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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少妻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书名:老夫少妻pdf/doc/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推荐语:

作者:刘小川著

出版社:北京中作华文数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07-04-01

书籍编号:30401570

ISBN:9787536050112

正文语种:中文

字数:114765

版次:1

所属分类:小说-当代小说

全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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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花城原刨”出版缘起


几年前,网络媒体盛行不久,有一位作家便说:“……我们面对的不是更年轻的作家,而是全体有书写能力的人民。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这就是了。”网络媒体使大众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表达的机会,小说的门槛被冲垮了。


几年过去,信息传播的技术更加发达,中国已经有1亿网民,3.5亿手机用户,互联网移动网渗入千家万户,年轻一代的话语系统和阅读趣味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手机短信流行,手机长篇隆重问世,影像铺天盖地。有人质疑,小说往何处去?作为语言的艺术,小说会在多种媒体的夹击下逐渐消亡吗?剧变之际,我们推出这套“花城原创”丛书,力求在众声喧哗之中,寻找一片诗意的绿地,在汉语书写的汪洋大海之中,寻找文学的最新增长点。


我们相信,人们永远需要描绘和探究自身,需要艺术的滋养。小说作为人类认识自身和现实的一种艺术手段,随着人类认识手段的发展也必然向前发展。我们希望通过这套丛书,把握当前的文学动态,给精英文学注入时尚的活力。随着汉语逐渐走强,中国文学应以崛起而自信的姿态参与到世界文学的潮流之中。


“花城原创”丛书依照三个原则遴选作品:第一,作者是文坛上崭露头角具有优良潜质的作家;第二,作品关注当下中国人的生存困境,有人文情怀,有理想主义倾向;第三,作品具备原创精神,鼓励艺术创新,鼓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反对纯粹的技术主义。


我们以海纳百川的胸怀,迎接竞相争异的局面。


希望“花城原创”丛书能够从汪洋之中,撷取动人的浪花,一部作品就是一个里程,一寸一寸地拓展小说的疆域。在这里,我们打开一扇门,愿与读者诸君一起为构筑文学的未来,各尽所能:是星星,就应尽力地,闪烁;是花朵,就应尽情地,吐艳。

第一章 郁金香


一阵河风吹过,郁金香抱着双臂,老曹挪挪教挡住风口。郁金香背靠老榆树,面向老曹。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老树与老曹之间。老树结实,老曹硬朗……


三月上旬的一天,赵渔夫妇吃过早餐,打发十一岁的儿子赵高下楼,坐公交车到学校。商女吃饭的速度稍慢,她喝着牛奶。平日里早起要做操的,今日却慵懒,穿衣梳头磨磨蹭蹭。窗外是个灰天,太阳尚在观望。蓉城的灰天,一年当中要占去半年,雾潆潆的养人。次为晴天,再次为雨天。盆地天气的这般搭配,女人们便有福了。若是吃穿用度不愁,操劳日益减少,驻颜就容易。商女原属丰腴型,通常不用化妆品的,兴之所至略抹一抹,“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今日单车也不骑了,老公开车送她到电信实业公司。


二人到楼下,却见昨天那位穿黄衣衫的女人提着菜篮子上街,背影愈见年轻。商女不禁想:这女人……看门人老曹穿着西装,并且系了领带。头发染得乌亮,一根根向后拖去,依旧向商女堆笑,明知故问:商女啊,小赵科长的汽车呢?老曹隐隐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偌大的门房格外整齐,用作起居室的那间屋新换了窗帘。赵渔的三菱越野车开过来,商女坐上去。驶出吉胜街77号这一段,又见那黄衣衫女人,配一条紫色裤子,白色高跟鞋。听见车声她转过脸,早有准备似的,冲着赵渔和商女启齿笑笑。


商女想:怪媚气呢……


赵渔送老婆去公司,自掉头到“今天”出版社上班。


且说这穿黄衣衫紫裤子的年轻女人。女人名叫郁金香。


六十出头的看门人老曹,暗恋郁金香有二十年了吧?老曹大郁金香三十岁也许不止三十岁呢。因为老曹的年龄是个谜,户口簿和身份证不一样,身份证和实际年龄又有区别。不过,年龄不重要,身体重要,活力重要。郁金香在冬瓜场出嫁的那一年,老曹在冬瓜场做着村会计。他听过郁金香的墙角。村里人说得好:不听白不听……当然了,听也白听。冬瓜场的月黑风高夜,土砖墙上贴着好几只耳朵,其中就有老曹的那一只。其时老曹未满五十岁,在村里是出了名儿的“老操哥”。老曹有老婆,用老曹的话说是一根老丝瓜,老丝瓜最大的心愿是啥呢?就是把血气正旺的老曹变成一只蔫茄子。老曹这种人岂能甘休?天黑他一蹿几里地,听墙角如同听戏。冬瓜场有这个传统,西瓜场南瓜场也不例外。放眼十里冬瓜场,漂亮最数郁金香……三五条光棍,涎水湿了土墙,而老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杆枪。吱吱吱,窗内使劲吃哩,窗外磨着牙齿。迎风摸黑溜回家,发现唇上有血印子——郁金香啊郁金香,叫我老曹好想!


时殊势易天地变,眼下的老曹是个城里人了,吉胜街77号,数他名头响。看门人不可小瞧,收入超过城里的许多糟老头,羡煞下岗工人。出版社的住宅大院,也住着外面的闲杂人等,曾暗中努力挤走他,令他卷铺盖,滚回冬瓜场。然而李进社长一锤定音:老曹吃苦耐劳有目共睹,如果老曹这样的同志都要走人,那么社里很多人都应该扪心自问。李社长的话传人老曹的耳朵,老曹顿时大泪滂沱。李社长真是贴心人哪,照理说门房这种芝麻小事儿,何劳大社长亲自过问?是小赵科长进言,商女姑娘讲情,“一把手”才得以体察下情一言九鼎。“同志”、“社里”,话儿暖人心哩。老曹以一介卑微的临时工,单位宿舍的看门人,城不城乡不乡的,李进却称他“这样的同志”!老曹哭了,又笑了。当天就系上领带,走路昂了头,斜眼那些个“闲杂人等”。街坊邻居说:老曹,又打上领带啦?老曹打领带向来是个信号,2002年与何小娜谈恋爱,领带隔日一换,头发时时光鲜。街坊想要打探:何小娜之后,谁是老曹的下一个目标?街坊说老枪不可闲置的,闲置三年五载,子弹再难出膛……老曹随口说;郁金香。街坊笑问:一朵花还是一个人啊?老曹不答。


老曹当时信口一说,并不当真的。冬瓜场的郁金香……老曹够她不着,书面语叫鞭长莫及。老曹原是五十年代的高中生,长期在冬瓜场做着村会计,架一副通光眼镜——其实他视力蛮好。八十年代末他进城做了门房,守出版社的库房,一度与赵渔夫妇为邻。1995年迁至吉胜街,老曹继续做门房。他自度跟商女有缘,邻居一做若干年,夜里梦见她,白天瞻仰她,常常送去冬瓜南瓜。天仙一般的商女姑娘,老曹也曾抚肩拍背。而郁金香远在冬瓜场,出城尚有三十里地,老曹能干啥呢?老曹只能是鞭长莫及。老曹琢磨这词儿,弄出了引申义:鞭长,鞭有多长?再长也长不过冬瓜场……


老曹善于自寻乐子,没日没夜地看大门,怪闷的。郁金香,他不过想着玩玩。郁金香的郁,他喜欢想成玉的,联想《西厢记》里的台词:软玉温香抱满怀。老曹活了大半辈子,大抵看别人演戏,包括听墙角——听戏。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老曹听墙角听到紧要处,那感觉跟杀人放火也差不离了。金香仿佛满地滚哩,声声怪叫仿佛喊救命,老曹听得一愣一愣:咋了?咋了?他直欲破窗而入,救下这新婚的俏姑娘。一年多听墙角若干次,几条光棍转移地方了,老曹矢志不移,专听郁金香。逢着月黑天,心就怦怦跳,不消说是上瘾了。五六里地岂在话下?老曹拣河边小道直直地扑过去。有一回小两口歪在床上看电视,调笑个没完,迟迟不动手。老曹蹲下卷土烟,烟竿子慢慢吸,黑夜里明明灭灭——他很有耐心的。夜半时分终于来了一场大戏,那扑腾,嗬!翌日老曹背了手从郁金香的院门前悠悠走过,那妙人儿正坐在太阳底下梳头。


老曹的能耐是:想不到的事,往往能做到。他是出手比念头更快的。自打走出冬瓜场,到成都做了单位人,听墙角的事情就很少发生了。城里不兴这个。再说城里的光棍自有风流去处,有些光棍叫单身贵族。老曹袖手站大门,像吉胜街的一棵树,凭它风吹日晒,老曹一动不动。街坊说:老曹练功啊?另一个街坊说:老曹练的是童子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曹咧嘴笑笑,露出结实的牙齿。吉胜街的一位牙医评价说,老曹有一口好牙,嚼啥都香。老曹却想:嚼啥香哩?嚼郁金香才香……


关于冬瓜场的郁金香,老曹想想而已,决不当真的。然而天降大福于斯人,将一个娇滴滴的郁金香推到老曹跟前,凭他手忙脚乱搂抱,吱溜吱溜咀嚼——金呀玉的满口生香。老曹乐得天旋地转,“扪心自问”一百遍:这是真的呀?不是说说也不是想想?她、她郁金香归我老曹?


去年春夏之交,老曹得了一个机遇:郁金香离婚了。郁金香郁郁寡欢日子空虚,老曹抓住机遇将自己填了进去。事情又源于一次巧遇。机遇加巧遇,老曹和郁金香就迎面相遇了。老曹以六十开外的刚劲之躯,继糟糕的何小娜事件之后,再度发起猛烈冲击。


这冲劲有多大,可想而知的。


说来话长。


冬瓜场的郁金香……此话不单是冬瓜场几个老头的口头禅,村干部们也时常挂在嘴上。郁金香漂亮,郁金香疯浪,小小年纪便“大名鼎鼎”。镇上的中学她念到初三,忽然宣告退学。学校副校长打她的鬼主意,老是约她单独谈话,小眼睛放着绿光——这是一层理由。另一层却是:郁金香早就想退学了,捱到初三算她性子好呢。父母也没啥意见,念完初中又能怎样?识得几个字就行了。郁金香在村里疯玩,上树捉鸟下河摸鱼,昔日的公房像天堂,她骑在屋脊上长腿晃荡,又在晒坝疯跑,白天一群夜里一拨,身材高挑的郁金香,倒像孩子王。她啥都敢做。村里有个帅小伙儿,十五六岁的样子,唇上还没长毛呢,说话脸就红的,总是埋头走路。郁金香试着拦劫他。小伙儿左躲右闪,白净面皮红到耳根。郁金香本不想动他身子,见他这样,一时兴起,趁了黄昏将他掀翻,压在了瓜棚架下,口水涂了人家满脸。岂知帅小伙儿是一位好学生呢,考上成都的重点高中,大城市里奔前程,而郁金香只能在冬瓜场疯浪。


郁金香十七岁始提亲,媒婆瞅她模样儿俊,一个个踏破门槛。父母看重成都户口,而郁金香只要瞧人,比照那唇上生着绒毛的英俊小伙儿。次年就来了一位,仁寿县文林镇的,到冬瓜场走亲戚。二人在场口碰上了,你瞧我我也瞧你——郁金香向来敢于直面小伙儿,尤其是长得俊的。仁寿小伙子一表人材,唇边一圈黑毛,穿戴花里胡哨。郁金香将黑毛和绒毛联系起来,看他的穿戴也顺眼了——这是几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人们加以概括,通常称为一见钟情。小伙子故意打听冬瓜场怎么走,那亲戚家具体在何处。郁金香期期艾艾地讲不清,干脆说:我带你去。二人走出半里地,郁金香脸儿泛红,而小伙子已经有说有笑了。他自报姓名,姓黄,有个绰号黄帅呆。郁金香咯咯笑我就叫你黄帅呆……黄帅呆正在眉山市念一所什么技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八方走亲戚看朋友,自称侠客行,有朝一日独步天下。郁金香笑问:帅遍天下呀?


黄帅呆在那亲戚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就随郁金香疯去了。冬瓜场是成都郊区的一个瓜果蔬菜基地,随着城市化进程日益扩大,方圆十几里。时为初夏,遍地西瓜滚溜溜,黄帅呆不问主人砸开就吃,抹着漂亮嘴巴说:我们仁寿的五星枇杷销到美国了,你尽管来,又吃又拿。郁金香带他回家,说是村里某某人的表弟,她的朋友。父亲瞟那黄帅呆,只抽旱烟,不言语。两天后郁金香果真去了仁寿,疯玩一通回来宣布:开始处对象了,新时代自由恋爱……父母惴惴不安,使人打探,黄帅呆家境尚可,有果树有鱼塘,才略略放了心。却定下一条:须倒插门方可。黄帅呆为难时,郁金香用指头点他脑袋:倒插门就倒插门,你不愿意啊?冬瓜场总比你那文林镇强。于是,黄帅呆“嫁”过来了,却拒绝下地干活,自称堂堂中专生,弓腰驼背丢人。他带来了一笔钱,在郁金香的宅基地上盖了房子,外观气派,贴上了瓷砖,安装了铁门,还竖起两根柱子灯,夜里照天用的。冬瓜场的农民哪里见过这个?纷纷传言:黄帅呆像个阔少爷哩。不过,也有人指出:屋子里边不咋的,只一架黑白电视值点钱。郁金香风光了一阵子,扭着屁股走路,渐渐地越扭越圆,就像成熟的南瓜。不分昼夜和黄帅呆干得欢腾,有人打从墙下过,听郁金香大叫:帅呆,帅呆……这人当日四处传播:我亲耳听到的,金香喊再来,再来!


老曹也听说了,捋须自笑:要说郁金香的夫妻事,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而作为冬瓜场的村干部,他随时可以登门的。村里哪家哪户不待他如上宾?算盘珠子少拨一颗,便有酒菜伺候。他架了通光眼镜,穿上蓝卡其中山装,晃晃悠悠地上门。黄帅呆虽然自比阔少,却也识得村干部的厉害,买来瓶装酒,敬上五牛牌香烟。郁金香系了围腰在厨房忙做菜,进进出出的,穿一条紫色喇叭裤,时髦的大裤脚该有一尺宽吧?乡下人叫做“扫帚裤”,两条腿扫来扫去,高跟鞋踏响水泥地。老曹的余光随她移动,若无其事的样子。老曹说:这提留款嘛……黄帅呆一味奉承,拍不完的马屁,郁金香只不理睬——老曹那点心思,她还不明白?夜里听她的墙角,白天还上门吃喝,没撵他走已经是给足面子了,想看笑脸呀?回家看你老婆去。郁金香不是掉头就是转身。岂料老曹自有高招:金香姑娘面如花,转身驮个大南瓜……


村干部们开会,常常聊起郁金香。全村头号俏姑娘,搁在唇齿间舌头上,搅和着南瓜籽花生米。老曹自抽他的土烟,笑而不语,等几双眼都移向他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抖露一二细节,现场感权威性十足。老曹说:帅呆和金香嘛……三个字,干得久。可是帅呆酒量不行,三杯下肚一准早泄。村长笑道:那就天天灌他的酒,天天让他早泄。书记说:十天半月,弄他一个阳痿。老曹沉吟道:依我看,帅呆和金香干得久,但干不长,早晚要散伙。村长说:你倒巴不得,帅呆走了你老曹顶上去。书记说:老曹壮得像条牛,顶翻郁金香。妇女主任笑倒在地,老曹向上翻眼皮:他散归他散,关我屁相干……


老曹的话是有道理的,黄帅呆一年年的游手好闲,呼朋引类走东蹿西。烟要抽“过滤嘴”,衣服要新潮,还用上了寻呼机,腰间吱吱吱像蟋蟀叫,帅呆取下摊在掌心,懒懒地说:噢,有人找。冬瓜场的年轻人奔走相告:帅呆有个高科技,叫“有人找”。其时老曹已在成都做了三年门房,回老家纠正说:那叫传呼,知道么?摩托罗拉……帅呆那玩意儿是国产货。没过多久老曹也有传呼了,单位配的,略胜帅呆一筹。老曹开口闭口单位,郁金香很不爱听,可她的耳廓轻微颤动,是要竖起来的意思,老曹只一瞥就看仔细了。黄帅呆与时俱进,冬瓜场率先小康,标志是手机取代了寻呼机,一天到晚拨号码,也不知真打还是假打。代价是家徒四壁,电视机坏了,门前的两盏柱子灯早不亮了。黄帅呆不当回事儿,安慰老婆说:家家都差不多——郁金香手头一毛钱都是钱,儿子上学老人生病,她愁死了,而黄帅呆百事不管。帅男靓女开始打架,奋战春夏秋冬,郁金香双臂乱舞,俗称“婆娘拳”的,帅呆制她不服,自己怯阵走人,成都重庆昆明,满世界帅去了。有人在昆明打工看见他,一身名牌手机高档,估计是将某个富婆弄呆了。


那些日子,老曹常回冬瓜场,照例是单位人的派头,皮鞋与头发争亮——这还不算,惹眼的是腰间一条裹袋。老曹说:成都人都兴这个,像七十年代的军用皮带。冬瓜场的时髦青年纷纷仿效,却比不过老曹的裹袋鼓鼓囊囊,腰缠万贯似的。老曹不就是一个看门人么?可是老曹说:人与人不同,花有各样红。我们“今天”出版社……老曹说一半留一半,暗示他收入不菲。偏有人寻根究底:莫非你比正式职工挣的还多?老曹笑道:这个嘛,不好说。工资表上他们比我多,不过,嘿嘿……


老曹的老婆每进一回城,总要拎回一些东西,泰国米,金鱼油,特浓奶……并且显示给乡亲们看:都是高级的东西,城里的阔人才用的。老曹的大儿子参军,小女儿在机关做打字员,这些都表明,老曹确实能耐大。十里冬瓜场,老曹美名扬,当初黄帅呆是年轻人的偶像,眼下老曹才是榜样不用起早贪黑的赶路,又不日晒雨淋,挣钱有外快,更有保障——社保医保什么的。老曹但凡回乡,必定是这家请那家邀;村头茶馆一坐,七八只手抢着给茶钱,虽然钱不多,三毛。男女老少听老曹讲成都电梯公寓玉林小区金牛宾馆,顺便扯上美领馆。一个妇女问:啥叫美领馆?老曹说:顾名思义,领了美元下馆子……老曹开玩笑呢,有后生抿着嘴儿笑。


那些日子,脸面最无光的,数漂亮女人郁金香。路上遇老曹,她老远把头低了。老曹与她搭话,问这问那,自然是关心她的意思,没别的意思。老曹一直是关心她的,无论老曹当村会计还是做单位人。老曹说:帅呆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郁金香俏脸儿通红,支吾几句抬腿走人。老曹扭头瞅她,送上一句贴心话:有事你打我的电话!


老曹把门房的电话抄给她了。


黄帅呆灰头土脸回家,名牌西装破了,高档手机没了。昆明打工的农民传回消息:帅呆被富婆玩腻了,一脚蹬了。黄帅呆向老婆赔罪,半夜里长跪不起;又勤快了一阵子,穿上胶鞋下地,向村里的老农学习种瓜。郁金香渐觉日子尚有盼头,大眼睛也有光了。可惜好光景转眼即逝,黄帅呆故态复萌,跟镇上的几个混混儿伙起,吃喝嫖赌兼上网,自称未婚青年,网名就帅呆。他把自己的照片发出去,晃眼一看,不就是当初的奶油小生唐国强么?冬瓜场的人说帅呆全国撒网哩,要网住一条大鱼。黄帅呆果然又消失了,大半年音信全无。年轻媳妇们变着法子打探:帅呆是在外面挣大钱吧?男人走上这条道,也是迫不得已,只要他寄钱回家……郁金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媳妇们得寸进尺了:那钱影儿喜煞人哩,一把一把。郁金香忿忿然:鬼影儿都没见着,还钱影儿呢。媳妇们四下传播,冬瓜场对黄帅呆有了定评:帅呆弄不过富婆,说到底呆子一个。老曹回乡为众乡亲释疑:成都这号人多着呢,住洋房开汽车,每月花销几大干。帅呆排不上号的,他弄的都是小富婆,管吃管睡罢了。


老曹伺机开导郁金香,送上贴心话儿,贬损黄帅呆,提醒她趁年轻要死心,不可一根筋。老曹的家和郁金香的家隔着几里地,并且隔着一条河,老曹从成都回冬瓜场,借口坐茶馆,顺道看望郁金香。群众的眼睛雪亮,瞧出老曹的动向了,却大抵分成两种意见一种说老曹毕竟长期做过村干部,关心下一代;另一种则认为,老曹老牛想吃嫩草。而村长私下表态乡上开会不是有句顺口溜么?怀里抱着下一代……


郁金香终于决定离婚。黄帅呆在外边帅不动了,又遭富婆遗弃,又是回家跪地求饶,加上了一个动作:自扇耳光。郁金香暗地里抹眼泪,却是铁了心肠。老曹言犹在耳:帅呆干别的没啥,只怕他染上白粉,一辈子纠缠你!郁金香请律师写下离婚协议书,黄帅呆一气之下签了名——十几年前一次美丽的邂逅,以怨恨和筋疲力尽的签名宣告结束。儿子判给黄帅呆,郁金香每月须付150元的抚养费。


黄帅呆搬走了,提一只编织袋,装下几件衣裳。据昆明的那个民工描述:黄帅呆帅到穷途末路时,有个习惯动作,将一串钥匙“啪”地一声往桌上一放,抬腿便走。冬瓜场的人揶揄说:帅劲使完了,呆劲便发作。冬瓜场堪称黄帅呆的伤心地,他指天发誓永不再来。他确实没有带走什么,但也没有留下什么。身后只一个破败的家,墙倒屋漏的,呆立着当年的俏姑娘……


离婚事件是发生在2002年初夏,几天后老曹得了消息,立刻赶回冬瓜场。老曹有了一辆电瓶车,二手货,照样风驰电掣。冬瓜场距成都三十里,一条水泥路,两边满是瓜棚。电瓶车上的老曹像一只大鸟掠过。时机要抓紧,这年头……


郁金香这样的女人一旦没了男人,只怕挤破门哩。成都的阔人都有汽车,活动半径大,来去如风又气派,郁金香一旦被他们发现了,多半弄去做二奶,哪有老曹的戏唱?一年来他频频回老家,不惜出钱请人看大门。时机要抓紧,不抓它就溜了,娇滴滴的郁金香就落到阔人手里了。抓……老曹瘦而有力的手像老鹰的利爪。


这是五月的一个下午,太阳火辣辣。老曹披一件短袖衫,戴着墨镜。电瓶车不拐弯,直取郁金香。门上却挂了锁,家里没人。老曹掉转车头往河边疾驰,在郁金香的瓜地上嘎然而止。瓜棚里探出一张脸儿,正是郁金香。真可怜见的,毒日头烘烤,她还弓腰喷农药呢。老曹“唰”地抖开折扇,为她使劲摇。郁金香瞅瞅左右说:找我有事呀?老曹说:听说你离了?郁金香咬咬下唇:离了。老曹说:看你热的,回家歇着吧。郁金香摇摇头,又望了别处。河对岸的瓜地里有农民朝这边看。老曹说:金香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细皮嫩肉的,你种啥瓜呀。晚上我到你家?郁金香说:不。老曹笑笑:要不……到晒坝?我有要紧话对你说。郁金香未吭声,转过身往瓜棚深处走去。


老曹回老屋,单等日头落下。老婆狐疑地问:你又回来做啥了?老曹笑道:看看你不行啊?老婆嘴一撇说:看我这根老丝瓜?呔!河那边有金瓜。老曹拉下脸说:别胡说八道。老婆嘟哝着弄夜饭去了。老曹喝下几盅酒,夜色未浓已蹿至晒坝。这原是生产队时代晒谷子的场地,一排公房废弃多年。晒坝大过两个篮球场,夜里愈显空旷。老曹抄着手转圈儿,落入当年——当年这儿大热闹哩,草垛堆成几座小山;村里的姑娘小伙儿入夜便聚拢,嬉戏啊,打闹啊,男女扑腾、拱翻草垛的事时有发生。那年月的老曹,四十出头身子精壮,专与年轻人混耍,讲故事翻跟斗,表演自行车特技:拾起地上的一枚分币。他教过郁金香骑自行车呢,扶她的身子嗅她的头发——少女的发香醉死人哩。郁金香人小疯劲大,早晚缠他,曹叔曹叔叫得怪甜。老曹的自行车全村最捧:一辆变速式山地车,红黄蓝三色,骑上去要撅屁股的。小青年背地里叫他“老操哥”。有个夏季的夜晚,郁金香在曹叔的鼓励、批评以及手把手的帮助下,绕晒坝疯转了几十圈。大汗淋漓下河洗浴,曹叔伏到水中没动静。郁金香正惊恐,他突然在她面前冒出来,水柱冲天像条鲸鱼……


天黑尽了,有几颗星在闪。老曹蹲在公房前抽烟,烟头明灭传递信号。公房吊死过一个五保户,村里人走夜路要绕道。老曹不怕。郁金香也不怕。是个疯浪娘们儿,老曹想。可是生活折磨人哩,这些年的郁金香已失去疯劲。跟黄帅呆弄了一场婚姻,凄凄惨惨收场。该换个活法啦。老曹有办法。怎么说老曹也算个城里人吧?已经具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求领导帮帮忙,老皮子老脸的,领导不会驳他的面子吧?老曹站起身自语:金香啊,我老曹不敢夸口为你上天摘星星,却有能耐不教你下地种瓜……


老曹守候多时,不见那高挑身影。郁金香的家离晒坝不足一里地,抬腿就到的。星星都走了,河风阵阵吹,穿短袖衫的老曹露着胳膊,微微有点凉。老曹挥臂舞了几下。年逾花甲之人,皮肉儿恁结实哩,骨头梆梆硬,里外烧着一把火。金香金香金香,叫我老曹心慌……老曹念一句顺口溜,背了双手徘徊。这动作来自做村干部的时光,紧要关头就会用上。干部不分大小,一律要背手的,无论你是省上的干部还是冬瓜场的干部。宽敞的晒坝,老曹的两条腿划着十字走着弧线,脖子伸得老长,朝着同一个方向。


郁金香出现了。


她从侧面来,立在一块瓜田外的榆树下。老曹暗笑:鬼丫头你跟我捉迷藏哩。老曹走过去,故意朝别处张望。郁金香慢慢移动,大半身影到了树后,老曹反向绕树猛一喝,郁金香吓坏了,一下倒在老曹怀里。可老曹原是正派人呢,并未趁机实施搂抱。郁金香穿一件薄绒衣,指头冰冰凉。


郁金香说:曹叔你吓死我了。


老曹纠正她说:叫我老曹吧,单位里都这么叫。我叫你金香姑娘。


郁金香叹息:我也不是金香姑娘。金香姑娘已经老了。


老曹笑道: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小姑娘嘛。记得骑自行车不?


郁金香点头:咋不记得?


老曹感慨:就像昨天似的。


郁金香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硬朗。


老曹说:你还是这么漂亮。


郁金香轻轻摇头:真老了,生出白发了。


老曹一跺脚:都是帅呆弄的。这帅呆……


郁金香瞅黑夜不言语。


老曹凑近她:别再种瓜了,进城找个事儿做。


郁金香仍不言语。


老曹瞅瞅她,又说:我帮你忙。找领导反映反映情况,就说是我亲戚。编故事糊弄糊弄,知识分子心肠软。


郁金香说:这……恐怕也要花钱的吧?


老曹笑道:花几个小钱儿,不算啥。有空我就找领导磨去,大不了磨破嘴皮子。我干了十五年,没向单位提过条件。半夜爬墙追小偷,李社长夸我老当益壮,特批一笔奖金。金香啊,我会这个——


老曹双臂一抖,吐个门户,郁金香看武打片识得这招数的:螳螂拳。她抿嘴一笑。


她说:曹叔——老曹,谢谢你。


老曹说:本乡本土的,别说这话。


郁金香说:你这么关心我……


老曹说:应该的,应该的。


一阵河风过,郁金香抱着双臂,老曹挪挪脚挡住风口。他想:她没说离开……郁金香背靠老榆树,面向老曹。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老树与老曹之间,老树结实老曹硬朗……郁金香仰了头叹息。跟黄帅呆这十几年,欢娱少烦恼多;心里积下郁闷,夜晚失眠白天操劳,怎不生白发?怎不见老?十里冬瓜场又有谁知晓?唉,惟有这老曹。老曹的短袖衫儿在风中飞飘。郁金香依稀记得,她小时候,老曹就是这般模样了。她并不知道老曹有多大年纪,也未曾想过。一向只觉得,老曹不显老。野地又起风了,郁金香紧紧抱着双臂。老曹关切地说:你冷吧?郁金香说…有一点。你也冷吧?老曹说:我是火体人,热着呢。郁金香说:你穿这么少。老曹笑了:不信你摸摸看。


老曹握住了郁金香的手,动作奇快。当初对何小娜,也是闪电般伸手。老曹的手不仅有热度,更有光滑度。而郁金香的手不仅冰凉,已有几分粗糙。老曹想:这就叫城乡差别,她学骑自行车那会儿,双手要有多嫩有多嫩……郁金香慢慢抽回她的手,指尖滑过他的指尖。老曹心底一阵嚎,真想给她拥抱啊。月黑风高听墙角——此刻脸对脸脚对脚。可是莫急,莫急,按摩店的小叶姑娘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曹使大力按下狂嚎,冲郁金香咧嘴笑笑。


远处传来狗吠,冬瓜场一片宁静。郁金香还不想走。伤心女人苦水多呀,牵挂他乡的儿子,怨恨黄帅呆。老曹听她诉说,不时插一句:你做得对。跨出关键性的一步,以后就好办了。野地的风时歇时起,老曹越凑越近,自是为了替她挡风;又握一回手传递热量,掌心贴她的掌心,像武林中人源源不断发送内力。


老曹送郁金香回家,顺便说,他也要连夜赶回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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