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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亚传奇:能言马与男孩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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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亚传奇:能言马与男孩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书名:纳尼亚传奇:能言马与男孩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

作者:(英)C.S.刘易斯,王惜文译

出版社:北京新华先锋出版科技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17-01-01

书籍编号:30347534

ISBN:9787550288027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75883

版次:1

所属分类:少儿-儿童文学

全书内容:

会说话的马

这个故事发生在卡乐门王国、纳尼亚王国,以及两个王国之间的地方,是一个有关冒险的故事。那时彼得王国的统治正处于强盛时期,彼得王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王,他下面也有王,由他的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担任。

当时,有一个贫穷的渔夫住在卡乐门王国南部的一个偏僻的海湾,他叫阿斯伊斯,还有个名叫沙斯塔的男孩和他住在一起,他是沙斯塔的爸爸。阿斯伊斯通常上午坐船去打鱼,下午套上驴车,载着鱼去南边的村子里卖,大约要走一英里。如果鱼卖得好,他就会带着好心情回家,不会数落沙斯塔;但如果卖得不好,他就会挑沙斯塔的刺,有的时候还会打人。沙斯塔能做饭、补渔网、洗渔网,还会收拾父子两人的房间,能干很多活儿。

对于南边的东西,沙斯塔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去过南边的村子,但只去过一两次,是和阿斯伊斯一起去的,他认为那里也不过如此。在村子里能看到的人和爸爸一个德行——一脸大胡子,头上戴着头巾,脚上踏着木头鞋,鞋尖上翘,身上的袍子脏得要命,总是说一些无趣的话,而且说起话来总是慢吞吞的。反倒是北边的事情让他十分感兴趣,但父亲从来都不允许他去北边,村里的人也从来都不去那里。他非常希望能去北方,一个人坐在家门口补渔网的时候,他就经常盯着北方看。但他什么都看不见,那里只有一片斜坡,上面长满了草。从斜坡再往上就是一处坦荡的山脊,如果再往外延伸,就只有天空了,空中偶尔飞过几只小鸟。

偶尔当父亲在他身边时,他就会问:“啊,山那边有什么,爸爸?”要是阿斯伊斯此时的心情不好,就会一巴掌扇过去,让他赶紧干活去。如果阿斯伊斯心情不错,就会告诉他:“嗯,这些问题都没用,儿子,别乱想了。有一位诗人不是说过吗,‘要想发家致富,最主要的还是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如果想要开着愚蠢的船驶向贫困的礁石,那就问没用的问题吧。’”

小男孩认为,爸爸之所以不想让他知道山那边的世界,一定是因为那边有让人激动的秘密。其实,阿斯伊斯也根本不知道山那边有什么,他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才说出那番话。

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从南边过来,他不同于沙斯塔曾经见过的任何人。这人骑着一匹花斑马,马儿非常壮实,尾巴和鬃毛光滑柔顺,马笼头和马镫都镶有银饰。来人穿着锁子甲,头盔的尖钉从丝绸头巾里探出来,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长矛,身上挂着一柄弯刀,背上背着一块镀铜的圆盾牌。这人的脸非常黑,可能是因为卡乐门的人的脸都很黑,因此沙斯塔并没有觉得惊讶。可是那个人的胡子是红色的,闪亮而又卷曲,还散发着油的香味,这让沙斯塔感到十分惊讶。来人赤裸着胳膊,胳膊上戴着黄金饰品,阿斯伊斯从这副打扮看出对方是一名“台坎”,所以马上就在他面前下跪,连胡子都沾到地上了,同时他让沙斯塔也跪下了。

这名陌生人请求借宿一晚,阿斯伊斯自然不敢不同意。为了给这名台坎做晚饭,他拿出了最好的食材。每次阿斯伊斯有客人,他都会给儿子一块大面包,然后把他赶出屋子,这次也不例外。沙斯塔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都和自家毛驴在一个小茅草房将就睡一晚上。沙斯塔便坐下来,觉得距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于是把耳朵贴在了房子木板墙上的一道缝上,想听听大人们在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不应该这么做。他听到了这些话:

“房东啊,是这样,”台坎说,“我想把你的那个孩子买下来。”

“呃,大人,”渔夫说(他一定是一脸贪得无厌的神色,从他这种阿谀谄媚的语气中,沙斯塔就能想象到),“虽然我是一个贫穷的仆人,但那是我唯一的骨肉,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你当奴隶呢?诗人不都说‘玉贵不及子孙,汤浓不胜亲情’吗?”

台坎冰冷的声音响起:“是吗?还有一位诗人曾说过‘愚蠢的人总是自欺欺人’。你长了一张胡说八道的嘴啊。你的脸和我的脸都非常黑,可是那个孩子的脸却白得令人厌恶,就像北方那些美丽的野人一样,他必然不是你的孩子。”

“俗语说得没错,”渔夫回答,“‘刀剑刺不破盾牌,慧眼却没什么可以抵挡!’客人您真聪明!和您说实话吧,我穷得叮当响,一直都没有结婚,更何况生孩子呢。不过就在仁慈而又威严的蒂什洛克(祝他寿与天齐)登基那一年,在一个月圆之夜,各路神仙都非常兴奋,让我不能入睡,我从小茅屋里出来,来到了海边,想看看月亮、看看大海、吹吹海风,这样能清醒一些。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声响,原来是水面有船划过来,然后我又听到一阵啼哭声,这啼哭声非常微弱。没过多久,一艘小船被海浪打到了岸边,船里面有一个男人,这人瘦得就剩骨头了(他身上还有体温,应该是死了没多长时间),有一个水囊袋子,可是里面没有水,另外还有一个活着的小男孩。船里的东西就这么一点儿,没有其他的了。这些人真可怜,我以为他们是从一艘失事的大船上逃下来的。大人自己饿着也要喂饱孩子,就这样快到陆地的时候他自己饿死了,神的旨意真是让人敬佩。我被感动了,想着帮助穷人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奖励,其实古道热肠这样的词就是形容您的仆人我——”

“啰唆什么!别为了夸耀自己就废话连篇。”渔夫的话被台坎打断了,“说完了吧,你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了,然后每天只让他吃一点儿面包,让他干十倍的活,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我真是受够了你的唠叨,出个价吧!立刻!马上!”

“您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阿斯伊斯说道,“这个小子对我而言就像一棵摇钱树,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能谈价钱。如果我的这个孩子被您买去了,那我必然要再买一个,或者雇人把他的活干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台坎说:“我给你十五个月牙币。”

“就十五个?”阿斯伊斯尖叫起来,似乎还带着哭腔,“您就用十五个月牙币买走我心中的愉快,买走我养老的依靠吗?虽然您是一位台坎,而我只是一块朽木,但您也不能欺负我呀!我要求七十个月牙币。”

沙斯塔听到这里就轻手轻脚地走开了。他已经听到了所有该听到的内容,至于砍价这种事,他没少看到村里人这么做,他还知道最终成交的时候是怎样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被阿斯伊斯卖掉以后,阿斯伊斯所得到的月牙币虽然距离七十个差远了,但要比十五个多很多。但两个人总得花费好几个小时,才能把这笔生意谈下来。

如果我们偷听到父母要把我们卖掉当奴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沙斯塔的心情会和我们一样吗?您可别以为是一样的,其实沙斯塔没有半点儿伤心。首先,相比奴隶过的日子,沙斯塔所过的日子也强不到哪儿去,说不定骑着骏马的陌生老爷对他会更好。其次,在听到自己被一艘小船送过来以后,他感到非常欣慰,也非常激动。因为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喜欢阿斯伊斯,可他知道孩子应该爱自己的父亲,所以他时常感觉自己没良心。不过他现在知道,自己和阿斯伊斯没有半点儿关系,这可真好。他心里的不安终于被抚平了。

“我可能是别人的孩子,天啊!”沙斯塔心里想着,“我的父亲可能是一名蒂什洛克(祝愿他寿与天齐),也可能是一名台坎,甚至可能是神!”

他在房子外面的草地上站着,正在想这些事情。很快就到傍晚了,已经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耀了,但还有一点儿残阳在西边的天空。就在不远的地方,陌生人的马被松松垮垮地拴在了驴棚的铁环上,它正在吃草。沙斯塔信步走去,轻轻地在马脖子上拍了拍。马儿没有搭理他,继续吃草。

此时,一个想法出现在沙斯塔的脑中。“也不知道这名台坎为人如何,”他大声说着,“如果亲厚而又仁爱那就太好了。有些老爷家的奴隶基本不用干活,他们天天都吃肉,穿着华美的衣服。说不定他会带着我去战场,我在一次战斗里救了他,这样他就认我做干儿子,赏赐给我自由、盔甲、战车甚至宫殿。不过他也可能是凶残的人,把铁链拴到我身上,驱赶我去地里干活。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我真想知道。我要怎么知道呢?我想这马可能知道,如果能从这匹马这里了解到什么,那简直太棒了。”

那匹马抬起头,沙斯塔摸了摸马的鼻子,那鼻子如同丝绸一样柔滑。沙斯塔叹道:“如果你会说话该多好啊,老伙计。”

那匹马说道:“我本来就会说话呀!”虽然这声音很小,但确实是这匹马发出的,沙斯塔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沙斯塔吓得把眼睛瞪得和马的眼睛一样大,他就这样瞪着眼睛问道:“你竟然会说话,从哪里学的?”

“嘘,小声点儿。”马儿回答,“在我以前住的地方,动物们基本都会说话。”

“那个地方是哪里?”

“纳尼亚,”马儿说,“那是一片乐土。纳尼亚遍地河流,峡谷和瀑布随处可见,丘陵上到处都是花香,高山上长着石南,还有那长满苔藓的山洞,茂密的森林里回响着小矮人们的锤声。啊,空气清新甜蜜的纳尼亚!在卡乐门住上一千年,都不如在纳尼亚待一个小时。”说到这里,马儿叹了口气。

沙斯塔问他:“那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被骗来的,”马儿回答,“也算是被俘虏的,或者被偷来的,你怎么想都可以。我当时还只是一匹小马,妈妈就警告我,不要闯到阿钦兰或者比阿钦兰更远的地方去,不要去南边的山上溜达,但我就是不听话。我真是为此吃尽了苦头,狮王的鬃毛可以为我做证。我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么多年一直给人当奴隶,假装和他们的马一样蠢,假装是个哑巴,这样才能看起来和他们的马没有区别。”

“为什么不能把你是一匹什么样的马告诉他们呢?”

“如果我能说话的事情被他们知道,我就一定会被他们拉到集市上展览,他们会死死地盯着我,我哪里还有逃跑的机会?我可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那为什么——”沙斯塔刚说到这里,就被马儿打断了。

“算了,”马儿说道,“你问的这些问题根本就没用,不要浪费时间了。关于我的主人台坎安拉丁的情况,你想不想知道?嗯,因为对战马不好会面临非常严重的后果,所以他对我还挺好,不过他真不是一个好人。你就算今天晚上死了,也不要等明天去他家当奴隶。”

沙斯塔被吓得脸色惨白:“那我还是快点儿逃跑吧!”

马儿说:“嗯,就是这样,我们两个一起跑,你看怎么样?”

沙斯塔问:“难道你也要逃跑?”

“是的,如果我们一起跑,说不定都能成功逃走。你看,假如我自己跑了,没人骑在我身上,所有见到我的人都要说‘这匹马走失了’,我就会立刻被他们抓走。但如果有人骑在我身上,我还有逃掉的机会。在这一点上,你能为我提供帮助。此外,就你那两条笨腿(人类怎么长了那么可笑的腿),如果你指望它们,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你。可如果你骑着我,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一匹马都追不上你。在这一点上,我能为你提供帮助。还有,你到底会不会骑马?”

“会呀,肯定会呀,”沙斯塔说道,“至少我曾骑过驴。”

“你骑了什么?”马儿的反问带着鄙视。(起码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其实,马儿说的是:“哈……哈……哈,竟然骑过……”能言马在生气的时候,会表现出一种特别的腔调。)

他继续说:“这么说,你并不会骑马。这是个大问题。你不会骑马,我就得教你,到那边去吧。你会不会摔下来?”

沙斯塔说:“我认为任何人都可能会摔下来。”

“我要说的是,假如你摔下来了,你能不能不哭鼻子,爬起来,再次骑上,然后再摔下来,而且始终都不能害怕?”

沙斯塔说:“我——试试吧。”

“小东西,你真可怜,”马儿的语气弱了下来,“你只是一个孩子,我差点儿忘了。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骑好。目前来看,咱们要出发就一定得等那俩人都睡着了。咱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打算打算。我的台坎主人要到蒂什洛克皇宫去,也就是往北面的塔斯班城——”

“哎呀,”沙斯塔插了一句,他很惊讶,“你为什么不说‘祝愿他寿与天齐’?”

“就凭他?”马儿说道,“我是纳尼亚的马,是自由的马,只有那些愚蠢的人和奴隶才说那样的话,我为什么要说?我可不想他寿与天齐,另外,他一定不会寿与天齐,和我想不想没有关系。那都是一些南方的混账话,咱俩还是别说了,我能看出,你肯定也是自由的北方人。咱俩继续谋划一下,我刚才说了,我的主人要去北面的塔斯班城。”

“你是说咱们最好去南边?”

“错,”马儿说道,“他一定觉得我和那些不会说话的蠢马一样,一旦走散了,就会自己回家,回到主人的宫殿去——只要往南边走两天就到了。他会在那里找我。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我会自己去往北方。当然啦,他也可能想到有人偷走了我,就在路过刚才的村落时,我们被人跟踪了。”

“好,太好了!”沙斯塔喊道,“我一直都梦想着去北方,那咱们就去北方吧!”

“你当然会有这种梦想,”马儿回答,“你是纯正的北方人,我敢肯定,你的身体里流着北方人的血液。我感觉他们已经睡熟了,不过还是小声一点儿。”

沙斯塔建议:“我最好偷偷去打探一下。”

“这主意不错,但你别让人看见,万事小心。”

现在天已经非常黑了,四周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海浪打到岸边的声音。沙斯塔自从记事起就总是听到海浪的声音,日夜不断,早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的涛声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小屋里并没有点灯,他过去听了听,没听到声音。然后绕到窗户前,房子就这一扇窗户。沙斯塔等了一两秒以后,听到了熟悉的鼾声,这是老渔夫发出的。真是太有趣了,如果顺利逃走,他永远都不会听到这种呼噜声了。沙斯塔悄悄地走过草地,屏住呼吸,来到了驴棚那里,里面锁着马笼头和马鞍。沙斯塔找到藏钥匙的地方,然后打开门,找到马笼头和马鞍。他心中的激动远远超过愧疚。他弯下腰,在驴的鼻子上亲了亲,说道:“我们不能带你一起走,真是太遗憾了。”

沙斯塔回来后,马儿说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遇到麻烦了。”

“我去了驴棚,这些东西应该是你用的,我都拿过来了。”沙斯塔说道,“不过我应该怎么装上,现在请你告诉我吧。”

根据马儿的要求,沙斯塔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通忙活。他怕发出响声,总是非常小心。马儿不断告诉他“肚带那里再勒紧一些。”“还有一个锁扣在下面。”“至于马镫,你要弄短一些才好。”做好这些以后,马儿说道:“可以了,现在还要套上缰绳,其实你用不着,这只是装个样子罢了。把这些都绑到鞍弓上,记得不能绑太紧,这样我的头在活动的时候才能自由一些。记住,你不能拉缰绳,千万记住。”

沙斯塔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般情况下是为了指挥我,”马说,“不过,这是一次由我指挥的旅行,你只要把手放好,老实待着就行。另外,不能抓我的鬃毛,记住了。”

沙斯塔提出反对:“不过,我怎么能坐稳呢?你不让我抓鬃毛,也不让我抓缰绳。”

“你的膝盖,”马儿回答,“骑马的关键就在这里。身体要坐得和木棍一样直,双腿用力把我的身体夹住,胳膊肘向里。嗯,还有你把马刺放哪里了?”

“这个我知道,”沙斯塔说,“我当然放在了脚蹬上。”

“把它们拿下来,放进鞍囊里。到了地方以后,咱们还能卖钱花。你可以上来了,准备好了没有?”

“天啊,你简直太高了。”沙斯塔试了一次,可是没上去,累得直喘气。

“因为我是一匹马。”马儿回道,“如果你用这种方式往马身上爬,别人还以为你在往一堆干草上爬。嗯,这回不错。记住了,现在要坐直了,夹紧双腿。想到这里我都觉得好笑,我现在竟然载着你这小土豆,想当年我在战场上冲锋的时候,那可是冲在最前面。不管怎么样,咱们出发吧。”马儿并没有恶意,呵呵地笑了。

马儿走得非常小心,毕竟是走夜路。他先是去了渔夫小房子的南边,这里有一条流入大海的小溪,他在这里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些指向南方的马蹄印,那样子非常小心,马蹄印非常清楚。在到了浅滩那里,他立刻就从水中逆流而上,一直走到了一块四周环水的陆地才上岸,估计距离村子有一百码,这里的沙子比较多,不容易留下马蹄印。他们继续慢慢地向北走,直到小房子、小溪、那棵树、驴棚都在灰色的夏夜里消失。其实对于这里的一切,沙斯塔都很熟悉。他们一直往山坡上走,这时候已经到了沙斯塔的世界的尽头了,也就是那道山脊上。放眼望去,沙斯塔看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过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看见了。这里偏僻、寂寥、广阔无边,也自由自在。

“我说,兄弟!”马儿说道,“这个地方能够尽情地奔跑,是不是?”

“别呀,天啊!”沙斯塔说,“等一会儿,求你了,马儿,我还不知道怎么——你叫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呢!”

“布里希-希尼-布里尼-贺锡-哈。”马儿回答。

“这名字可真让我说不出来,”沙斯塔说,“布里,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嗯,如果你只能这么念,也只能随你了。”马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的名字是沙斯塔。”

“哦,”布里说,“唉,有些名字真是不好念。但,咱们还是回到奔跑上来吧。其实奔跑起来的时候,你不会被颠得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所以这比小跑容易,唉,可能你并不懂。你的眼睛从我耳朵中间往前看,看直线,不要看地面。用你的膝盖夹紧我,如果感觉要摔到地上了,就夹得再紧一些。坐直了。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我们就向北方出发,向纳尼亚奔跑!”

逃亡

到了第二天中午,沙斯塔感觉有什么软和的东西扫过自己的脸,就这样醒来了。睁开眼睛以后,一匹马的大长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差一点儿就要和马的鼻子和嘴唇碰到一起了。昨天晚上令人兴奋的事情闯入他的记忆,他坐了起来,但刚一动弹就叫了出来。

“布里,天啊,”沙斯塔喘了一口气,“我动不了,全身没有不疼的地方。”

“小东西,早上好啊,”布里说,“我猜,你现在肯定浑身僵硬,虽然你摔了十几次,但都摔在了草地上,那可爱的草地一定很舒服,所以你摔得不是很疼。你掉到金雀花丛的那次倒是不舒服,不过也就这一次。骑马本来就让你不舒服,这和从马上摔下来没关系。我已经吃过早餐了,你要不要吃些?”

“啊,烦死了,什么都烦,早餐也是。”沙斯塔说,“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动不了了。”不过,马用蹄子小心碰触他,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沙斯塔不得不站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在哪里停下来了。一片杂树林位于他们的后方,一朵朵白色的花朵装饰着前面斜坡上的草地,再往下看就是峭壁了。悬崖下面是大海,传来微弱的海浪拍打声,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远。这是沙斯塔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遥望大海,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大海是色彩缤纷的,也从没有看过这么壮阔的大海。在海岸向两边伸展的地方,海岬和海岬相连,海岬的尖上有白色的泡沫,那是浪花打到石头上溅起来的,因为距离遥远,他们听不见声音。海鸥从头上飞过,天气非常热,地面上一股股热浪袭来。不过,沙斯塔感觉缺了点儿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他就注意到空气了。最后他突然明白了,这里并没有鱼腥味。空气很舒服,非常新鲜,曾经的生活一下变得非常遥远,他暂时把身上的疼痛和瘀青都忘记了,说道:

“布里啊,你不是说该吃早餐了吗?”

“我的确说过,”布里说,“你昨天晚上把鞍囊挂在树上了,嗯,应该说是今天早上挂的,我感觉里面有吃的。”

沙斯塔在鞍囊里翻了翻,里面有一块肉饼,虽然有点儿变味,但不算太严重。他又找到一小瓶酒、一块奶酪,奶酪还是新鲜的。另外还有一大堆无花果干和一点点钱,这些钱加起来有四十月牙币。这是沙斯塔见过的最多的钱了。

沙斯塔忍着疼痛,小心地坐下来,靠着一棵树拿出馅儿饼吃,布里为了陪着他一起吃,也吃了几口草。

沙斯塔问:“如果把这些钱花了,算是偷窃吗?”

“嗯,”布里满嘴都是草,抬起头说道,“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作为一匹自由的能言马,是做不出偷盗这种事的。但这都是从敌国囚犯和俘虏那里得到的,我感觉没事吧,这些钱应该是战利品,都是缴获的。另外,我认为你和其他人一样,不能吃天然的食物,比如燕麦或者草什么的,如果不用钱,你要怎么吃饭呢?”

“我当然不能吃那些。”

“你试过?”

“当然试过,根本就无法下咽。如果你是我,也一定无法下咽。”

布里说:“你们人类简直太奇怪了。”

沙斯塔吃完饭以后(这恐怕是沙斯塔从小到大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布里说:“我先舒服地打个滚,然后你再给我套上马鞍。”说罢就开始打滚儿。“爽啊,真是太爽了。”说到这里,他还把后背往草皮上蹭了蹭,四只蹄子朝天晃来晃去。“沙斯塔,你也试试吧,”布里气喘吁吁地说,“你会感觉很精神。”

“你四脚朝天的样子真有趣!”沙斯塔突然大声笑了出来。

布里说:“我没感觉有什么有趣的。”他接着又打了个滚儿,侧过身体抬头认真地看着布里,他还没有完全喘匀气。

“看起来真的很可笑吗?”他有点儿担心。

“是啊,笑死人了,”沙斯塔说,“但那又怎么样?”

“你认为能言马也可以那样做,是吗?这种滑稽的东西都是从那些愚不可及的蠢货那里学来的。如果回到纳尼亚以后我发现自己染上了很多坏习惯,那简直太恐怖了。沙斯塔,你是怎么看的?现在就告诉我实话,不要想着不让我难受。你认为真正的、自由的能言马,应该打滚儿吗?”

“我哪儿知道?如果我是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去纳尼亚才是咱们的当务之急。你知道怎么走吗?”

“我知道怎么去塔斯班,然后是一片沙漠。嗯,如果需要穿过沙漠,咱们就得想个办法。我们会在那个时候看到北方的巍峨山脉,不要害怕。想想吧!去北方,去纳尼亚!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了。过了塔斯班我就能安心了,如果和城市离得远,咱们俩就会更安全。”

“不能躲开它吗?”

“躲不了,如果非要躲,就得在内陆绕路,那会很远的,还要走大路和耕地,我不知道要是那样的话该怎么走。咱们得沿着海岸走,不能绕。这片高地比较空旷,咱们最多会看到兔子、海鸥、绵羊或者几个牧羊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这样,出发!”

沙斯塔给布里装上马鞍,然后爬了上去。为了照顾沙斯塔非常严重的腿疼,马儿很贴心地迈出轻缓的步子。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他们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经过一个山谷,在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村落。沙斯塔从马上下来,走过去买了一些胡萝卜、洋葱,还买了个面包,然后才走进村子。马儿在这夜晚的田野里转悠,然后再和沙斯塔碰面,碰面的地方距离村子比较远。这种做法每隔一晚上一次。

沙斯塔这几天过得非常好,他的肌肉结实了,很少从马上摔下来了,感觉一天比一天过得好。虽然已经结束了训练,但布里还是认为沙斯塔在马鞍上坐着的时候简直如同一包面粉。“小家伙,如果路上的人看见你在我背上骑着,虽然没什么危险,可是我还是感觉可耻。”布里虽然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是在教沙斯塔的时候还是很有耐心。最好的骑马教师当然就是马了。沙斯塔学会了慢跑、小跑、跳跃。就算布里意想不到地晃来晃去,或者突然停下来,他都能坐得稳稳的。布里说在战场上随时都可能发生这种情况,此时沙斯塔就请求布里讲讲他和台坎一同参加的战斗。布里说到了勇渡急流、强行军,还有骑兵之间的恶斗和冲击,此时的战斗要求人马合一,两者都要勇敢。这些凶狠的公马都是经过训练的,能踢能咬,在关键时刻还能后腿站立,这样马和士兵的力量就能在出剑或者落下斧子的一刻融合在一起,压在敌人的头上。不过,布里并不愿意把自己参战的事讲给沙斯塔听。布里说:“小伙子,别说这些了。我以一个哑巴奴隶和牲口的身份参加了那场战争,那是蒂什洛克的战争。如果我要参加纳尼亚的战争,那就是一匹自由的马,和主人一同作战!那才是值得说出去的战争。北方!纳尼亚!布拉——哈——哈!布鲁——呼!”

沙斯塔一听布里的这种喊叫,就知道他要尽情奔跑了。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了,经过了海岬、海湾、村庄、河流,沙斯塔都记不清有多少个了。他们有一天在白天睡觉,该上路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没多久就天黑了。他们已经从丘陵地区走出来了,现在正穿越一片平原,这片平原非常广阔,有一片树林在距离左边大约半英里的地方;在他们的右边,差不多也这么远的地方,低矮的沙丘挡住了大海。他们有时候小跑,有时候慢慢悠悠地走,布里在走了大约一个钟头的时候不走了。

沙斯塔问:“怎么了?”

“嘘——小声点儿——”布里伸着脖子四处看,耳朵也竖起来了,“听,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沙斯塔听了一会儿说:“好像在树林和咱们之间,还有另一匹马的声音。”

“是还有一匹马。”布里说,“但我不喜欢。”

沙斯塔打了个哈欠,说:“也许是一个骑马回家的农夫,估计他回家比较晚吧!”

“你哪里知道,”布里说,“那声音不是农夫骑马发出的,也不是干农活的马。那是一匹好马,你听不出来吗?而且还是一个好骑手在骑马。沙斯塔,我告诉你吧,那是个台坎,就在林子边,他骑的不是战马,战马不会有那么轻的脚步。我猜是一匹纯种的母马。”

沙斯塔说:“好了,不管是什么马,他们也没往前走。”

“是啊,”布里说,“咱们一停下来,他们也停了,这是为什么?伙计,沙斯塔,我能确定,咱们最终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咱们该如何是好?你感觉他们听见咱们说话了吗?看见咱们了吗?”沙斯塔更加小声地说。

“在这种光线下,如果咱们老实待着,应该不会被发现。”布里说,“有朵云彩过来了,看!一会儿月亮就会被那块云彩挡住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到右边悄悄躲起来,然后去海边。如果发生了危险,咱们可以在沙丘中间躲起来。”

他们一直都等着月亮被云朵挡住,然后去海边,最开始的时候走得很慢,到了后来就小跑起来,不过步子很轻。

相比刚开始的时候,现在的云朵变得更厚更大了,整个天空一片漆黑。“我们现在应该就要到沙丘那儿了。”沙斯塔心里想着,突然一个恐怖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传来,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一阵沉闷的咆哮声。布里马上掉头,拼命往内陆的方向跑去。

沙斯塔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布里仍然迅速地跑着,头也不回地说:“狮子!”

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什么都不干,一直往前跑。最后布里急匆匆穿过一条很浅而宽的小溪,来到了河对岸,终于停下来了。沙斯塔发现他浑身都是冷汗,抖得厉害。

“这水应该能隔绝咱们的气味,阻挡住那畜生。”喘匀了气儿的布里说道,“咱们这会儿可以慢点走了。”

就在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布里对沙斯塔说:“我真为自己感到耻辱,沙斯塔,我感到害怕,和那种普通的卡乐门哑巴马没什么区别。我太害怕了,这可不像一匹能言马。我不怕长矛和刀剑,但却害怕这种畜生,我想慢慢地跑会儿。”

不过也就跑了一分钟,布里又发疯一般地跑起来。这也不怪他,因为从他们左边的树林那边又传来一阵吼声。

布里惨叫了一声:“两头狮子!”

又急速奔跑了几分钟,他们终于听不见狮子的声音了,沙斯塔说:“就在咱们旁边,几步之外,那匹马也在跑呢!”

“那可好了,”布里喘着粗气说,“那匹马身上坐着台坎,他有剑,能保护咱们。”

“但是,布里,”沙斯塔说,“我们怎么都是一死,被狮子捉到是死,被人捉到也是死。或者说我一定会死,被人当作偷马贼绞死。”沙斯塔对狮子的恐惧没有布里那么严重,因为布里曾经遇到过狮子,可沙斯塔从来没有。

布里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但他还是转到右边去了。另一匹马向左转,这倒是奇怪。两边的距离很快就拉开了,可是他们刚刚分开,就从左右两边一前一后传来两声狮吼。两匹马就这样又往一起靠。显然,狮子也要往中间靠。太恐怖了,两边的猛兽都在大吼,好像这两匹飞奔的骏马很快就要被追上了。云彩在这个时候散了,月亮亮得出奇,所有的景物都被照得跟白天似的。两名骑士和两匹马好像比赛一样,并驾齐驱往前跑。布里在后来说,这么好的比赛是他在卡乐门从来没见过的。

这个时候,沙斯塔有点好奇,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狮子到底在干什么?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他们?还是很快就吃了他们?他在想象会疼成什么样。另外,他还在观察四周的一切(这种情况确实会出现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个骑士穿着铠甲(月光洒在了铠甲上),那人虽然身材不高,但骑术了得,而且没长胡子。

一个闪亮而又开阔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沙斯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就被呛到了。水是咸的,原来是一片长长的海湾在闪光。水已经没过了沙斯塔的膝盖,两匹马都在游水。一声愤怒的咆哮从后面传来,沙斯塔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大块头在水边蹲着,那家伙毛茸茸的,非常恐怖。不过他只看到了一个,就以为已经甩过了另一个。

很明显,狮子认为这是不值得下水逮捕的猎物。无论如何,狮子没有下水追上去。两匹并肩而行的马就这样走到了海湾的中间,能清楚地看见对岸的情况。那台坎一直闭口不言。“他会张口的,”沙斯塔想,“一到岸边他就会说话了。我该做些什么?还是快点编个故事吧!”

接下来,两个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

一个声音说:“我真是太累了,天啊。”另一个说:“赫温,闭嘴,别和傻子似的。”

“我一定在做梦,”沙斯塔心想,“竟然是一匹会说话的马,我敢对天发誓。”

两匹马游了没多长时间就停下来了,这回漫步往前走。很快,他们身体的两侧和尾巴流下海水,水声哗哗响。伴随着水声的还有嘎嘣嘎嘣的声音,那是八只马蹄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他们来到了海湾的另一边,停在了沙滩上。那台坎一点儿要问话的意思都没有,这让沙斯塔感到惊讶。台坎好像急着骑马离开,好像完全没看见沙斯塔一样。那匹马就要往前走,但突然就被布里的肩膀挡住了。

“布鲁——呼——哈!”布里喘了口气,“我听见你说话了,等一下,我都听见了。女士,你不用假装了。我都听见了,你和我一样,是一匹纳尼亚的能言马。”

那个陌生的骑士非常气愤,说道:“她是不是能言马和你有关系吗?”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上。但沙斯塔已经从说话声音中听出点儿东西了。

他大声说道:“啊,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陌生人的口气非常可恶:“我是不是小女孩,和你有关系吗?你也只是个小男孩,普通而又野蛮的小男孩,说不定还是一个奴隶,把主人的马偷跑了!”

沙斯塔说:“你就知道这些。”

“小台坎西娜,他可不是贼,”布里说,“如果一定说做了偷盗的事,那也是我偷了他。至于是否和我有关系,我认为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认识和我同一个种族的女士,难道我要保持沉默吗?那样合适吗?我应该和她说话,这才是常理。”

那匹母马说:“我也认为是这个道理。”

“赫温,你给我闭嘴,”那女孩说,“看你都惹了什么麻烦!”

“我认为这不是麻烦啊,”沙斯塔说,“要不你随意散个步吧,我们不会拦着你。”

“是的,我们不拦你。”

“看这些人类,总是吵个没完!”布里对那匹母马说,“他们太烦了,简直和骡子有一拼。这位女士,咱们说点有用的话吧!我想你可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小的时候被人抓走,沦为奴隶,在卡乐门待了好几年。”

那匹母马哀伤地嘶鸣一声:“先生,就是这样。”

“那么可能你现在……正在逃跑?”

那个女孩说:“赫温,你告诉他少管闲事!”

母马的耳朵向后挣了一下,说道:“阿拉维斯,不,我不会的。我也在逃跑,和你一样,同时我相信他们是不会出卖我们的,他可是一匹高贵的战马。我们就是在想办法逃跑,去纳尼亚。”

“我们也是,”布里说,“你们一定立刻就能想到是这样。一个小男孩,穿着破衣烂衫,骑着(或者说勉强骑着)战马,在大半夜出来,必然是在逃跑,没有别的可能。此外,我说,你是一个台坎西娜,身份高贵,但却穿着哥哥的甲胄,在深更半夜一个人出来,还不让人去管闲事,嗯,不问问题,如果说这都不能说明你有问题,那我就是傻子了!”

“算了吧,”阿拉维斯说,“你说对了,我和赫温正在逃跑。嗯,我们就要逃到纳尼亚去,你想干什么?”

“哈,如果那样,咱们可以一起逃,是不是?”布里说,“我相信赫温女士一定同意在这一路上接受我们的保护和帮助,是吧?”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而是一直和我的马说话?”

“台坎西娜,真抱歉,”布里说,他往右面歪了歪马耳朵,“我和赫温是纳尼亚的马,是自由的马,你那是卡乐门式的对话。同时我认为,如果你想逃到纳尼亚去,那么成为一个自由人应该是你的愿望。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说你是赫温的人,而不是说赫温是你的马。”

这女孩刚想开口接过话茬,但又把嘴闭上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这是非常明显的。

“然而,”停顿了一会儿以后,她又说道,“一起去有什么好处,我怎么没看出来?我倒是觉得会更惹人注意。”

布里回答:“不会。”母马又说:“嗯,咱们一起走吧,如果那样,我会好受一些。我相信他这样的战马一定比我们知道得多,而我们恰好不知道怎么走。”

“布里,咳咳,还是算了,”沙斯塔说,“她们想要自己走就自己走吧。她们不想和我们一起走,难道你没发现?”

赫温说:“我们非常想要一起走。”

“喂,”女孩说,“战马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但这个小家伙算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他是个密探呢,我怎么能确定?”

沙斯塔说:“你直接说认为我配不上你不就行了?”

“沙斯塔,别吵架,”布里说,“台坎西娜只是问了个很有道理的问题。台坎西娜,我可以为他担保,他一向对我很忠诚,我们是好朋友。同时,他不是阿钦兰人,也不是纳尼亚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那就这样吧,咱们一同上路。”她指的不是沙斯塔,而是布里,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和沙斯塔说话。

“那好啊!”布里说,“如果海水把咱们和那恐怖的猛兽隔开了,那么咱们可以歇一会儿,互相了解对方的经历,你们两个人可以把马鞍都卸下来。”

就这样,两个孩子分别为自己的马卸下了马鞍,两匹马都吃了些草,阿拉维斯从鞍囊里拿出了食物,食物非常精致,可沙斯塔还在生气,说道:“谢谢,我不要,还不饿。”他努力装出很高贵的姿态,可是他从渔夫那里能学到什么高贵的礼仪,所以这一番假装的结果很差劲。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好,所以显得更笨,心里布满了阴霾。但两匹马和大家相处融洽。他们回忆起纳尼亚海狸大坝上的牧场,这是他们都记得的地方,另外还发现他们是失散的远房表兄妹。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更尴尬了。布里最后说道:“说说你的故事吧,台坎西娜。我现在感觉好自由、好舒服啊,不用急,你可以慢慢说。”

逃婚的小女孩

小女孩马上就说:“我叫阿拉维斯台坎西娜,我的家族都是塔斯神的后代,从阿尔蒂布蒂什洛克开始,往下传到了伊尔森布里蒂什洛克、老基特拉斯,老基特拉斯台坎是我的高祖父,我的祖父是利斯蒂台坎,父亲是斯特拉什台坎,他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父亲是一个大官,掌管着凯拉瓦尔省,在蒂什洛克(祝他寿与天齐)面前有穿鞋子的资格。我母亲已经过世了(希望众神保佑她安宁),我父亲又娶了一个女人。我哥哥死在镇压西部偏远地区叛乱的战斗中,我的弟弟年纪不大。我的继母,也就是父亲的妻子,对我恨之入骨。她认为,只要我在这个家里,太阳都黑漆漆的,所以她就劝说我父亲把我嫁出去,嫁给阿霍斯塔台坎。阿霍斯塔出身低贱,但一肚子坏水,还懂得阿谀奉承,就在这几年里赢得了蒂什洛克(祝他寿与天齐)的宠爱,现在的他管着好几个城市,而且已经被封为台坎了。如果大宰相去世了,他被选为大宰相的可能非常大。此外,他起码有六十多岁了,长相和猴子差不多,还是个驼背。哪怕是这样,我继母还是努力劝说我父亲,由于他权势极大,所以我父亲也想让我嫁给他,就派媒人过去说亲。那边非常高兴地答应了,还说婚礼就在今年夏天举行。

“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都想死了,一整天都在床上哭。不过第二天起床后,我就洗了脸,然后拿着我哥哥在西部战场上使用过的尖锐匕首,给我的赫温配上马鞍,一个人骑马出门了。我来到了一片林子里,林中有一块空地,那里基本没有什么人,更看不到父亲的府邸。下马以后,我就解开衣服,把我认为最方便刺入心脏的地方露出来,拿出匕首,向众神祈祷,请他们让我死后和哥哥见面。我咬紧牙,闭上眼睛,就要把匕首刺入心脏。就在我还没刺下去的时候,这匹马就说话了,是一个人类女孩的声音,她说:‘我的女主人啊,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想不开。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活着,说不定还有希望。’”

赫温小声嘀咕:“我说得有这么好吗?”

“嘘,小声点,女士。”正听得入迷的布里说,“蒂什洛克宫廷里所有人都没有她会讲故事,她的故事讲得真好。台坎西娜,继续讲吧!”

“我竟然听到马还会说人话,”台坎西娜接着说道,“我告诉自己,我已经被死亡的恐惧折磨得产生幻觉了,我的大脑已经乱成一团了。对我们家族来说,死亡和被虫子咬一口没什么区别,大家谁都不怕死,所以我感到非常惭愧。我又把剑举起来了,但赫温跑过来,挡在匕首和我的头之间,她给我讲道理,就像母亲教育女儿一样严肃地指责我。我在惊讶之下竟然连自杀都忘了,也把阿霍斯塔忘记了,就问她:‘你怎么能说人话,我的马儿?’赫温告诉了我她所知道的情况,她说在纳尼亚,动物们都会说话,她是被偷出来的,那时候她还小。她还给我讲了纳尼亚的城堡、大船、河流和森林,最后她对我说:‘我非常想到纳尼亚去,我以阿扎罗斯神、塔斯神和黑夜女神扎蒂娜的名义发誓。’‘我的女主人,’我的马说,‘在纳尼亚,所有的姑娘都不会被强迫嫁给别人,如果你在那里生活,你一定会非常幸福。’

“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我内心的希望再次燃起,我没有死成,这让我感到很庆幸。我和赫温制订了一个计划,约好了一起偷偷逃跑,计划是:先回到父亲的府邸,假装对父亲为我安排的婚事非常满意,穿上最华美的衣服,在父亲面前唱歌、跳舞。我要对他说:‘亲爱的父亲啊,我感到很高兴,少女在准备出嫁的时候,要祈求扎蒂娜的保护,要向黑夜女神扎蒂娜献祭,这是一种习俗,请您允许我带着一名女仆到森林里住三天。’我父亲说:‘啊,亲爱的女儿,就这样做吧,我真是太高兴了。’

“然而,我从父亲那里回来后就去找他的大臣,也就是他最老的仆人。他对我的爱已经超过了对阳光和空气的热爱,在我小的时候,他经常抱着我,把我放在膝盖上哄我玩。我要他发誓务必保守秘密,然后让他给我写一封信。他哭着求我不要这么做,但最后还是同意了,照我说的做了。我把信封上,然后藏在怀里。”

沙斯塔问:“你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小家伙,别打断,”布里说,“她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把信的内容告诉我们的,你不要打断她的故事。台坎西娜,接着讲。”

“我叫来那个和我一同去林中献祭的女仆,让她早上早点儿叫我起来。我和她一同高兴地玩耍,我让她喝酒,她一喝酒就必然睡一昼夜,因为我往酒里面掺了东西。当家里人都入睡以后,我立刻起来,把哥哥的盔甲穿上(我一直把那套盔甲放在卧室里,因为它能让我想起哥哥)。我给自己准备了一些吃的,带上了一些上等的珠宝和所有的钱,到了半夜就骑马出发了。虽然我和父亲说去森林里,但我并没有往那里走,而是先向北走然后再向东走,去往塔斯班城。

“我知道,如果我成功地骗到了父亲,他在三四天里是不会寻找我的。我们到贝尔达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贝尔达城是很多大路的会合点,高级台坎在这里有特权,蒂什洛克(祝愿他寿与天齐)的信差,骑着快马把书信送到全国各地去。所以,我就去了贝尔达城的皇家驿站,找到信差的首领,对他说:‘邮差啊,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我伯父阿霍斯塔台坎写给凯拉瓦尔省大长官基特拉斯台坎的,你去把这封信送过去,这是五个月牙币。’信差的头领应命而去。”

“我假借阿霍斯塔的名义写下了这封信。信的内容是:‘阿霍斯塔以所向无敌、无往不胜的塔斯神的名义,给基特拉斯台坎致敬请安。敬启,我与令爱阿拉维斯台坎西娜于去年在府上订婚,众神保佑,我和她在森林里偶然相遇,实乃幸事。她已经完成了向扎蒂娜献祭的仪式,符合少女的习俗。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我难以控制自己的钦慕之情,她的热情和美丽让我深深沦陷,如果我们不立刻结婚,我感到这世界都是一片黑暗。所以,我把一些必需的祭品准备好,在和她相遇的那个时间就和她结为夫妻,然后把她带到我家里。我们两个希望您能快些过来,那样我们会非常高兴的。另外,因为我要花很多钱,所以你过来的时候,请带上她的嫁妆,千万不要耽误了。虽然我们匆忙结婚了,但我相信我的好兄弟您是不会生气的,因为您深深地爱着您的女儿。愿众神保佑您。’

“做完这件事,我立即上马接着赶路,离开贝尔达城。如果这封信送到我父亲手里,他应该会亲自过来,或者给阿霍斯塔写信,所以我对是不是有人追赶不怎么担心。假如后来被发现了,那我也早就过了塔斯班城。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今天晚上又遇到被狮子追赶、下海游泳的事,最后和你们相遇了。”

沙斯塔问:“那个被你下药的女仆会怎么样?”

“肯定会挨打,她醒得会比较晚,”阿拉维斯冷冰冰地说道,“但她是我继母的密探,被我继母利用了。如果她被打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沙斯塔说:“我认为这不太公平。”

阿拉维斯反驳:“我做了什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还有一个我不明白的问题,”沙斯塔说,“我感觉你比我还小,还没有长大成人呢,怎么小小年纪就要结婚了?”

布里抢过阿拉维斯的话说:“别丢人了,沙斯塔,在台坎家族里,这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沙斯塔感觉自己被嘲笑了,脸红了起来(但其他人并不能看出来,因为天太黑了)。阿拉维斯让布里分享自己的故事,布里照做了。沙斯塔认为,布里添枝加叶地说了自己骑术差劲和经常摔下来的事情。很明显,这对于布里来说很有意思,可是阿拉维斯并没有笑。讲完故事后,大家各自去睡觉。

两人两马在第二天一同出发。现在基本都是阿拉维斯和布里在说话,所以沙斯塔认为还是自己和布里一同上路的日子更开心。布里在卡乐门生活的日子有很多年,并且经常和台坎和台坎的马儿们待在一起,所以阿拉维斯知道的很多人和地方,他也都知道。阿拉维斯总是说些:“如果在齐尤得雷之战中,你也上战场了,你就能看见我堂哥阿利马斯了。”这时,布里就会接一句:“嗯,阿利马斯,是的,他只是负责管理战车,但我不喜欢战车,其实我不喜欢拉战车的马。那些都不能看作是真正的骑兵。但说到这个人,确实值得人尊敬。在攻打蒂巴思胜利以后,他把不少糖都装到了我的草料袋里。”或者布里说:“我在那年夏天去了米茨利尔湖。”此时阿拉维斯就会说:“米茨利尔,我在那儿还有个朋友,名叫雷撒若琳。那里的花园万里飘香,真是一个令人身心愉悦的地方。”沙斯塔感觉布里在疏远他,但实际上布里并没有。如果某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就自然忍不住要参与讨论,但这在其他人眼里,就认为那些人在疏远自己。

在布里这匹不凡的战马面前,母马赫温显得非常害羞,不怎么说话。阿拉维斯一点儿都不和沙斯塔说话,至少能不说就不说。

然而,他们很快就要考虑更重要的事情了。这一路上的人多了,村子多了,而且也大了,他们就要靠近塔斯班城了。在这以前,他们尽可能白天隐藏起来,到了晚上再上路。但是到了塔斯班城以后该做什么?这个问题让他们在每次短暂休息的时候都吵个不停。现在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了,不能像以前一样往后拖延了。沙斯塔和阿拉维斯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倒是不怎么冷淡。相对于平时聊天的时候,人们在商议事情的时候相处得更融洽。

布里的观点是,如果大家很倒霉,在经过塔斯班的时候走散了,那么选择一个会合的地方是现在的首要任务,大家在过了塔斯班城以后,可以在城市的另一边会合。在布里看来,位于沙漠边上的古王墓地就是最好的选择。“是一堆像石头蜂窝一样的东西,还挺大的,”布里说,“这里是一个必经之地,卡乐门的人害怕到这里,因为他们认为那里有吃尸体的鬼,不过他们不敢靠近那里正好有利于我们。”虽然这话说起来不太好听,但阿拉维斯应该有很深的印象(虽然她当时很生气),不过她表示自己不害怕,不管那里有多少吃尸体的鬼。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集合地点为塔斯班城那边的古王墓地。大家都认为事情处理得很好,但谦虚的赫温提出一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样过塔斯班城,而不是过了城以后选哪里为会合地点。

“女士,这个问题留着明天来解决吧,”布里说,“咱们现在该略微休息一会儿了。”

但解决这个问题还真不容易,在最开始的时候,阿拉维斯建议大家不进城,在晚上从塔斯班城南边的河里游过去。但布里不赞成,理由有两点:一是对于赫温来说,河面太宽,要游很长的距离,而且还有一个人骑在她背上(布里没有提到的是,这条河对他来说也太宽了);二是一定有很多船只在水面行驶,只要是看到两匹马渡河,就不可能不过来问一下。

沙斯塔认为可以选择渡河,但要选在塔斯班城的背面,那里的河面不太宽。不过布里提出,沿着河岸好几里地都有骑着大马或者在河面上游玩的台坎和台坎西娜经过,因为那里有不少游乐场所和花园。其实,阿拉维斯甚至他自己在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都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沙斯塔说:“那我们只能变装了。”

赫温认为,大家可以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门,因为在人群里混着,所以人们不会注意到,这才是最安全的办法。至于变装的办法,她也表示赞同。赫温说道:“两个人可以装扮成奴隶或者农民,都穿得破一些,我们马儿背上可以背着包裹,马鞍、阿拉维斯的甲胄和其他东西都可以装到包裹里。让大家认为我们是驮东西的马,两个小孩假装成赶马的样子。”

“赫温,亲爱的!”阿拉维斯说,“不管怎样,你觉得他不会被人认出来是战马吗?”她对这个建议嗤之以鼻。

布里的耳朵往后歪了歪,鼻子喷出一口气,说道:“我感觉他们看不出来。”

“这个计划的确不太好,这我也知道,”赫温说,“但我认为咱们只能这样做了。咱们看上去已经和以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了,都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梳洗了。至少,我感觉自己和以前的样子不像了。我认为,如果我们尽量不抬蹄子,假装成很累的样子,脑袋往一边靠,身上再涂一些泥巴,这样一路走来,不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非常大。嗯,我们的尾巴也不能弄得整齐干净,可以剪短一些,再弄得乱七八糟的。”

“呃,女士,亲爱的,”布里说,“如果咱们以那副模样回纳尼亚,你不觉得非常尴尬吗?”

“嗯,”赫温温柔地说(作为一匹母马,她比较敏锐),“咱们能不能到纳尼亚还是一个问题呢!”

大家最终还是采用了赫温的计划,虽然都不太高兴,但也只能如此了。这是一项非常琐碎的计划,其中很多事都被布里看成“抢劫”,被沙斯塔看成“偷窃”。就在那天晚上,有个农庄的好几个麻袋丢了;第二天晚上,另一个农庄的一卷绳子也丢了。不过,他们还是花钱去一个村子里给阿拉维斯买了一些男孩穿的破衣服。沙斯塔在就要天黑的时候高兴地把旧衣服带回来了,其他人马都在等他,正在山坡下的一片低矮的林地里待着。这已经是最后一座山了,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下面的塔斯班城了,因此大家都非常激动。沙斯塔对赫温小声说:“真希望咱们能平平安安地过去。”热情的赫温说:“嗯,是啊,是啊!”

他们在那天晚上沿着伐木人走过的曲折的小路往前走,穿过了树林,来到了山腰上。当他们从林子里出来,到了山顶以后,就看到了下面的山谷,那里有无数的灯火,一片明亮。沙斯塔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城市。孩子们在晚饭结束后就睡了,但又被两匹马吵醒了。

右边大海的那个方向就要迎来黎明了,还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他们身边是又湿又冷的草地。阿拉维斯走入了树林,然后又回来了,那样子有点儿奇怪。她把新买的破衣服穿上了,她自己的衣服都收在包裹里,包裹就挎在她胳膊上。那几只麻袋装着她的盾牌、甲胄、弯刀,另外还有两副马鞍以及其他精致的马的装备。赫温和布里早就把自己弄得又脏又乱了,就要剪短尾巴了。阿拉维斯的弯刀是唯一能剪短尾巴的工具。他们只能把一个麻袋打开,再把弯刀拿出来。两匹马都觉得特别疼,这项工作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

“天啊,”布里说,“你要割毛,不是拔毛。如果我不是能言马,我一定用力往你脸上踹一脚。不要生拔啦!”

他们的手指太冷,而天色还没有亮起来。最后终于都准备好了,孩子们拿着缰绳(现在他们只能拿着缰绳,没有带着皮带和马鞍),马背上驮着大麻袋,他们就这样开始上路了。

“不要忘了,”布里说,“尽可能在一起,如果分开了,就去古王墓地那里集合。不管谁先到,都必须在那里等待其他人和马。”

“另外也不要忘了,”沙斯塔说,“你们两匹马千万不能忘记自己不能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不然咱们就惨了。”

换了身份

在最开始的时候,下面的山谷里一片朦胧,只有几座小尖塔和圆圆的屋顶依稀可见,剩下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后来,晨雾逐渐散去,天色一点点放亮,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分成两支,作为世界著名奇迹之一的塔斯班城就耸立在两条支流中间的岛屿上。高大的城墙环绕在岛屿的边上,海水拍打着石头。墙上有很多起到强化作用的塔楼,沙斯塔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岛上有一座小山,这座山在城墙里面,建筑物遍布整座小山,有弯弯曲曲的道路,还有一层一层的阶梯(柠檬树和橘子树就种在道路和阶梯的两边),有长长的走廊、柱廊,有城垛、尖塔、阳台和屋顶花园,有哥特式的尖塔,也有清真寺的圆塔,山顶上有宏大的塔斯神庙,还有蒂什洛克的殿宇。这时,太阳终于从海上升起来了,沙斯塔被寺院上巨大的圆形银顶反射的刺眼强光照得头脑眩晕、天旋地转。

布里不断提醒:“沙斯塔,别落下。”

有很多花园坐落在山谷两边的河岸上,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森林,但走近了才发现,数不尽的房子的白墙露在树的下边。沙斯塔很快就闻到一股花果的甜美香味。他们在十五分钟以后来到了花园之间,在一条比较平坦的路上行走,树枝从两边的白墙上伸出来。

“天啊,”沙斯塔又震惊地感叹,“这个地方可真好!”

“那是自然,”布里说,“但我更希望咱们能顺利从城市里走出去,平平安安地去北方,去纳尼亚。”

一个低沉的颤抖声在这个时候响起,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山谷都能听见了。那声音很有气势,让人感到害怕,也非常动听。

“那是号角声,就要开城门了。”布里说,“啊,咱们就要到地方了,阿拉维斯,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尽量不要表现得和公主一样,你的脚步要重一些,肩膀要下垂。你要想象你总是被人打骂、拳脚相向。”

“至于这一点,”阿拉维斯说,“你努力装得不像一匹战马,少拱脖子,最好多低头,可以吗?”

“小声点儿,”布里说,“咱们就要到了。”

他们确实到了,一座多孔拱桥出现在他们眼前,一行人马已经来到了河边。在早上阳光的照耀下,河水惬意地流淌着。在他们的右边,远处有很多船的桅杆,都与河口比较接近。有几名旅者在他们前面,已经上桥了,农民占到了大多数,要么是头上顶着篮子,要么是赶着骡子或毛驴运送货物。两人两马就这样混到人群里去了。

阿拉维斯的脸色不大正常,沙斯塔便小声地问她:“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哼,也就你觉得这里什么都好。”阿拉维斯虽然无礼,但说话声音还是很小,“在你看来,塔斯班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是我不一样。我可能会去蒂什洛克(祝他寿与天齐)的皇宫里参加宴会,我本来该在轿子上坐着,被后面的奴隶和前面的卫兵簇拥着,怎么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的!”

沙斯塔感觉阿拉维斯的话愚不可及。

高大的城墙耸立在桥的那一边,入口处有一扇黄铜大门,大门已经开了。城门非常高,这就显得门很窄,实际上城门是非常宽的。六个士兵在城门两边站立,倚着各自的长矛。阿拉维斯在想:“如果他们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就一定会立刻立正向我行礼。”不过,其他人都希望士兵不要发问,想着怎么入城。好在士兵真的没有问。但有一个士兵从农民的筐里拿出了一根胡萝卜,扔向了沙斯塔,发出了野蛮的大笑声:

“哟,小马夫!你用主人的坐骑驮东西,要是被你的主人看见,可有你好受的!”

显然,布里是一匹战马,只要是懂点马的人就能发现,沙斯塔被吓了一大跳。

沙斯塔说:“是这样的,主人让我这么干的!”那士兵从侧面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头,沙斯塔差点儿就被打倒了,其实如果他不说话,就没有这事了。士兵说道:“小埋汰孩儿,你就受着吧。我在教你怎么和自由人说话。”对沙斯塔来说,挨打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只是略微哭了一会儿而已。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都顺利地入城了。

穿过城门以后,乍一看并没有金碧辉煌的景象,这和沙斯塔在远处看的不太一样。第一条道路不算宽,两边的墙上基本没有窗户。道路上有卖水的、卖糖的,有去往市场的农民,有士兵、乞丐、脚力、光着脚的奴隶,有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有流浪狗、母鸡,拥挤程度远远超出沙斯塔的想象。不管你到哪里,气味都会第一个引起人的注意,比如臭烘烘的畜生味儿、狗味儿、洋葱味儿、大蒜味儿,因为没洗澡身体散发的气味,此外垃圾味儿也到处都是。

布里是认识路的,他一直轻微挪动自己的鼻子给沙斯塔指路,沙斯塔不过是假装带路。没多长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左边,开始爬坡,这个坡非常陡。不过这里的路边有树木,只有右边有房子,空气更加新鲜,大家都觉得好受一些了。从左边往下走就是城市里的房子,从这个方向看去,依稀可见河面的风光。接下来,他们向右来了个急转弯,继续向上边走。他们绕开了塔斯班的城中心,沿着“之”字路往前走。不一会儿,他们又来到了街道上,但这里的街道要更好一些。金光闪闪的基座上矗立着巨大的卡乐门英雄和神明的塑像,这些雕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友好,尽管给人以煊赫的感觉。人行道热得发烫,上面映着连拱柱廊和棕榈树的影子。沙斯塔透过很多宫殿的大门,看到了凉快的喷泉、翠绿的树木,还有整齐的草地。他感觉里面一定非常好。

每到拐弯的时候,沙斯塔都挤不过去,他多希望能从人群中挤过去啊!他们的行走速度变得非常慢,有的时候还被迫停下来。塔斯班的交通规则只有一点,那就是地位低的人要给地位高的人让路,不然就会被长矛刺戳,或者被鞭子抽打。他们总是被挤到墙边,因为总有人喊“给台坎让路,一边去,一边去,一边去”,或者“给第十五代大丞相让路”“给台坎西娜让路”。有时候,透过人群,沙斯塔能看见那些大官和夫人们,他们坐在轿子里,由四个或者六个光着膀子的健壮的奴隶抬着,就是这些大官和夫人,把人群搅和得乱哄哄的。

有一条街道非常繁华,距离山顶非常近(只有蒂什洛克的皇宫坐落在这条街道上),最倒霉的事情就发生在这条街上。

“一边去,一边去,一边去!”这种喊声再次响起,“给白皮肤的外邦国王让路,给蒂什洛克(祝他寿与天齐)的贵宾让路,给纳尼亚的老爷们让路!”

沙斯塔让布里后退,他努力把路让出来,但就算是纳尼亚的能言马,后退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在沙斯塔的后面,一个女人挎着一个尖角的篮子,她用力地把篮子往沙斯塔的肩膀上推,还喊着:“啊,你挤什么挤啊!”接下来,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沙斯塔只能在慌乱中把布里放开了。后面的人成了一团,非常拥挤,而沙斯塔也根本不能动弹。他发现自己被自然而然地挤到了最前面,所以能很清楚地看见到底是哪些人经过这条大街。

相对于他们在这天看到的其他人,这群来人完全是另一个样。沙斯塔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共有六个人,他们都在步行,这些人里面只有一个卡乐门的人,就是在前面喊着“一边去,一边去”的那个。剩下的人和沙斯塔一样,都是白皮肤,其中黄色头发的占到了大多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膝盖以下都是赤裸的,所穿的衣服和卡乐门人并不一样。这些人的衣服有亮蓝色、草绿色、明黄色等,都非常鲜艳。他们带着银帽或者钢帽,没戴帽子的人不多,有的帽子还镶着珠宝(有一顶帽子的两侧还带有翅膀)。他们的腰上佩戴的不是卡乐门的弯刀,而是又直又长的剑。这些人一边走一边笑,还和人聊天,身体晃来晃去,肩膀和胳膊都非常随意,并不像大部分卡乐门人那么神秘、庄重,还有一个人在吹口哨。他们好像愿意和所有人交朋友,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如果有人不够友好,他们也不在意。沙斯塔认为,在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中,就这些人最让人喜欢。

但很快,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继续欣赏的时间了。突然间,这些黄头发的人中的头领对着沙斯塔大叫:“咱们跑掉的那个人在这里,就在这里!”接下来,这人一下子就把沙斯塔的肩膀抓住了,又扇了沙斯塔一巴掌,这种巴掌看起来很重、很严厉,但实际上不会让人哭,只是让人知道自己犯错误了,他晃着沙斯塔说:

“你可真够丢人的!老天啊!真是丢人。因为你,苏珊女王的眼睛都哭红了。你跑哪儿去了?整整一个晚上不回来!哼!”

如果有可能的话,沙斯塔真想在人群里躲起来,或者钻到布里的肚子下面。不过现在他被紧紧地抓住,那些黄头发的人已经把他围得密不透风了。

不过,沙斯塔首先想到的就是向这些外国大官们坦白他们认错人了,自己不过是一个穷鬼渔夫阿斯伊斯的儿子。但他想了想,现在自己被挤在人群里,不适合解释自己是什么人、干什么事。如果真的解释,就很快被人质问哪儿来的马,阿拉维斯是什么人,那就不用想着过塔斯班城了,到那个时候什么都完了。他又望着布里,希望布里能帮忙,可是布里就在那里傻站着,和一匹普通的马没什么区别,他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会说话。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沙斯塔根本就不敢看阿拉维斯。此时,沙斯塔根本就没有想办法的时间,纳尼亚人的首领紧接着就开口了:

“你把小王爷的另一只手搀起来,帕利丹,我来牵着这一只。小调皮蛋就要安全回到住处了,女王陛下看到以后肯定会很高兴。咱们走吧。”

就这样,他们的计划完全被搅乱了,可塔斯班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呢。这些陌生人带走了沙斯塔,沙斯塔根本就没有机会和自己的伙伴们告别。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根本就预测不到。沙斯塔能肯定那个人是纳尼亚国王,从其他人同那个人说话的样子中就能看出来。国王一直都在询问:他怎么出去的?到底去哪里了?这衣服是怎么弄的?他也太顽皮了,他不知道吗?当然国王说的不是“顽皮”,而是“皮”。

沙斯塔不知道说什么话是安全的,所以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不说话呢?”国王问,“王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相对于顽劣不堪,这种可恶的默不作声与你的身份和血统更不相符。逃跑虽然是小孩子的玩闹,但也算是勇敢的。不过,作为阿钦兰国王的儿子,你不应该像一个卡乐门的奴隶那样沮丧,而是应该勇敢地承担。”

沙斯塔一直感觉这个国王虽然年轻,但待人和蔼,还想着给他留个好点的印象,但现在看来情况不太好。

沙斯塔的双手被这陌生人紧紧地握着。他们一同沿着一条比较窄的大街往前走,一段路下台阶,一段路上台阶,接下来走到了一面白墙里边。门廊很宽,穿过门廊就看见有一些又高又大的柏树,密集地遮住了白墙的两边。沙斯塔走进了拱门,看到一座花园,这也算是一座庭院。一个大理石盆摆在院子的中间,透明的喷泉水伴着哗哗的响声从上面流下来。水盆的周围是整齐的草地,草地上种着橘子树,这块草坪被四面白墙围起来了,很多蔷薇花挂在墙上。好像那拥挤、吵闹的街道和灰尘,突然就离这里非常遥远了。在这些人的带领下,沙斯塔很快就穿过一条走廊,走了一段楼梯,他的脚很热,但走廊里的石地板却让他感到凉快。他们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很大,窗户大敞四开,但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因为这些窗户都朝北。地上铺的地毯颜色非常鲜艳,这是沙斯塔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脚踩在地毯上的感觉就像是踩上了苔藓。一些低矮的沙发沿着墙边摆放,上面放着的靠垫非常漂亮。好像有很多人在房间里,其中有几个人让沙斯塔觉得很奇怪。他正要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位女人从她的位置上站起来了,这个女人是沙斯塔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伸出胳膊抱住沙斯塔,亲吻沙斯塔,说道:

“柯瑞啊,柯瑞啊,你为什么这样做?咱们两个在你母亲过世后就一直是好朋友。如果我把你弄丢了,那我怎么去见你的父王?我怎么一个人回去呢?自古以来,纳尼亚和阿钦兰就是友好的邻国,咱们两国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打起来啊!天啊,你真是太顽皮,太顽皮了,竟然这么对待我们!”

“先不说阿钦兰是个什么地方,但毋庸置疑,我被错认为他们的王子了。也不知道真正的柯瑞在哪里,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应该都是纳尼亚人。”沙斯塔心想。但就算知道了这些,沙斯塔也还是不说话。

“柯瑞,你去哪儿了?”那女士的手还在沙斯塔的肩膀上放着。

沙斯塔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苏珊,就是这副样子,”国王说,“反正我是问不出话来,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

“埃德蒙国王!苏珊女王!陛下!”一个声音响起来。沙斯塔转过身看谁在说话,但这一看就吓得半死。他刚进房间就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声音就是这些人之一发出的。说话人腰以上和普通人都一样,身材差不多和沙斯塔一样高,但他有一条山羊的尾巴,还有山羊的蹄子,腿上都是毛。他的头发是卷的,头上有两只角,皮肤非常红,一撮尖锐的短胡子挂在下巴上。沙斯塔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实际上这是一个羊人。假如你阅读了《狮子、女巫和魔衣柜》这本书,就必然知道这个羊人的名字是汤姆那斯。露茜,也就是苏珊女王的妹妹,第一天去纳尼亚的时候就见过他。不过到了现在,埃德蒙、彼得、苏珊和露茜已经当了好几年的纳尼亚国王了,所以汤姆那斯也已经老了。

“陛下,”他说,“看小王子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好像中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就这样,大家也不好继续追问或者责怪沙斯塔,而是非常心疼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拿一个靠枕垫在他的头下,让他先不要说话,还拿来冰果汁给他喝,装果汁的杯子是金色的。

这种待遇是沙斯塔以前从来没遇到的。这沙发坐起来真是舒服,这果汁真是太可口了,他以前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些。他还在想自己的同伴在干什么,思考着要如何逃出去,如何和伙伴们在古墓会合。另外,真正的柯瑞出现后会发生什么,也是一个未知数。不过他现在感觉非常舒服,这些烦心事都显得不那么急迫了。说不定,一会儿还可以吃东西呢!

这房间真是又大又凉快,里面的人都非常有趣。有两个小矮人(这些生物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站在羊人的边上,那里还有一只大乌鸦,剩下的都是非常年轻的成年人。这些人的长相和声音都胜过卡乐门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很快,他们的谈话就让沙斯塔产生了兴趣。“哎呀,女士,”国王对苏珊女王(也就是亲吻沙斯塔的女王)说,“咱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待了三个星期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你心里有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嫁给那个黑脸的追求者——拉贝达斯王子?”

那名女士摇头否定,说道:“弟弟,我不嫁,就算给我所有塔斯班的财宝,我也不嫁给他。”(沙斯塔心想:“嗬!原来他们国王和女王是姐弟关系,不是夫妻关系啊!”)

“姐姐,咱们说真的,”国王说,“如果你相中他,我对你的爱就不那么多了。我要告诉你,我非常奇怪,当初谈论这桩婚事的时候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喜欢他?就是蒂什洛克的大臣第一次到纳尼亚访问的时候,以及王子到卡尔帕拉维尔做客的时候。”

“埃德蒙,我真是蠢透了,”苏珊女王说,“希望你能原谅我。当时在纳尼亚我们和这位王子在一起的时候,这位王子的表现和如今在塔斯班的表现大相径庭。大家都看见了,咱们和他在那七天里都在一起,他那个时候表现得文质彬彬;在我的哥哥至尊王召开的比武大会上,他表现出不凡的武艺。但在他自己的地方,就在这座城市里,他的面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呱!”乌鸦叫了一声,“俗话说得好啊:‘你不靠近他,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撒罗帕德,你说得没错,”一个小矮人说,“还有一个谚语说:‘要想了解我,得和我一起住。’”

“的确,”国王说,“他是一个残酷、自傲、奢侈、轻慢、嗜血的暴君,咱们终于看到他真实的嘴脸了。”

苏珊说:“阿斯兰神在上,咱们赶紧离开塔斯班吧,今天就走吧!”

“姐姐,这就是咱们遇到的困难,”埃德蒙说,“我一定把我这两三天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大家。帕利丹,请你去大门那里看看,我不知道咱们是不是被人监视了。一切正常吗?那好吧,咱们一定要注意保密。”

大家都一副严肃的样子,苏珊女王一跃而起,跑到了埃德蒙那里。她喊道:“埃德蒙,怎么?你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长相一样的两个人

“亲爱的女士,我的好姐姐,”埃德蒙国王说,“我要告诉你,咱们现在处于危险中,你一定要勇敢才行。”

女王问:“埃德蒙,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埃德蒙国王说,“我感觉咱们不太容易离开塔斯班城。王子在等待你点头同意的时候,咱们都是贵客;可一旦你拒绝了,那么以狮王的鬃毛为证,咱们就会落入比囚犯好不到哪里去的境地。”

一声口哨声响起,那是一个小矮人吹的。

“陛下,我已经给你们提醒了,我真的给你们提醒了,”乌鸦撒罗帕德说,“进来容易出来难啊,就像那钻进渔网里的鱼啊!”

“上午的时候,我和王子会面了。”埃德蒙继续说,“对于别人不听他话这一点,他非常不习惯(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这一点)。另外,因为你总是模棱两可,总是拖拖拉拉,他已经生气了。他今天上午步步紧逼,想要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就想个办法岔开了话题,说了些女人们胡乱猜想的笑话,意在告诉他不要再执着了,他的追求可能落空。啊,他那生气的样子简直太恐怖了,虽然表面上还是温和的样子,但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含有威胁之意。”

“可不是,”汤姆那斯说,“昨天晚上我和大宰相一同用餐,他也是这个样子。他问我对塔斯班城的看法,我不能说谎,但也不能直接告诉他这里的每块石头都让我感到厌恶,我就只能说,就要迎来炎热的夏天了,我更喜欢待在纳尼亚带着露水的小山坡,还有那凉快的小树林里。他就笑了笑,没好气儿地说:‘小羊脚啊,你要是想回到那里去跳舞,没人拦着你,但你要把我们王子的新娘留下来才好。’”

苏珊大叫一声:“你的意思是,他要逼着我嫁给他?”

“苏珊,我就是担心这个问题。”埃德蒙说,“如果不做妻子,就只能做奴隶,那就更惨了。”

“不过,他能做些什么呢?蒂什洛克就不想一想,这种暴行能被咱们哥哥至尊王容忍吗?”

帕利丹对国王说:“陛下,他们难道会以为纳尼亚没有长矛和利剑吗?他们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

埃德蒙说:“其实,我感觉蒂什洛克并没有把纳尼亚放在眼里。咱们国家不大,在大帝国的边儿上,那些大帝国总是嫉妒、厌恨我们,而蒂什洛克一心想要除掉、吞并这些小国。姐姐,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让王子到卡尔帕拉维尔来追求你,我认为他想要对付我们,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他们很可能想一次性吞下阿钦兰和纳尼亚两个国家。”

“那就拭目以待了,”第二个小矮人说,“如果他们从陆地进攻,有沙漠这层障碍呢。如果在海上,咱们根本不比他们差。”

“兄弟,你说得对,”埃德蒙说,“但如果说到阻碍,沙漠也不那么有效吧?你怎么看,撒罗帕德?”

“对于那片沙漠,我非常了解,”乌鸦说,“我曾经在沙漠里到处飞,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一听到这一点,沙斯塔就竖起了耳朵)。如果蒂什洛克从绿洲那边发起进攻,想要穿过绿洲抵达阿钦兰,那么他所带领的军队就不可能太多,这一点我非常肯定。因为那里的泉水少得根本不够牲口和士兵喝。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沙斯塔更加认真地听了起来。

“如果从那条路走,”乌鸦说,“就必须从古墓那里出发,然后向西北方向走,一直往前走,奔向皮尔山双峰。如果骑马的话,可能用一天或者一天多一点的时间,然后就能看到一处狭窄而又隐蔽的石头山谷,这山谷隐蔽,入口难以发现,就算走过一千次或者距离只有两百米都不容易找到。从山谷往下看,什么好东西都看不见,既没有水也没有草。但如果沿着山谷继续前行,就能找见一条河,沿着河水继续前行,最终就会抵达阿钦兰。”

苏珊女王问:“卡乐门的人知不知道这条路?”

“伙计们,”埃德蒙说,“说这个有用吗,伙计们?我们要讨论的是怎样保住女王的荣誉,怎样从这地狱之城逃出去,怎样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是讨论谁能赢得卡乐门和纳尼亚之间的战争。就算咱们的哥哥至尊王彼得能够打败蒂什洛克十几次,可那时候咱们早就被砍断了脖子,女王陛下也成了他的王妃,甚至是奴隶——我看成为奴隶的可能性更大。”

“国王陛下,这座房子很坚固,而且咱们手里还有武器。”第一个小矮人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国王说,“我认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死守大门,这一点我坚信不疑。他们想靠近女王,首先要跨过咱们的尸体。但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咱们也只能垂死挣扎了,和被夹住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绝对正确。”那只乌鸦又开始呱呱叫,“我们的抵抗只是在房子里,听起来不错,但根本没用。咱们几次击退对方后,他们就会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都怨我,”苏珊开始哭泣,“如果我还留在卡尔帕拉维尔,那该有多好。咱们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卡乐门的使者来之前的日子。摩尔人正在咱们的果园里开垦……哦……哦……”她双手盖在脸上哭了起来。

“苏珊,勇敢一些,你要勇敢。”埃德蒙说,“你不要忘了——不过,你怎么了,汤姆那斯大师?”那个羊人的头好像要掉下来一样,他用双手握住头上的角,好像整个身体都很疼,全身都开始抽动。

“不要和我说话,千万别说,”汤姆那斯说,“我喘不过气来了,我在想事情,我在想事情,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这种不知所措的静默持续了很久,羊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抓了抓脑袋,说:“要想顺利带着备用的东西到咱们的船上去,咱们唯一的困难是不让人发现、不让人阻挡。”

“嗯,”一个干瘦的小矮人说道,“这就好像一个乞丐想要骑马,而没有马就是他唯一的困难。”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不耐烦的汤姆那斯说,“咱们只要找个借口今天晚上上船就行,另外还要带上东西。”

“是吗?”埃德蒙国王已经半信半疑了。

“是的,那么,这还不够,”羊人说,“陛下,咱们要邀请王子殿下去参加一个盛大的晚宴,请他明晚到咱们的大帆船‘晶莹绚烂号’上去。女王可以在不失身份的前提下,用最亲切的口吻和他说话,要让王子感到女王转变了态度,让他觉得还有希望。”

“陛下,这个想法挺好。”乌鸦说道。

“如果这样的话,”汤姆那斯继续说,“他们就认为咱们要为迎接客人做准备,一整天都要去船上忙碌。有些人可以拿出所有钱去买一些酒水、水果和糖果,这些人就像真的为准备宴会那样去市场。咱们还可以在明天晚上请其他人上船,比如长笛乐师、跳舞的姑娘、魔术师、舞蹈演员等。”

“知道了,我知道了。”埃德蒙国王一边感叹一边搓手。

“然后嘛,”汤姆那斯继续说,“咱们今天晚上就到船上去,等到明晚天黑的时候——”

“就扬帆起航——”国王接了过来。

汤姆那斯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到海洋上去。”他已经高兴得跳起舞来了。

一个小矮人说:“回到北方。”

又一个小矮人说:“回家去!啊!北方!啊!纳尼亚!”

帕利丹也拍起手来:“王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小鸟飞了!”

“汤姆那斯大师啊,啊!我亲爱的大师汤姆那斯,我们大家都因你而得救。”女王抓起汤姆那斯的手,和他一起跳起舞来。

另一位大人说:“王子会追赶我们的。”沙斯塔并不知道这位大人叫什么。

“我倒是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埃德蒙说,“河面上的所有船只我都看了个遍,既没有快速的帆船,也没有高大的战舰。我等着他们来追赶咱们。就算追上了,不管他派什么船过来,都能被咱们的‘晶莹绚烂号’击沉。”

“陛下,”乌鸦说,“咱们已经在一起讨论了七天,都没有讨论出结果,但羊人却想出了最伟大的计划。不过,我们的想法是,‘建好巢再下蛋’,我的意思是,咱们准备行动之前先填饱肚子吧!”

说到这里,大家都起身了。打开门以后,大家让女王和国王先去,动物们和大人们则都站到了一边。沙斯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汤姆那斯先生对他说:“殿下,你先别动,暂且躺着,我们一会儿就把美食送过来,让您一个人享受。你现在可以不活动,只要等着我们准备好了直接登船就行了。”沙斯塔又枕到了枕头上,没多久,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了。

他心里想着:“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告诉这些纳尼亚人事实,或者请他们提供帮助。陪他长大的阿斯伊斯是个吝啬而又歹毒的人,所以沙斯塔就养成了一种能不和大人透露就不透露的习惯。在他看来,只要大人知道了你想干什么,那么不管什么事,他们必然会去破坏或者阻止。沙斯塔还认为,因为那匹马是纳尼亚的马,所以国王可能会对他们好一些,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因为阿拉维斯是卡乐门的人,他们一定恨她,所以他们就算不把她送到她父亲那里,也会把她卖为奴隶。至于沙斯塔自己,他认为:“我现在已经听到了他们的所有计划,所以更加不敢告诉他们我不是真的柯瑞王子。假如他们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人,一定会要了我的命。他们会杀了我,会向蒂什洛克告发我。更何况,如果真的柯瑞出现了,事情就瞒不住了,他们一定会把我杀了。”你不能忘记,沙斯塔完全不知道高贵的自由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沙斯塔不断地问自己:“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好呢?糟糕,他又来了,那个像羊一样的小家伙。”

羊人跳着舞,大步走进房间,他手里端着一个差不多有他自己那么大的盘子。他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坐下,盘起两条羊腿,把盘子放到一张嵌花的桌子上,这张桌子就在沙斯塔的沙发旁边。

“小王子,”他说,“这是你离开塔斯班的最后一餐了,好好享用吧!”

这些美食都是卡乐门口味的,沙斯塔很喜欢,但不知道你是否喜欢。里面有一只鹬,肚子里填满了松露和杏仁;一个什锦拼盘,包括坚果、米饭、葡萄干和鸡肝;另外还有沙拉、龙虾以及很多冰镇的好吃的,有冰镇的甜瓜、桑葚果泥、醋栗果泥。有一小壶黄色的美酒,但它叫白酒。

沙斯塔吃饭的时候,善良的羊人还以为沙斯塔中暑没好,不断地把回家后的快乐日子讲给他听,讲他在山口南坡的小城堡,讲他的好爸爸国王罗恩。“你还记得吗,”汤姆那斯说,“你下次过生日的时候,就能得到你的第一匹战马和第一副甲胄了。殿下,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要学习冲刺、骑马和比武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用不了几年,彼得国王就会在卡尔帕拉维尔亲自加封你为骑士了。阿钦兰和纳尼亚在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交往活动,不过,你曾答应我,到了夏天的时候你要抽出一个星期的时间来陪我,你可不能忘记了。那时候树精灵和羊人会燃起篝火,一晚上在森林里跳舞,谁知道会不会有想象不到的事情呢?还有可能看见阿斯兰呢!”

吃完饭以后,沙斯塔又被羊人嘱咐一番,无非就是安静地在原地休息。“你可以略微睡一会儿,”羊人说,“我会叫你来上船的,但是得等很长时间。然后我们就回家了,去北方,去纳尼亚!”

沙斯塔吃得很满意,对于汤姆那斯和他说的一切,他也很高兴,不过当他一个人被留下来的时候,他又动摇了。他希望柯瑞王子晚一点儿回来,这样他就能乘船被带到纳尼亚去了,这算是沙斯塔唯一的希望了。至于柯瑞王子留在塔斯班会有怎样的遭遇,他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布里和阿拉维斯会不会在古墓等他?他对这个倒是有些担忧。但他立刻告诉自己:“算了吧,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他想着:“无论如何,那个阿拉维斯都认为和他一同上路,对她的身份是一种侮辱,这回她可以自己走了,她该高兴了吧!”此外,沙斯塔也忍不住在想,相对于从沙漠去纳尼亚,从海上过去更好。

就在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沙斯塔自然而然地睡着了。我想如果你能在早上起来以后,不断地经历刺激,经过辛苦的跋涉,然后还能在清凉的房子里躺在沙发上,周围是那么安静,能够舒服地吃点儿好的,看着从敞开的窗户那里飞进来的几只蜜蜂嗡嗡叫,你也会睡着的。

沙斯塔被一声巨响吓醒了。他睁大眼睛看是怎么回事,接着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和影子不太一样了,所以单从房间的样子,沙斯塔就立刻知道自己必然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他也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声音:原本有一个贵重的瓷瓶放在窗台上,这个瓶子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总得有三十片。但沙斯塔发现有两只手从外面扒在窗台上,便不怎么关注瓷瓶了。那双手越来越用力(关节都变白了),然后一个头和两个肩膀就露出来了,没多长时间就出现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和沙斯塔年纪差不多,正一条腿垂在房间里坐在窗台上。

沙斯塔从来没有照过镜子,但就算他照过,也不能发现自己面前有一个和平常的自己毫无分别的男孩。不过就在现在,这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估计刚穿上的时候一定非常华美),挂着非常重的黑眼圈,估计这在你见过的黑眼圈中属于最黑的一个了,还掉了一颗牙,脸上满是泥巴和血渍,所以这孩子和任何人都不像。

这小男孩小声问:“你是谁?”

沙斯塔说:“你是柯瑞王子吗?”

“是啊,当然是了,”小男孩又问,“不过,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我要说的是,我根本就是个小虾米。”沙斯塔说,“我在街上的时候被埃德蒙国王抓住了,我想咱们两个一定长得非常像,因为他以为我就是柯瑞王子。我能从你爬进来的地方爬出去吗?”

“当然,前提是你很会爬,”柯瑞说,“不过你看起来非常着急,这是为什么?喂,他们分不清咱俩,这正好能好好玩一玩啊!”

“别,可别啊,”沙斯塔说,“咱们必须立刻恢复身份。如果咱们两个都在的时候,汤姆那斯先生过来了,那就太恐怖了。我刚才在假装你,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今天晚上就要悄悄走了,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街上有个浑蛋开了一个很歹毒的玩笑,竟然拿苏珊女王当笑料,”柯瑞王子说,“所以我就把他打倒了。他一边喊一边跑进了一座房子里。他哥哥出来了,我又打败了他哥哥。接下来,我被他们追赶,我们遇到了三个守卫,都是拿着长矛的老头。我又和这几个守卫打起来了,但没有打过他们。就在天黑的时候,我被这些守卫带走了,他们想要把我关起来。我便问他们想不想喝点酒,他们说也不是不可以。就这样,我把他们带到了一家酒馆坐下来,我买了一些酒,他们几个一直喝,直到都睡着了。我感觉逃跑的机会来了,就偷偷地跑了,结果发现那个浑蛋还在游荡,啊,就是那个惹了这么多事的混账,我就又去揍他了。接下来,我顺着一根管子往上爬,爬到了一座房子的房顶上,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就这样到了今天天明。我想回家了,就一直找路回去。喂,这有什么解渴的?”

“我都喝了,已经没有了,”沙斯塔说,“现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爬进来的。别耽误时间了,我等不及了。你最好在沙发上躺着,假装——算了,怎么装都没用,你带着黑眼圈,脸上都是青紫的伤痕。那么,就在我平安离开以后,你把事实都告诉他们吧。”

“你认为我要把什么事情告诉他们?”柯瑞王子非常气愤地说,“另外,你到底是谁?”

“来不及了,”沙斯塔很局促,他小声对王子说,“虽然我是在卡乐门长大,但我可能是个纳尼亚人,无论如何都算是北方人。我要和一匹叫布里的能言马一起逃跑,我们要穿过沙漠。快点吧,就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出去!”

“看这里,”柯瑞说,“你从这个窗户往下跳,就会落在阳台上,但你不能让人听见,你要踮着脚,动作要轻一些。然后顺着左边一直走,看到那道墙了吗?你要是擅长爬墙的话,就往上爬,然后顺着墙头到边上,最后在墙外那个垃圾堆的地方往下跳。”

“谢谢你了!”沙斯塔一边道谢一边坐到了窗台上。两个男孩都看着彼此的脸,瞬间感觉自己交到了一个朋友。

“再见了,”柯瑞说,“我真希望你能顺利离开,祝你好运!”

“再见了,”沙斯塔说,“唉,你经历了不少冒险啊!”

“跟你一比这什么都不是,”柯瑞说,“啊,轻一点儿,现在就跳吧。”沙斯塔跳下去了,柯瑞王子又说,“希望咱们在阿钦兰再会!我爸爸是国王罗恩,你可以去找他,就说咱们两个是朋友。我听到有人来了,你千万小心!”

古墓的惊险一夜

沙斯塔沿着屋顶跑开了,他没有穿鞋,只好小心地踮着脚尖,因为屋顶真是太热了。没用几分钟,他就爬上了墙,到了墙角,看到了外面的街道,这狭窄的街道臭烘烘的,外面的确有个垃圾堆,和柯瑞说的一样。沙斯塔跳下去以后,看了看自己在哪里,迅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他就在塔斯班城所在岛屿的山顶,他很清楚,有一道斜坡在前面,然后就是平坦的房顶,一直到城市北边的城垛和城墙的塔楼,全都连成了一片。从城墙再往外就是河流,河流外面有一块斜坡,虽然不太大,但那里修建了不少花园。如果再向外延伸,就是灰黄色大海一般平静的景色,足有几千里,一望无际,这是沙斯塔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一些蓝色的大家伙耸立在远方,参差不齐,高低起伏,还有一些白色的顶。“大山!沙漠!”沙斯塔心想。

沙斯塔跳到了垃圾堆上,尽量快点儿下去,沿着狭窄的巷子往前走。他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另一条街上,这条街宽了一些,人也更多。虽然这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孩子一路跑过,但并没有引起注意。可是沙斯塔很紧张,他心中的忧虑还在,直到转弯以后,看到了一座城门,他心里的石头才落下来。他在城门里被人推了好几次,城门外桥上的人走得非常慢,其实不是他们走得慢,而是都排起了长队,可见出城的人非常多。沙斯塔在塔斯班城里看到了热闹、闻到了恶臭、感受到了炎热,现在终于到了城门外的桥上,能呼吸最新鲜的空气,看着清澈的水流。

沙斯塔到了桥头以后,便看见沿着河岸行走的人们有的往右拐,有的往左拐,人们都各走各的去了。沙斯塔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这是一条位于花园之间的道路,很少有人在这边走,刚走几步就看见只有他自己在路上了。山坡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了。沙斯塔站在山坡上向远处看,感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草地在几步远以外的地方突然不见了,随后就是黄色的沙子,像海滩一样一望无垠,沙子很平坦,但因为一直太干燥所以也很粗糙。现在看来,那些隐隐可见的高大山岭要比以前看的时候更远。沙斯塔看见一片古墓,就在左边,大约走五分钟就能到,这让他很兴奋,这个地方一定就是布里提到的快崩塌的石头,看起来和蜂窝差不多,但好像没那么宽,至少没有布里说得那么宽。在这落日的余光里,它们看上去阴森可怖。

沙斯塔面对西边,快速往古墓那边走。他被夕阳晃着眼睛,基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还是想知道伙伴们都在哪里,忍不住努力看看周围有什么。他想:“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在这边,毕竟在这个方向可以被城里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们得绕路,去最远的古墓那边。”

古墓大约有十二座,每一座都有一个拱门,拱门很低,通向无边的黑暗。古墓并没有根据什么顺序排列,非常分散,外加数量比较多,所以沙斯塔要用很长时间才能走过古墓的每一个边,这就免不了要一个一个地绕圈,但他必须这样做。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伙伴们。

这里非常安静,可能是因为处于沙漠的边儿上。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突然,一个恐怖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沙斯塔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叫出声来,好在他咬住了舌头。过了一会儿,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号角声,塔斯班城要关城门了。“别那么胆小,简直蠢透了。”沙斯塔告诉自己,“唉,这声音和早上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同样的声音,早上和晚上听起来还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和朋友一起进城,另一个是自己一个人待着。沙斯塔想,既然已经关城门了,那么就不会有其他人在今天晚上过来了。“他们可能被关在塔斯班城里了,”沙斯塔继续想,“也有可能直接往前走了,根本没有等我,布里是不会干这事的,但阿拉维斯一定干得出来。不过,布里能吗——嗯,不能吧!”

沙斯塔这么看待阿拉维斯,那真是错得离谱。虽然阿拉维斯是个冷酷而又骄傲的人,但也真诚如铁,不管她是否喜欢沙斯塔,都不会置自己的伙伴于不顾的。

沙斯塔知道现在只能一个人待一晚上了。天色越来越暗,他对这个地方越来越不喜欢了。

那些大石头一直都静默着,这让沙斯塔很不舒坦。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吃尸体的鬼,坚持了好长时间以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碰到了。“救命啊!天啊!天啊!”他突然大声喊起来。我想,不管是谁,只要感觉自己背后被什么东西碰到了,都会大叫的,这很正常。人们在此时此地本来就非常恐惧,大声叫了一下也是能接受的。无论如何,被吓到的沙斯塔已经不敢继续跑了,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被一个东西吓得不敢回头看,甚至还被追赶得在古墓里一圈接一圈的跑。其实,沙斯塔的做法绝对是最明智的,他看了看周围,原来是一只猫碰了他一下,沙斯塔终于放下心来。

沙斯塔看不清那只猫长什么样,因为天太黑了。他只知道这是一只看起来非常严肃的大猫,好像是一只在古墓里独自生活了很多年的猫,它有一双让你感觉你的很多秘密都被它知道的眼睛,而且还就是不告诉你。

“咪咪,咪咪,”沙斯塔叫它,“我猜你根本就不会说话,是吧?”

那猫用力瞪了一眼沙斯塔,然后就走了,沙斯塔很自然地跟在了它的后面。在这只猫的带领下,沙斯塔直接穿过了古墓,来到了沙漠的另一边,也就是古墓的外面。猫在那里坐下来,身体挺得笔直,尾巴绕在脚上,面向大漠,面向北方,面向纳尼亚,好像在警惕敌人一样,一动不动。沙斯塔在猫的身边躺下,脸对着古墓,后背靠着猫。在内心不安的时候,人们基本都是背靠着可靠而温暖的东西,面对危险的一边。对你来说,在沙子上睡可不舒服,不过沙斯塔根本就不会在意,因为在这几个星期里,他一直在地上睡。沙斯塔没用多长时间就睡着了,就是在梦里,他还在担心阿拉维斯、布里和赫温会不会出事。

突然,他又被一个声音惊醒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沙斯塔告诉自己:“说不定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此时他发现背后的猫已经走了,于是感叹如果猫没走就好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其实这和你把被子蒙在头上躺着不动一样,沙斯塔认为,要是坐着看着凄凉的古墓,会更恐怖。可是那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从他背后的沙漠传过来,简直太刺耳了。沙斯塔只能睁开眼睛坐起来了。

月亮很亮,月光下黑暗的古墓比他想象得还要近、还要大。其实,古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人,头和脸都被盖起来,身上穿着灰色的长袍。在一个黑夜里、一个陌生的地方、在它们的陪伴下,一个人过夜简直太糟糕了。不过这声音是从对面的沙漠那边传过来的。沙斯塔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古墓(他真不喜欢这样),凝视着对面坦荡的沙漠。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听起来很狂躁。

“千万别是狮子。”沙斯塔想。那声音并不像那天晚上遇到阿拉维斯和赫温时听到的狮吼声。沙斯塔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实际上那是一头豺狼的声音。当然,就算他知道,他也绝不会希望遇到一头豺狼。

那声音一直都没停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好像不止一个,”沙斯塔想,“甚至还一点点地近了。”

我想,要是沙斯塔脑子好用的话,一定会回到距离河边近一点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房子,野兽过去的可能性不大,但这就要穿过古墓,而古墓里面还有吃尸体的鬼(或者说沙斯塔认为有),如果真的穿过古墓,那路过那些黑漆漆的洞口是绝对不能避免的,说不定还会冒出来什么东西!这是一种非常蠢的想法,不过沙斯塔更愿意面对这些野兽。但没一会儿他又不这样想了,因为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要跑的时候,一只庞大的野兽突然跳到了他和大漠之间。这猛兽的后面被月亮照着,这使它看起来黑乎乎的。沙斯塔只知道猛兽的头发乱成一团,脑袋非常大,但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猛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沙漠吼了一声,好像没看见沙斯塔一样。古墓群里回响起阵阵吼声,甚至还震动了沙斯塔脚下的沙子。沙漠里其他动物的声音顿时都消失了,那些动物似乎匆忙逃走了,沙斯塔似乎都听见了它们的脚步声。接下来,那猛兽就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沙斯塔。

“狮子,是狮子,我知道了。”沙斯塔心想,“死定了,也不知道有多疼。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呢?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啊,天啊!它过来了!”沙斯塔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撕咬并没有出现,他感觉自己的脚边躺了一个暖和的东西。沙斯塔睁开眼睛,说:“比我想象中的样子差远了,还没有半个大——错,甚至都没有四分之一。那是一只猫,我可以确定!我把他想成了马那么大,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管这是不是梦,刚才那只猫此刻就在他的脚边躺着,猫就那样睁着绿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半天都不眨一下,沙斯塔被这猫看得惊慌失措。这只猫很大,很明显是沙斯塔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只。

“猫啊,是你,”沙斯塔长出一口气,“我真是太高兴了,还能再次看到你。我一直都在做梦,特别恐怖的那种。”接下来,他就像一开始那样立刻和猫背对背躺下了。猫让他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我这辈子再也不做对猫不好的事情了,”沙斯塔说(对猫和自己说),“我还真做过一次。那是一只老流浪猫,脏得要命,而且还快饿死了,我竟然对它扔石头。停下来,哎呀!”猫转过身挠他一下,沙斯塔发出一声大喊。“别挠了,”沙斯塔说,“这一点儿都不像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接下来,他又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沙斯塔醒来的时候,猫已经不在了。沙子是热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沙斯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感觉渴得要命,还感觉很刺眼——沙漠里真是太亮了。沙斯塔身边非常安静,他转过脸向西边看去,阳光不再让他感觉晃眼了,模模糊糊能听见一些吵闹的声音,是从身后的城市那边传来的。往沙漠的远处看去,他清楚地看到了山脉的轮廓,近得好像只有一箭之遥。那块蓝色的高地让他格外关注,上面有两座山峰,他一下就认定那是皮尔峰。“我们应该就是要往那个方向走,如果按照乌鸦所说的路线的话。”他想,“我不能等其他人来了再想这个问题,那样太耽误时间,我现在就要弄清楚。”所以,他就走向了皮尔峰,用双脚在身后留下一道笔直的深沟,以此指示他向那里去了。

很明显,沙斯塔接下来要准备一些食物和饮水。他穿过古墓往回走的时候感到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些古墓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走到了一块耕地附近,有几个人正在河边旁,因为城门已经开了几个小时,所以这里的人不多,那些早上在这里拥挤着的人都已经进城了。沙斯塔又去抢劫(反正布里说这是抢劫)了,抢得很容易。他爬上了一座花园的墙,摘了一个甜瓜、三个橘子、一个石榴、一两个无花果,他想喝点儿水,就来到了河边(离桥还是挺远的)。这水真是不错,他就脱下衣服到河里洗澡了,那衣服不但又脏又破,穿在身上还非常热。沙斯塔刚学会走路那会儿就会游泳了,因为他是在海边长大的。他从河里出来以后,就远望那壮阔、华美、坚固的塔斯班城,但他并没有忘记河对岸的城市有多危险。他突然想到,伙伴们会不会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就到了古墓?“他们可能直接走了,根本就不会等我。”想到这里,他赶快把衣服穿上,火速往回赶,刚才洗完澡的舒服感全都被又热又渴的感觉取代了。

这一天好像有一百个小时那么长,大多数等待的日子都是如此。他要想很多事情,但哪怕是坐在那里想事情,时间也没过得更快些。他想到了很多人和事,都是和纳尼亚有关的,尤其是柯瑞。他非常想知道那些人在知道真正的柯瑞并不是在沙发上躺着、听到了他们所有秘密计划的男孩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沙斯塔心里不太高兴,觉得自己可能被纳尼亚人看成了叛徒。

太阳一点点升起,已经到了中午,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往西边移动,最后都要落山了,可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也不见伙伴们的身影,沙斯塔开始着急了。现在,他终于想起来,当时大家只是约好了在古墓等待,但至于等待的时间,根本就没有提及!他又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等着!难道还要像昨天晚上那样过一晚?又要天黑了!十几个不同的计划在他脑子里闪现,但这些计划都不好,最后竟然是最坏的那个被选中了。他就这样等着,一直等到天快黑了,就又去河边偷甜瓜,尽可能多多地拿。他打算一个人去皮尔峰,就沿着自己早上在沙子里画下的方向走。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沙斯塔根本就没有读过书,如果他和你一样,读过很多和沙漠旅行有关的书,就绝不会这么做,连做梦都不会这么做!

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件事。沙斯塔一抬头就看见两匹马向自己跑过来,他当时正在一座古墓的影子下面坐着。这两匹马分明是布里和赫温,沙斯塔的心使劲跳了一下,但他没看见阿拉维斯,所以下一秒钟,他的心就死了。一个衣着华贵、带着武器的陌生人牵着两匹马过来了,看那装扮应该是从大家族出来的奴隶。布里和赫温也戴上了马笼头和马鞍,不再假装成运货的马。这都说明了什么?“是个陷阱,”沙斯塔想,“阿拉维斯被人抓住了,她经受了严刑拷打,泄露了所有的秘密。这些人想要抓住我,等着我跑过去和布里说话。但如果我不去,那么这唯一和他人合作的机会也要失去了!如果我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那该有多好啊!唉!”沙斯塔在古墓的后面偷偷地躲起来,一边想着危险最小的行动应该是哪种,一边每隔几分钟就看看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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