑和丑化下,菠菜却长得更体面,出落得更漂亮了。


你再看刚刚被刀割过的韭菜,你以为它从此完了?完了的是它的旧我,在刀痕里,它获得了新生。什么是绝处逢生,什么是向死而生?这死而复生、不断新生的韭菜,在给我们一次次耐心讲解生与死的辩证法。


你看这包包菜,上面有虫咬过的口子,多厉害的虫的牙齿。但是,人家包包菜并不为此绝望和诅咒,或者心里从此就充满对世界的仇恨。不,人家包包菜有度量,也有方法。它谨慎地关上一扇扇窗和一扇扇门,保护着自己那颗清纯的心。虫眼不是季节的句号,它该怎样生长还是怎样生长。至于那些虫眼和伤痕,倒成了它无公害、无毒素的显著标志。有经验的人都会说,能被虫虫看上,能容得下虫虫,说明这棵菜心地善良,清香可口,能养虫,肯定也养人。


那些躺在地上的西瓜啊,南瓜啊,冬瓜啊,绝不是因为没有被挂在高处或没有被摆在显眼的位置,而颓废、而厌世、而气急败坏、而在地上打滚撒泼,不,它们天生是一群快乐的傻瓜,也是一群大智若愚的傻瓜,更是一群多情的傻瓜。它们憨憨的外表背后,是随遇而安的好脾气,是宽厚能容的心,在它们宽厚的心里,洋溢着充沛的情感和鲜美的思想。


你再往远处看:


甘蔗在本没有糖甚至有些苦涩的土里,酿造出糖来。


花生在根本就没有花生的地方,长出花生来。


辣椒在冰凉幽暗的土里,硬是把火焰捧了出来。


含辛茹苦的玉米,此时把娃娃们搂在怀里,扛在肩上,成长的娃娃在安慰着慈爱的妈妈……


看着,看着,你渐渐眉宇舒展,脸色也开始有了晴朗。


当然用不着我说什么了。


该说的,蔬菜们都说了,远处的庄稼们也给予了必要的补充。


无言的植物,在向我们讲授着大地的哲学,生存的美学和成长的营养学。


(原载于《西安日报》副刊《西岳》)

丝瓜与葫芦


张家和李家是邻居,一向很和睦,甚至可以说是很亲热,只因为一次原因不明的争吵,两家伤了和气,便再不来往。虽说不争不吵,但表面的平静中潜藏着一种紧张,一种戒备,甚至隐隐约约的敌意。


连两家的动物也不来往了。张家拴了自家的猫,再不让去捉李家的老鼠;李家训斥了自家的狗,再不为张家义务放哨。


只是,谁也管不了那些老鼠,造访了张家的柜子又来品尝李家的新米。还有那些苍蝇,访问了张家又访问李家,不管是吃饭的碗、盛水的桶还是房前屋后的垃圾,都是它们的自由口岸。自从两家有了隔膜,都成了不自由、不随和、不宽容的人了,他们总是互相提防着、戒备着。


他们之间不仅没有了情感,而且没有了平常心,时时都处在临战状态,时时都想知道对方的秘密又时时严防自己的秘密被对方知道。


无知的植物只知生长,只崇拜露水、阳光和地气,谁的话它们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它们只听老天爷的话。


张家的丝瓜藤越过院墙,进入了李家的院落。李家的葫芦蔓翻过院墙,进入了张家的院落。


一场雨后,无知的植物们已深入到对方的纵深地带。


张家和李家,都可以制止自家的孩子和狗、猫不与对方往来,但都无法制止那些无知的植物们随意走动。


盛夏季节,天大热,厄尔尼诺效应控制着整个世界的气候,也左右着张家和李家的气候。在很热的季节里,他们的关系依旧很冷很紧张。


酷热难当的时候,他们就在绿荫下乘凉。


张家就躲在葫芦蔓下面乘凉,葫芦蔓是从李家那边伸过来的。李家就坐在丝瓜藤下面乘凉,丝瓜藤是从张家那边垂下来的。


张家的锅里炖着李家的葫芦;李家的碗里盛着张家的丝瓜。


他们仍然没有来往。那些无知的植物们早已打通了他们之间的界限,并且已进入了对方的生活、对方的碗里和对方的身体。在盛夏,无知的植物们改变着他们的温度、湿度和梦境。他们的身体细胞里,都有对方提供的叶绿素、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但是他们两家仍然不来往。


我忽然发现了植物的伟大。


在这个充满误解、纷争和仇恨的世界上,正是那些纯真的植物,维持了大地的和谐和生存的希望。


(原载于《人民日报》副刊《大地》)

柳木拐杖


爷爷拄着一根柳木拐杖,去河那边走亲戚。走到半途,在原野的尽头,爷爷撒了一泡尿。爷爷提起裤子继续赶路。忽然感到手里缺了一样东西,路似乎也高低不平了。爷爷才记起在撒尿的时候,他顺手把那根柳木拐杖插在地上,忘记了,于是手就这么空着,路就难走起来。


爷爷在亲戚家住了十天。临走时,亲戚给他一根柳木拐杖,并且叮咛说:再不能把它丢了,无论撒尿、歇息,都要记着它,你手里有一根柳木拐杖。


爷爷走原路返回。在原野的边缘,他看见了他丢失的那根柳木拐杖,它已扎了根,长出细细的柳芽。


爷爷拄着亲戚送给他的柳木拐杖走回家。回到家,柳木拐杖已被太阳烤干,爷爷用它烧柴做饭。


原野尽头的那根柳木拐杖,已很快长成一棵大柳树,成为过路人乘凉的地方。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生儿育女,成就了一方乐土。


爷爷对我说:孩子,手里如果有多余的东西,比如一捧种子或一根柳木拐杖,能扔下就要舍得扔下,不要自己吃完用尽,留一些在路途上吧,说不定,它们会长出一片风景。


爷爷还说:不要害怕自己丢点东西。自己受些损失,天地会因此得到好处。天地好了,你还会不好吗?柳木拐杖长成柳树了,鸟还愁没家吗?夏天还会愁没有绿荫吗?


爷爷送我一根柳木拐杖,叮咛说:孩子,一路走好。


在城市,我不敢拄这根柳木拐杖,人家会笑话我土气,嫌我影响交通;如果我不小心将它丢失在大街上,不仅它不会在水泥地板上长出绿叶,我还会因此而被罚款。


城市呀,水泥呀,工业呀,技术呀,电脑呀,网络呀,市场呀,爷爷给我的这根柳木拐杖果真就没有价值了?果真就没有了长成一棵柳树的希望了?除了垃圾,我再也不能给这个世界留下别的东西了?


我很快回到故乡,我把这根柳木拐杖插在爷爷的坟上。它会长成一棵柳树。等我老了,我就离开城市返回故土,从这棵柳树上折一根枝丫做我的拐杖。


我会像爷爷那样,拄着拐杖在大地上走来走去,如果不小心丢失了它,没关系,它会被土地保存起来,长成一棵大柳树。


柳树的绿荫,是我留给大地的身影……


(原载于《人民日报》副刊《大地》)

四季豆


四季豆好吃,与猪肉、萝卜、土豆熬在一起,特别有味,在民间是很普及的一道好菜。


多年前,我是光棍汉的时候,日子疏于料理,经常冰锅冷灶,只好去街上餐馆凑合,吃得不干不净半饱半饥,长时间下来,人也就面黄肌瘦。已经成了家的朋友见状,心生恻隐,有时就邀请我到他家里改善改善,我吃得最满足的,是米饭加土豆萝卜四季豆熬肉。


至今想起,仍然口有余香。想起那味道,就想起那情景,就想起朋友妻子围着厨巾、戴着袖套于厨房忙碌的样子,想起我与朋友一家围着餐桌吃得津津有味的场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立刻去见那朋友,围炉而坐,共话往事。若是真的见了面,我定要特别感谢他那四季豆熬肉,还要趁与他妻子握手的时候,看看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我要向这双手问候。在这双手还十分白净娇嫩的时候,为了让那个光棍汉吃一顿可口饭,她把手伸进冬天冰冷的水里,刮土豆,洗萝卜,摘四季豆。现在,这双手已经粗糙了,这与岁月有关,也与那一次次做饭熬肉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啊。


据此,我对友谊就有了自己的体会。真正的友谊是单纯的,也是丰富的。性情趣味、精神境界相近的人,若有缘相遇,就有可能成为朋友。朋友是决不能当工具使用的,像现在的人把朋友作为“人力资源”去经营开发利用,那不是在交朋友,那是在经商谋利,朋友只是他经营的一个店铺门面,利润最大化是其核心目标。可想而知这样的所谓友谊是多么可疑、多么庸俗、多么虚假。利益交换不是朋友,酒肉关系不是朋友,投桃报李者,虽具“共赢”特征,但也未必就是真朋友,一旦投了桃而没有收到回报之李呢?还算是友谊吗?


友谊不应该承担过多的世俗事务,不应该肩负额外的繁杂使命,不然,会拖垮了友人,榨干了友情,最终丢了友,失了谊,只剩下遗憾,甚至留下伤口。


友谊是人生的温暖记忆,若是有了精神默契、心灵共鸣等等高贵元素的加入,友谊就具有了精神品格,就具有了温度、深度和厚度。真挚的友谊,能让我们降低人生的成本,减轻生存的孤独感、苦累感和虚无感,使人生成为一个虽然没有终极意义却在过程里充满着感人细节的诗意之旅和情义之旅。


这样说,并不是友谊就不能有一点实际的内容,不是的。当朋友困苦时,你情同手足般施以援手;当朋友落难时,你及时出现在他那门庭冷落的门前;当朋友负重爬山时,你分出你的左肩,缓解他那红肿的右肩……这就是有人说的:得意时,朋友认识了你;落难时,你认识了朋友。这种危难中的深情厚谊,能温暖心灵,拯救苦厄,升华人生。


在日常生活里,那些朴素而饱含情感的细节,都会使日子温暖,使友谊加深。比如:焦渴时的一杯清茶,苦闷时的一句安慰话,蒙昧时的一本启人心智的书,日子窘迫时的一顿可口饭,等等,都会使我们对生活心存感恩,都会改变我们对人性的负面理解,尽管生活中有阴影,人性里有缺陷,但那点点滴滴的真情,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而肉长的人心,总是有温度的,总会有柔软的时刻。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那四季豆熬肉了。我又想起我已有多年没见的那位朋友和他朴实的妻子了。多年前的那些冬天,在他们那不大的屋子里,在那烟火缭绕、香味诱人的厨房里,他们忙碌着,他们在烹调可口的四季豆熬肉,也在烹调友情,烹调难忘的记忆。


朋友,你们都好吧?


(原载于《汉中日报·都市周刊》)

蚕豆花


淡紫色的蚕豆花,有一种忧郁的情调,它是典型的平民,骨子里却透出贵族的气质。说是贵族,它又那么安分守己,长在哪里都心气平和,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在我的家乡,它很少被种植在整块的田地里,多数是插播在田埂上、沟坎儿边,有时就被随意种在满是尘土的村头路边。它很少有过体面的生存环境,但是它的样子总是体面的。


我媳妇在城里长大,小时候没见过多少农作物。那年第一次到我家,看见路边的蔬菜豆苗,很是惊喜,尤其欣赏那刚开的蚕豆花,说它有点忧郁,细看能看出一种高贵。我说,它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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